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戶之子......也敢......稱公?」」
拓跋仇緩緩抬頭,眼中血絲密佈,那血絲深處,是兩點駭人的猩紅。
最後一個字吐出時,他猛地弓身,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咳咳——」
那不是尋常的咳嗽聲,像是肺腑被什麼硬物撕扯。 解悶好,.超順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用手捂住嘴。
指縫間滲出暗紅近黑的血,一滴,兩滴,落在寒玉榻上,竟發出「嗤嗤」的輕響,騰起縷縷青煙。
「大將軍!藥!快服藥!」
黑袍醫者連滾爬上前,捧著一碗墨綠色的藥湯。
拓跋仇看也不看,揮手打翻藥碗。
瓷碗摔碎的聲音在殿內炸開,藥汁濺了一地,腥苦之氣瀰漫。
「服藥?待我服完這碗藥,那陳慶......怕是要稱帝了吧?!」
他嘶聲冷笑,嘴角還掛著黑血。
他撐起身子。
胸口那團黑氣旋轉得更急了。
三年前。
他強行煉化半份玄冥真水,踏破先天七層門檻,卻也留下了這跗骨之蛆般的反噬。
這三年,他無時無刻不在用雄渾功力壓製、調和,可那陰寒之氣如附骨之疽,不斷侵蝕經脈,吞噬氣血。
唯有完整的真水,方能徹底化解,甚至助他更上一層樓。
而下次真水現世,就在明年中秋,北冥海,歸墟之眼。
陳慶......必須在那之前除掉。
「傳令。」
拓跋仇壓下喉頭翻湧的腥甜,聲音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屠烈。」
一名身形魁梧如鐵塔的將領跨步出列:「末將在!」
拓跋仇盯著他,眼中血光駭人:
「率你本部前鋒三萬,急攻兗州東郡。」
「我不要傷亡數字,不要城池得失。」
「七月前,我要聽到陳慶的死訊——聽清楚了嗎?」
屠烈單膝跪地,甲冑鏗然:
「末將遵命!必取陳慶首級,為我兄長報仇!」
他抬起頭,眼眶通紅——其兄屠方,正是半年前被陳慶陣斬於臨淄城下。
拓跋仇揮揮手,疲憊地閉上眼。
待眾人退去,殿中隻剩下他與那黑袍醫者。
醫者顫聲:
「大將軍......您的身子,實在不宜再動肝火,更不宜催動功力啊。」
「那陳慶如今坐擁兩州,麾下兵精糧足,恐怕也達到了先天之境,急切間......」
拓跋仇打斷他,睜開的眼中全是森寒:
「再等下去,等他整合江南、南陵?等他兵臨京城城下?」
他喘了口氣,胸口黑氣又是一陣翻騰。
隻覺得當初殿試放走此人。
真是放虎歸山。
可誰也想不到。
那陳慶能在如此短時間殺州牧,收青州,滅屠方,統袞州,聯江南,自立王!
「我沒時間了,明年中秋之前......必須拿到完整的真水。而陳慶......必須死。」
拓跋仇喃喃,更像是在對自己說。
......
兩月後。
兗州東郡城外三十裡,鎮東公大營。
中軍大帳內,牛油巨燭燒得正旺。
陳慶站在一張巨大的兗州輿圖前,手指沿著河道緩緩移動。
他穿著一身深青常服,未著甲冑,但挺拔的身姿和周身隱隱流動的沉凝氣息,比任何鎧甲都更有壓迫感。
帳簾掀開。
王濟安與馬毅並肩而入,身上還帶著夜風的寒氣。
馬毅拱手:
「主公,探馬確認,拓跋仇前鋒主將為屠烈,屠方之弟,所部三萬,皆是拓跋麾下精銳『血狼衛』汰換下來的老兵,悍勇善戰。其先頭部隊已至百裡外,最遲後日便會兵臨城下。」
陳慶轉過身:
「屠烈......此人用兵如何?」
王濟安撚須道:
「暴烈如火,酷肖其兄。半年前屠方敗亡,屠烈幾次請戰復仇,皆被拓跋仇按下。此次放他出來,必是挾恨而來,用兵隻會比平時更躁、更急。」
「躁......」陳慶目光落回輿圖,停在一處標註「白馬坡」的山穀,「糧道呢?」
「探明。」馬毅上前,手指點向白馬坡東南側,「屠烈大軍糧草,分三批轉運,皆囤於此處穀地。此地地勢低窪,三麵環山,僅南麵有一狹口出入,易守難攻。但......」
「但草木叢生,時值春末,天乾物燥。」陳慶接道。
王濟安眼睛一亮:「主公的意思是......」
陳慶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帳中那張簡樸的木案後坐下,閉上雙眼。
帳內安靜下來。
隻有燭火偶爾的劈啪聲。
馬毅與王濟安對視一眼,悄然退開兩步,屏息等待。
【上上籤:屠烈驕兵復仇,心躁氣浮。其糧囤白馬坡東南穀地,守備鬆懈。三日後子時,天象有變,東南風起。風助火勢,可遣精騎夜襲,焚其糧草。糧草一焚,軍心必亂,秦陽可率部出城夾擊,可獲小勝。然屠烈悍勇,焚糧後切勿戀戰,速退即可。】
【中中籤:固守東郡,深溝高壘,以逸待勞。屠烈急攻必損折銳氣,久攻不下則師老兵疲,旬日後自退。然此策保守,雖可保東郡無虞,卻無戰果,於士氣無益。】
【下下籤:主動出城,列陣野戰,正麵迎擊屠烈復仇之師。敵軍挾恨而來,士氣正盛,硬拚之下縱然得勝,亦必傷亡慘重,損我元氣,動搖三州新定之基。】
約莫一盞茶功夫。
陳慶緩緩睜眼。
眸中似有極淡的青光一閃而逝。
「韓虎。」他開口。
帳外候命的親衛立刻傳令。
不多時,一身輕甲、腰挎長刀的韓虎大步進帳,抱拳行禮:
「主公!」
陳慶聲音平穩:
「你率一千五百輕騎,精選善射之士,攜足火油、火箭。」
「三日後入夜,潛行至白馬坡東南側高地隱蔽。待子時東南風起,以火為號,焚糧。」
「末將領命!」韓虎眼中閃過戰意,但隨即遲疑,「若焚糧後屠烈暴怒追擊......」
「所以你要快。」陳慶看著他,「焚糧即走,不要回頭。屠烈短途爆發極快,但耗損氣血,不能持久。你輕騎簡從,他追不上十裡。」
韓虎重重點頭:「末將明白!」
陳慶補充:
「還有,我會命秦陽在伱撤退路線上,預設兩處弓手伏擊點。屠烈若追,便讓他嘗嘗被自己尾巴咬住的滋味——此謂『狼噬尾』。」
韓虎眼睛一亮:「妙計!」
「去吧,仔細準備。」
韓虎行禮退下,帳中又隻剩下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