密室幽寂,四壁蕭然。
江仙麵前鋪陳著數個專門購置的玉盒,盒蓋盡啟,內中靈草靜靜躺著。
這些是他從那一堆枯萎的靈草中挑揀出來的,皆是品相最佳者,僥倖未遭枯敗。
他拈起一株龍涎草,小心翼翼將其放入一隻玉盒之中,合上玉盒蓋子。
符籙。
他手中無符。
這貯存靈草的符籙,須得是專門的符籙,以靈墨書就,這才能阻隔外界,鎖住盒中藥性。
這等符籙,坊間倒是有售,一枚靈石能買數張。
江仙心中暗道:「我此番去赤水湖,隻顧著賣草、鬥法,竟忘了這茬。」
他將那株龍涎草從玉盒中取出,又放回木匣之中。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伴你閒,.超方便 】
無符封存,玉盒卻還是要比尋常木匣要好上不少,多少也能阻止些靈氣外泄。
罷了,下月再去坊市,一併購置便是。
想到這裡,他也不糾結,一月時間,想來也不會枯爛。
將那幾隻玉盒收攏到一旁,又從石台角落裡取過一摞書冊,堆在麵前。
最上麵那本,是本藥書。
著書之人,是位醫師。
書中記載了百餘種草藥的模樣、產地、採摘時節、治病效用。
龍涎草、玉髓芝、七星蘭這些,書中竟也提到了幾筆,機緣巧合之下,被江仙瞅見,這便買了回來。
隻寥寥數語,隻言其能「祛風除濕」「補氣養血」,於修行之道一字未提,卻也聊勝於無。
書頁之中,關於「龍涎草」一條,是這般記載。
「龍涎草,生山崖石縫間,葉似蘭而闊,色青碧,有紋如龍鱗,故名,香遠,根如小指,色黃,味甘微苦,能補氣血,療虛損……」
於修行的作用,這些,凡間採藥人哪裡曉得?
另外一冊之中,纔是記載其對修士的作用的。
典籍是為《雲笈藥典》。
翻開,找到「龍涎草」一目。
「龍涎草,性平,味甘,入心、脾二經。采天地上浮之氣而生,以之入藥,可調和藥性,穩固基。築基丹中,龍涎草為君藥之一,不可或缺。若以道火溫之,可提其純,去其雜,使藥效倍增……」
翻到「玉髓芝」一目。
「玉髓芝,性寒,味苦,入肺、腎二經。生於幽穀深澗,得水精而成。修士服之,可清心明目,穩固神魂。若與七星蘭同用,可製『清靈散』,能解瘴毒,辟邪祟……」
他逐字逐句讀著,不時提筆在手劄上記下幾筆。那手劄是這些時日他親手所錄,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算是自己整理編纂的藥書,一頁記載其對凡人的效用,一頁記載其對修士的效用,開啟一目瞭然。
這樣日後家中後輩便無需一一翻閱調查了。
「隻可惜,這些靈草雖然年份足夠,卻是沒有增進修為的效用。」
「細想下來,這些,隻怕在仙門眼中,不過是些廢物罷了。」
「玉髓芝,畏熱喜寒,中正平和……」
「七星蘭,通體皆可入藥,葉能解毒,花能安神,根能益氣,可煉製回氣丹……」
他正寫得入神,忽聽身後動靜。
回頭一看,密室的門不知何時被推開了一道縫,一隻毛茸茸的爪子從門縫中探進來,扒拉著門板,隨即一顆圓滾滾的貓腦袋鑽了進來。
那貓大搖大擺走進來,縱身一躍,跳上石台,正好落在他的手劄旁邊。
它低頭看了看那攤開的書頁,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筆,淡金色的瞳仁輕飄飄的。
「倒是好學。」
江仙放下筆,看著它:「你怎麼進來了?」
狸花在石台上踱了幾步,尋了個舒服的姿勢臥下,尾巴一甩一甩的。
過了片刻,狸花忽然開口:「我要出門,過段時間回來。」
江仙一愣。
他凝目看著那貓,貓卻別過頭去,望著密室的角落,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怎麼了?」江仙問。
狸花甩了甩尾巴,語氣輕描淡寫:「沒怎麼。就是想出去走走。咱家裡那幾個孩子,太鬧騰了。」
江仙盯著它看了許久。
那貓依舊別著頭,不肯與他對視。
它脊背有些緊繃,耳朵也有些輕顫。
江仙點了點頭。
「早些回來。」
狸花聞言,渾身一鬆,從石台上跳下來,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走去。
「且慢。」
狸花頓住,耳朵轉了轉,卻沒回頭。
江仙從石台邊站起身來,手拿兩樣東西。
一株靈草,通體瑩白,葉如蘭而短,根須肥碩,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一隻瓷瓶,瓶身細膩,以木塞封口,瓶中隱約可見幾枚丹藥,那是他從韋老三人身上搜來的。
他走到狸花身邊,蹲下身,將這兩樣東西放在它麵前。
狸花低頭看著那株中孚草,看著那隻瓷瓶,良久不動。
「哪裡來的?」它忽然問。
江仙沉默片刻,道:「借來的。」
狸花抬起頭,那雙淡金色的眸子定定望著他。
「借來的?」
江仙點點頭。
它低下頭,嗅了嗅那株中孚草,又用爪子撥了撥那隻瓷瓶,忽然嘟囔了一句。
「到底是鍊氣修士,真是難糊弄。」
江仙聽出其中滋味。
他看著那貓,開口道:「氣血怎麼衰敗了?」
狸花身子微微一僵。
良久,狸花嘆了口氣。
那嘆息有些疲憊。
「急了些。」它低聲道,「抱著僥倖,硬是去突破。」
它頓了頓,苦笑道:「見你家安穩下來,十三歲便有凝息四層的境界,便想著試試突破。哪知啊……」
江仙靜靜聽著,心中卻如明鏡一般。
這貓,是妖獸。
妖獸修行,與人不同。
人有人道,妖有妖途。
它貿然嘗試突破,十有**是走火入魔,傷了根。
他看著那貓,看著它微微佝僂的脊背,看著它那強撐出來的漫不經心,忽然有些心疼。
「你就要麵子。」他輕聲道,「在我麵前強撐什麼。」
狸花耳朵一抖,別過頭去,不看他。
「不該來見你的。」它嘟囔道。
江仙卻笑了。
他明白它的意思。
它是怕這一走,便再也不回來。怕他不明不白,以為它死了。怕他四處尋它,怕他擔心,怕他惦記。
所以它強撐著這副模樣,來與他說出去走走這樣的話。
既怕他擔心,又不好意思開口說,還強撐著一副沒事的模樣。
這便是這貓的性子,到底是傲嬌的。
江仙伸出手,在它腦袋上揉了揉。
狸花也不反抗,隻是裝作不滿的樣子,嘴裡發出一聲低嗚。
「拿著。」江仙將中孚草和瓷瓶往前推了推。
「也無需找個地方偷偷躲著恢復了。」
狸花低頭看著那兩樣東西,牙齒咬得哢哢響。
狸花撇過頭,不去看他,隻小聲嘟囔。
「你這人……」
「實在討厭的很……」
江仙聽罷,哈哈大笑。
狸花見此正欲哈氣示威,卻因氣血不暢,直咳,江仙這下笑得更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