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末的傍晚。
獵戶們聚在了一起。 海量小說在,.任你讀
院裡燃著篝火,火上架著口鐵鍋,鍋裡燉著今日獵的鹿肉,湯沸得咕嘟作響,香氣四溢。
十來個獵戶圍坐一圈,一起歡聲笑語,大夥不知江仙今晚召集他們所為何事。
江仙坐在上首,手中端著碗熱湯,卻未飲。
他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開口:「這兩日,莫要進山了。」
眾人抬頭看他,無人多問。
自王鐵山死後,獵團便由江仙領著。
這月餘來,他安排進山路線,分派獵區,排程人手,事事妥帖。
更難得的是,他總能避開兇險,因此王鐵山走後,也沒人不服江仙。
年輕的獵戶們私下議論,都說江仙有山神庇佑,這才能預知福禍。
「歇兩日也好。」老張頭開口,這個老獵戶第一個表示支援。
「這些日子大夥都繃得緊,該緩緩了。」
李青山點頭:「是這話。山裡那大蟲……總得想個法子。」
提到大蟲,眾人臉色更沉,大家心中都憋著一口氣,都想著進山去找那畜生。
開春的時候,正是這隻畜生,害了王鐵山的性命。
獵戶們一個個都想結伴進山,將那隻老虎給打下來。
可隻有江仙知道,除虎談何容易?
江仙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山君,據狸花所講,那山君是即將化形的猛虎。
那畜生腳印大如碗口,爪痕深及寸許,一聲虎嘯能震得林鳥驚飛。
已然不是眼前這群凡人所能應付的。
江仙放下碗,聲音平靜:「虎的事,我來處理。」
眾人一怔。
趙大膀猛地抬頭:「江大哥,你——」
「我自有計較。」江仙打斷他。
「這兩日,諸位好生歇息。切勿進山。」
他說得平淡,卻自有威勢。眾人相視一眼,無人再言。
和王鐵山一起出生入死的幾個老獵戶,是當年圍殺曹雲生的參與者,加上王鐵山臨走的託付,老獵戶們便對江仙十分擁護。
因此並沒有人對江仙的警告有異議。
在場的獵戶,若說誰有那個能力獵殺那頭山君,一定是江仙,也隻能是江仙,這個年輕的壯漢子。
篝火劈啪,火星飛濺。
夜色漸深,將妻女都哄睡過去,江仙出了院門。
他換了一身深青色勁服,料子是粗麻,耐磨耐刮。
腰間纏著牛皮腰帶,左側別著獵刀,右側掛著箭囊——囊中二十支三棱箭,箭鏃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寒光。
背上,負著那把重刀。
刀鞘是李洪山用老牛皮特製的,厚實堅韌。刀身入鞘,隻露銅製刀鐔,虎頭吞口在月色下猙獰如活物。
月光將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隨著步伐晃動,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前些日子,他達到了《青陽凝水訣》第三層。
丹田處凝出一個鴿子蛋大小的幽光日夜流轉,滋養筋骨。
如今他氣力較之從前又增許多,五感更是敏銳,百步內風吹草動皆在掌握。
更重要的是,他對自身實力有了清晰認知。
尋常野獸,已不足為懼,黑熊野豬,不在話下,更是第一次催動了自身的法力,這是極大的提升。
至於那隻山君……
江仙心中當然恨不能除去這隻畜生,這畜生完完全全是虐殺為主,王鐵山半邊臉被虎口舔掉,身上多處傷口。
這畜生沒對跟王鐵山一行的其他人下手,單單對領頭的王鐵山下手。
這是隻開了智的虎,也是隻殘忍的虎。
它不給這個老獵人個痛快,單純就是為了虐殺這個老人,最後是還放了同行的獵戶,將王鐵山抬了回來。
子時,江仙出了臨江鎮。
夜色深重,山路崎嶇,可他步履穩健,如履平地。
修為到了第三層,已能夜視。雖不如白晝清晰,但十丈內景物輪廓分明,草木山石,歷歷在目。
一個時辰後,已至披月山深處。
此處人跡罕至,古木參天,樹冠遮天蔽月,林中幽暗如墨。
夜風穿過林隙,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如鬼哭,如狼嚎。
遠處偶爾傳來獸吼,低沉渾厚,震得樹葉簌簌落下。
江仙停下腳步,側耳傾聽。
風聲中,夾雜著細微的窸窣聲,是夜行動物在草叢中穿行。
還有溪水流淌的潺潺聲,是從北坡下來的山泉。
他凝神細辨,捕捉著一切異常。
忽然,一聲低吼從東北方向傳來。
吼聲不大,卻深沉如悶雷,帶著穿透力,震得人耳膜發麻。林間瞬間寂靜,蟲鳴鳥叫戛然而止,彷彿被那吼聲懾住。
虎嘯。
江仙眼神一凝。
他辨出方位,距離約莫三裡,正在北坡西側那片密林。
他未立刻動身,心神沉入洛書遺簡。
龜甲懸浮,裂紋流轉,卻無卦象顯現——這意味著,此行無大吉大凶之兆,全憑自身本事。
這便是說,殺了這畜生不會有任何好處,同時也沒有性命危險。
也好。
也該找這畜生的算帳了。
他解下背上重刀,握在手中。
邁步,朝虎嘯方向行去。
林中越發幽暗,樹木盤根錯節,藤蔓縱橫交錯。他不得不時而俯身鑽過,時而側身擠過。
越往裡走,獸跡越明顯。
樹幹上有爪痕,深及樹皮,是猛獸磨爪所留。地上有糞便,腥臭撲鼻,夾雜著未消化的獸毛骨渣,還有一股腥臊味,瀰漫在空氣中,那是虎類標記領地留下的氣味。
江仙屏住呼吸,握刀的手又緊了幾分。
再行一裡,前方出現一片空地。
月光終於透過樹冠縫隙灑下,照亮空地中央。那裡有一塊巨大山石,石上趴著一團黑影。
黑影龐大,如小丘。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皮毛在月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一條粗長的尾巴垂在石側,尾尖偶爾擺動,抽打在石上,發出「啪啪」輕響。
山君。
江仙停在林邊陰影中,凝目細看。
那虎體長丈餘,肩高及腰,頭顱碩大,獠牙外露。此刻正閉目假寐,鼻息悠長,噴出的白氣在夜風中緩緩消散。
好一頭猛獸!
江仙心中估算距離——三十丈。這個距離,弓箭可及,但須一擊必中。否則驚醒了它,便是近身搏殺。
他緩緩取下背上獵弓。弓是王鐵山留下的遺物,三石硬弓,尋常獵戶拉不開,在他手中卻輕如無物。
又從箭囊抽出一支三棱箭。箭搭弦上,弓拉滿月。
瞄準,虎頸。
那裡是咽喉要害,皮薄骨脆,一箭穿喉,便是山君也難活。
他屏息,凝神,指尖扣弦。
月色淒清,林風嗚咽。
箭在弦上,一觸即發。
就在此時,那虎忽然睜開眼。
一雙銅鈴大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金黃如熔金,直直看向江仙藏身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