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是風吹過院中枯葉的聲音,沙沙的,連綿不絕。
遠處偶爾有犬吠傳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更深夜重,院牆上凝了露水,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銀光。
約莫子時三刻。
一隻狸花貓輕巧地翻過院牆,落在院中,翻進了江仙家裡。 【記住本站域名 伴你讀,.超順暢 】
它動作極輕,四爪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音。
貓兒在院中駐足片刻,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中閃爍,警惕地環顧四周。
確認安全後,它悄無聲息地挪到屋門前。
門是虛掩的,狸花貓用腦袋頂開門縫,側身擠了進去。
屋內一片漆黑,隻有月光從窗紙破洞透進來,貓兒的眼睛在黑暗中放大,瞳孔成了兩個漆黑的圓,掃視著屋內的陳設。
床上,江仙和林挽月躺著,呼吸平穩,似乎睡得很沉。
狸花貓在床前停留片刻,耳朵豎起,仔細聽了聽呼吸聲。
確定兩人都睡著後,它轉身開始在屋內搜尋,鼻子貼著地麵,一寸寸嗅過去。
很快,它的目光鎖定了桌上那個木盒。
那是江仙從舊貨攤上花兩文錢買的,原本用來裝針線,如今被他用來盛放青珠,木盒很普通,樟木製成。
狸花貓雙眼放光,喉嚨裡發出輕微的「咕嚕」聲。
它跳上桌子,繞著木盒轉了兩圈,小心翼翼地伸出前爪,碰了碰盒蓋。
貓兒又試探了幾次,確認盒內確有它要找的東西,便低下頭,用牙齒去叼繫繩的結。
就在它咬住繩結的瞬間。
「哢嗒」一聲輕響。
細繩猛地收緊,另一端連著桌腿下的一個簡易繩套,繩套瞬間套住貓兒的後腿,猛地一拉。
「喵——!!」
貓叫聲劃破寂靜。
狸花貓整個被倒吊起來,懸在半空,四肢胡亂撲騰,木盒從它嘴裡掉落,「啪」地摔在地上。
幾乎在貓叫響起的同一瞬間,江仙一個翻身坐起。
他眼中毫無睡意。
「大郎?」林挽月被驚醒,迷迷糊糊地坐起來。
江仙按住她的肩膀:「你在床上別動。」
他翻身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麵上,快步走到灶台邊,抄起兩根柴火,那是他白日特意準備的,一尺來長,手腕粗細。
狸花貓還在掙紮,繩套越掙越緊,勒得它嗷嗷直叫。
見江仙持棍走來,它叫聲更加悽厲,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驚恐。
江仙沒有猶豫,舉起柴火,對著貓頭就是一棒!
柴火結結實實砸在貓頭上。
「喵——!!」
狸花貓慘叫一聲。
然而下一瞬,那慘叫聲忽然變了。
「別打了!別打!!喵。」
聲音尖細,帶著哭腔,分明是人語!
江仙手一頓,柴火停在半空,差點嚇掉了。他眉頭緊蹙,死死盯著倒吊的狸花貓。
那貓也停止了掙紮,四爪垂著,一雙貓眼直勾勾看著他,眼中滿是哀求。
屋內陷入死寂。
「大郎,這……」林挽月坐在床上,裹著被子,臉色煞白。
她看看貓,又看看江仙,嘴唇顫抖,隻覺得自己在做噩夢。
江仙深吸一口氣,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他強迫自己鎮定。
他先彎腰撿起地上的木盒,開啟看了一眼,青珠還在,安然無恙。
他將盒子塞進懷中,然後轉身對林挽月柔聲道。
「夫人,披上我衣服,你先去院外等我。」
他從椅背上拿起自己的外衫,遞過去,「這畜生怕是妖怪,我將其處理了,你再進來。」
林挽月看著丈夫,又看看那隻會說人話的貓,整個人都呆住了。但她素來溫順,見江仙神色凝重,終究點了點頭,披上外衫,下了床,一步三回頭地走出屋子,帶上了門。
屋內隻剩下江仙和倒吊的狸花貓。
月光從窗紙破洞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人一貓的影子。
江仙將柴火橫在身前,緩緩走近。
狸花貓又開始喵喵叫,聲音可憐巴巴的,帶著哭腔。
「放了我吧……好疼啊……喵……」
江仙在它身前三步處停下,冷聲道。
「別裝了,我知道你會說人話。」
貓兒停止了裝可憐,四爪垂著,一雙貓眼在黑暗中顯得慘兮兮的。它盯著江仙看了好一會兒,似乎在判斷他的底細。
半晌,它開口,聲音還是尖細,但語氣正經了許多。
「你先把我放下來,我錯了,我不該惦記你的東西。別殺我,我還沒娶媳婦呢……喵」
江仙差點笑出聲。他強忍著:「你怎的,怎麼和人一樣,還娶媳婦?」
「好歹吃過株靈草,開了智,自然是知道的,喵。」狸花貓的語氣裡居然帶著一絲驕傲,「我們貓族也有七情六慾,怎麼就不能娶媳婦了?喵。」
江仙沒有糾纏這個話題。
他摸出懷中的木盒,開啟,取出那顆青珠,托在掌心。
珠子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水藍色光暈,內部的液體緩緩流轉,鱗片狀紋路清晰可見。
「你這畜生,半夜偷我珠子?」江仙盯著貓的眼睛,「你可知道這是什麼,你就敢偷?」
狸花貓看見青珠,眼中閃過一絲渴望,但很快被恐懼取代。它縮了縮脖子,沒底氣道。
「正是知道,這才來偷……不然我這輩子,就會說個話,也沒化形的機會了,喵。」
江仙心中暗暗思迅,這貓怕是知道這珠子的底細的,便準備套話,
他很想問問這青珠到底怎麼用,但怕自己開口會暴露對此一無所知的事實。於是他隻是沉默,托著珠子,冷冷看著貓。
狸花貓被他看得毛骨悚然。求生欲讓它再次開口。
「人,我告訴你這東西怎麼用,您饒我一命如何?我保證不說出去,以後也不來偷了,本喵發誓!」
江仙這才緩緩開口。
「那你說來聽聽。」他掂了掂手中的柴火棒。
「不敢不敢!」狸花貓連忙道,「這青珠……應該是青陽宗的東西。」
青陽宗?
江仙心中一沉。這名字聽起來就像個修仙宗門,而且「宗」字字尾,意味著規模不小,這仙緣要是個燙手山芋,那該怎麼處理呢?
他麵上不動聲色,隻淡淡「嗯」了一聲。
這貓不過兩三歲大小,並不是隻老貓,連忙又道。
「青陽宗百年前,就在青陽山,曾叫其他宗門滅了。這青珠每一顆,代表的便是一門凝息法訣。」
「你怎麼知道?」江仙開口。
「因為披月山貓一族,曾有位化形的鍊氣老祖,正是靠青珠才修的凝息法,化了形。」
狸花貓語氣裡帶著懷念。
「我小時候,媽媽常和我講這個故事。老祖年輕的時候,在河裡捉魚,撿到過一顆青珠,得了裡麵的凝息法訣,後來才修行化形,喵。」
它頓了頓,補充道。
「凝息法是修士的入門法,青陽宗是大宗,凝息之法,會有法珠記錄。」
江仙沉默片刻,消化著這些資訊,但現在還有一個問題是他需要知道的。
「我再問你。」江仙盯著貓的眼睛,「你是怎麼知道珠子在我這裡的?」
如果說一隻貓都能知道,那會不會有其他妖怪盯上自己?如此一來,自己定然會麻煩不斷。
狸花貓猶豫了一下,但在江仙冰冷的注視下,還是老實交代。
「人,你知道尋寶鼠嗎?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