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風向......還沒變。」
副將湊到韓虎耳邊,聲音細如蚊蚋。
韓虎吐出草莖,望瞭望黑沉沉的天。
主公說子時東南風起,可如今子時已過一刻,四周仍是一片死寂,連樹梢都不曾晃動。
汗水從他額角滑落。
若風不起。
火攻便成了笑話。
他們這一千五百人暴露在高地上,一旦被察覺,便是全軍覆沒。
「再等等。」 伴你閒,.超貼心
韓虎聲音沙啞,手按在刀柄上,青筋微凸。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每一息都像一年那麼長。
忽然——
韓虎耳廓微動。
極細微的,像是遠方海潮初生般的嗚咽,從東南方向傳來。
枯草的尖端,開始朝西北方向傾斜。
風來了。
初時隻是輕拂麵頰的微風,幾個呼吸間,便成了呼嘯的山風!
枯草伏倒,樹枝狂擺,砂石被捲起,打在甲冑上發出細密的劈啪聲。
「風起了!」
副將壓抑著激動。
韓虎眼中精光爆射,猛地起身,翻身上馬:
「全軍上馬!」
一千五百騎兵動作整齊劃一,翻身上鞍,竟隻發出極輕微的金屬摩擦聲。
「火箭!」
韓虎低喝。
弓弦輕響,一支支特製的箭矢被搭上弓臂。
箭簇並非尋常鐵製,而是中空陶頭,內灌火油,以浸油的麻布塞口。
騎兵們從懷中取出火折,迎風一晃,幽藍的火苗竄起。
「放!」
「嗡——」
弓弦震顫的聲音匯成一片低沉的轟鳴。
一千五百支火箭,在夜色中拖曳出悽美的赤紅弧線,如一場逆行的流星雨,朝穀地傾瀉而下!
「噗、噗噗噗——」
陶製箭簇撞上糧車麻布,應聲碎裂。火油潑灑,遇火即燃!
第一簇火苗竄起時,穀地中的守衛還在發懵。
第二簇、第三簇......眨眼之間,火龍騰空!
風助火勢,火借風威!
乾燥的糧草、浸油的麻布、木製的車轅,全都是最好的燃料。
火焰如貪婪的巨獸,沿著糧車堆積的路線瘋狂蔓延、舔舐、吞噬!
赤紅的火光照亮了半邊天空,熱浪撲麵而來,連高地上的韓虎都能感到臉頰發燙。
「敵襲——!!!」
悽厲到變形的嘶吼終於劃破夜空。
穀地瞬間炸鍋。
救火的呼喊、被火焰吞噬的慘叫、戰馬的驚嘶、兵器的碰撞......亂成一團。
韓虎勒馬立於高地邊緣,火光照亮他冷硬的臉龐。
「將軍,要不要衝下去再殺一陣?」
副將舔著嘴唇,眼中映著火光。
韓虎搖頭,聲音斬釘截鐵:
「不。主公嚴令,焚糧即走,勿要戀戰。」
他調轉馬頭:
「撤!」
騎兵隊如潮水般退下高地,馬蹄包裹著厚布,在崎嶇山道上賓士,隻發出悶雷般的隆隆聲。
穀地入口
屠烈是直接被親兵從臥榻上拖起來的。
他赤著上身衝出軍帳時。
看到的正是東南方那片映紅夜空的火海。
熱風裹挾著焦糊味撲麵而來,其中還夾雜著......糧食燒熟的奇異香氣。
那是他三萬大軍未來十日的口糧!
「啊——!!!」
屠烈仰天狂嚎,聲如受傷的瘋狼。
他雙眼瞬間布滿血絲,肌膚表麵浮現出不正常的暗紅色,根根血管如蚯蚓般凸起。
「將軍!火勢太大,救不了了!」
「當務之急是追敵!縱火者必在東南高地!」
副將連滾爬來,臉上全是黑灰。
「追——!」
屠烈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一把推開親兵遞來的鎧甲,**著上身便朝馬廄衝去。
「備我馬來!我要將他們......碎屍萬段!!!」
「將軍不可!」另一名副將撲上來死死抱住他的腿,「敵在暗處,恐有伏兵啊!我軍當務之急是收攏兵卒,穩......」
「滾開!」屠烈一腳踹在副將胸口。
「哢嚓」的骨裂聲清晰可聞。
副將口噴鮮血倒飛出去,撞翻了兩名親兵。
屠烈翻身上馬,那匹通體赤紅的戰馬人立而起,嘶鳴如雷。
他猛地一夾馬腹,戰馬如離弦之箭衝出,身後數百親兵慌忙上馬追趕。
山道上。
韓虎率軍奔出五裡,身後已能看到那片移動的火把——屠烈追來了。
「按計行事!」韓虎低喝。
騎兵隊速度不減,但隊形悄然變化。
最前方的三百騎突然加速,脫離大隊,朝預設的岔路奔去。
剩餘騎兵則分成兩股,向兩側矮坡散開。
屠烈一馬當先。
眼中隻有前方那隱約可見的騎兵身影。
「陳慶的走狗......我要將你們剝皮抽筋!!!」
他功運全身,暗紅色罡氣透體而出,在身後拖出淡淡的血影。
以燃燒氣血為代價,換取短時間內恐怖的速度爆發。
距離在拉近!
三百丈、兩百丈、一百丈......
就在此時,兩側矮坡上,突然站起密密麻麻的人影!
「放箭!」
一聲令下,箭如飛蝗!
不是火箭,而是破甲重箭!
箭頭淬過寒毒,在夜色中閃著幽藍的光。
「噗噗噗——」
沖在最前的數十名親兵連人帶馬被射成刺蝟。
屠烈揮刀狂舞,刀罡形成一片血色光幕,將射向他的箭矢盡數攪碎。
但他胯下戰馬卻無法倖免,前腿連中三箭,慘嘶著撲倒在地。
屠烈狼狽滾落,再抬頭時,前方韓虎的騎兵已消失在夜色中。
「啊啊啊——!!!」
他捶地狂吼,狀若瘋魔。
副將此時才氣喘籲籲地追上來:
「將軍!不能再追了!前方地形不明,恐有更多埋伏!」
屠烈猛地轉頭,血紅的眼睛瞪著他:
「那是我兄長的仇人!是鎮東公的爪牙!不殺他們,我屠烈誓不為人!」
副將跪倒在地。
「將軍!糧草已焚,軍心已亂!若再中伏,這三萬兄弟就全完了!大將軍那裡......如何交代?!」
最後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在屠烈頭上。
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麵板下的暗紅色緩緩褪去。
是啊......拓跋仇的軍令是七月前取陳慶首級。
若這三萬人折在這裡,別說報仇,他自己的人頭都保不住。
現在是該冷靜一下。
「陳......慶......」
他從齒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彷彿要嚼碎吞下。
許久,他頹然擺手:「收兵......回營,整備兵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