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我們……」
「按原計劃。」陳慶打斷。
「練兵,造船,積糧,安民。」
「明年中秋之前,他越瘋狂,死得越快。」
他望向北方。
目光穿透漫天飛雪,彷彿看到了千裡之外那個在寒玉榻上痛苦掙紮的身影。
「至於西涼、江南的盟約……」
陳慶轉身,朝廳堂走去。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告訴他們,我答應了。」
「但盟約條款,要細細地談,牢牢地定。」
「亂世之中,承諾不可輕許。」
「既許了——」
他頓了頓。
聲音在雪中清晰無比:
「便要踐諾到底。」
雪又下了起來。
紛紛揚揚。
覆蓋了石鎖熔岩的痕跡。
覆蓋了演武場的腳印。
也覆蓋了這座城池近日所有的喧囂與謀劃。
但在那白雪之下,春芽已在醞釀。
隻待來年驚蟄,破土而出。
......
臨淄的雪,下了整整七日。
第七日黃昏,雪霽雲開。
西天殘陽如血,將整座城池的積雪,鍍上一層金紅。
鎮東公府前院的臘梅開了。
幽香混著凜冽寒氣,在暮色中絲絲縷縷飄散。
前廳裡,炭火燒得正旺。
長案上攤著三卷帛書。
青州、西涼、江南三方盟約的初稿已擬就,墨跡未乾。
陳慶坐在上首。
馬毅、王濟安侍立左右。
對麵,馬超與劉瑩並坐。
兩人身後各站著數名隨從。
氣氛看似融洽,實則隱有暗流。
「盟約三條。」
馬毅作為主談,聲音平穩清晰。
「其一,軍事同盟。三方互不侵犯,一方受攻,另兩方需在半月內出兵策應,或提供糧草軍械援助。情報共享,每月互通一次邊境軍情。」
「其二,經濟互通。開通『青-涼-江』商路,江南糧草、藥材、絲綢,西涼戰馬、毛皮、礦產,青州鐵器、海鹽、書籍,可免稅互通。於臨淄、武威、建業分設『互市監』,統一管理。」
「其三,政治呼應。共尊陳公為盟主,但陳公暫不稱王,仍用『鎮東公』名號。西涼馬氏、江南劉氏,保有現有疆域自治之權,唯遇天下大勢變更時,需共進退。」
條款宣讀完畢,廳內靜了片刻。
馬超濃眉一挑。
「陳公為盟主,某無異議。但『共進退』一條,太過含糊——若他日陳公要北伐洛陽,我西涼是否必須出兵?若江南內亂,我西涼是否必須介入?」
這話問得直白,卻也實在。
劉瑩抬起眼簾,聲音清越。
「馬將軍所慮,亦是瑩之所慮。盟約貴在誠,亦貴在明。含糊之處,易生嫌隙。」
陳慶看向王濟安。
王濟安撚須一笑。
「馬將軍、劉姑娘所慮極是。『共進退』確有補充——凡涉及出兵逾萬、耗時逾月之軍事行動,需三方共議,兩方同意方可施行。日常邊境摩擦、剿匪平亂等,自主處置,隻需事後通報即可。」
馬超點頭。
「這便清楚多了。」
劉瑩卻追問。
「那『天下大勢變更』又指什麼?莫非……陳公有稱帝之意?」
此言一出,廳內溫度驟降。
馬毅眉頭微皺。
王濟安撚須的手頓了頓。
陳慶卻神色不變。
「劉姑娘快人快語。陳某今日可明言:稱帝與否,不在我一人之願,而在天下民心。若他日民心所向,大勢所趨,陳某自當順天應人。屆時,願與二位,共治天下。」
他頓了頓,看向馬超。
「馬氏可永鎮西陲,保境安民。」
又看向劉瑩。
「劉氏可撫守江南,造福桑梓。」
這話說得坦蕩,既給了承諾,又留了餘地。
馬超哈哈大笑。
「陳公痛快!某願簽此盟!」
劉瑩沉默片刻,展顏一笑。
「陳公既有此胸襟,江南……亦願附驥尾。」
盟約就此敲定。
三方當場用印。
陳慶的鎮東公印,馬超代父的西涼牧印,劉瑩代弟的江南牧印,齊齊落在帛書上。
印落,盟成。
馬超心情大好,起身抱拳。
「陳公,某在臨淄已盤桓數日,見新政惠民,軍容整肅,心下佩服。明日便啟程回涼州復命,三月之內,第一批三千匹涼州戰馬,必送至青州!」
劉瑩亦起身。
「江南糧草十萬石、藥材百車,下月便可從海路運抵琅琊港。另有熟稔造船的工匠五十人,隨船而來,助陳公籌建水師。」
陳慶還禮。
「多謝二位。青州所產精鐵鎧甲三千套、新式農具萬件,亦會同時發往西涼、江南,以為回禮。」
賓主盡歡。
正當此時——
「報——!」
親衛隊長趙武疾步闖入廳中,神色凝重。
他快步走到陳慶身邊,低語數句。
陳慶眸光一凝。
馬超見狀,朗聲道。
「陳公若有軍務,某等先行告退。」
劉瑩亦起身。
陳慶卻抬手。
「不必。二位既已盟約,便非外人。」
他轉向趙武。
「說。」
趙武深吸一口氣,聲音在寂靜的廳中格外清晰。
「半刻前,琅琊港新建船廠遭襲!三十餘名黑衣死士趁夜潛入,縱火焚毀三艘正在建造的龍骨,殺害船工、護衛十七人。守軍圍剿,擊殺二十三人,生擒兩人,餘者逃脫。」
「可問出口供?」陳慶聲音平靜,但廳中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其中一人口中含毒,被擒時自盡。另一人重傷,隻斷續吐出數字……『大將軍』『北冥不容有失』……」
「拓跋仇。」陳慶緩緩吐出這個名字。
廳內燭火跳躍,映著他沉靜的側臉。
馬超拍案而起。
「好個拓跋老賊!盟約墨跡未乾,便敢來襲!陳公,某願率西涼鐵騎,為先鋒,踏平洛陽!」
劉瑩雖未如馬超般激動,但眼中亦有怒色。
「拓跋仇此舉,是狗急跳牆了。陳公,江南可增派水軍,封鎖東海,斷其海上補給。」
陳慶卻搖頭。
「多謝二位美意。但此戰,陳某要親自打。」
他起身,走到廳門前。
門外暮色深沉,殘陽最後一縷光正沒入西山。
「趙武。」
「末將在!」
「點齊親衛隊,即刻出發,前往琅琊港。」
「是!」
陳慶又看向馬超、劉瑩。
「二位可願同往?」
馬超毫不猶豫。
「某正想見識陳公手段!」
劉瑩亦點頭。
「願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