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內已擺下宴席。
十餘名州府官員已在座。
主位上。
青州州牧趙文昌正與身旁一名富態商人談笑。
見陳慶進來,他緩緩起身,臉上堆起笑容。
「陳團練使來了!快請入座。」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趙文昌五十出頭,麵白無須,一身紫色官袍襯得他頗有威儀。
隻是那雙眼睛過於靈活,看人時總帶著審視的意味。
陳慶上前行禮:「下官陳慶,見過州牧大人。」
趙文昌虛扶一下,指著身旁空位:
「免禮免禮。」
「來,坐這裡。給諸位介紹一下,這位便是咱們青州新任的團練使陳慶陳大人,少年英才啊!」
在座官員紛紛拱手致意。
但陳慶能感覺到。
那些笑容背後藏著各種心思——好奇、審視、甚至警惕。
宴席開始,歌舞助興,推杯換盞。
趙文昌談笑風生,大談青州風物、朝廷大事,卻絕口不提剿匪之事。
酒過三巡,陳慶終於開口:
「大人,關於黑風嶺剿匪的賞賜......」
趙文昌笑容不變,拍了拍手。
一名師爺捧著個紅漆木盤走上前來,盤中放著幾錠銀子和幾匹絹。
「陳團練使剿匪有功,本官已上報朝廷。」
「這是賞銀一千兩,絹五十匹,請陳大人笑納。」
「至於將士們的犒賞,州府自會按例發放。」
趙文昌指著木盤。
廳內安靜了一瞬。
陳慶看著那盤中的銀兩。
最多不過三四百兩,絕不可能是一千兩。
絹匹的質地也頗為普通,遠非上品。
他緩緩起身,拱手道:
「大人,我軍斬首二百三十七級,俘獲五百一十二人,按朝廷《軍功賞格》,當賞銀三千兩,撫恤另計。」
「此外,受傷將士的醫藥費用、陣亡將士的撫恤......」
「陳大人。」趙文昌打斷他的話,臉上笑容淡了些,「本官知道你有功。但如今朝廷用度緊張,各州府都要節流。能發下這些已是不易。何況——」
他拖長語調,看向那位富態商人:
「王員外,你說是不是?」
那商人連忙起身:
「是,是。如今生意難做,稅賦又重,咱們這些商賈也是艱難得很。州府能擠出這些賞銀,已是體恤將士了。」
陳慶認得此人。
王百萬。
臨淄城最大的糧商,據說與趙文昌是姻親。
趙文昌繼續道,聲音壓低了些:
「何況,剿匪所得,按律也要充入府庫。」
「陳大人繳獲的那些金銀糧草,本官已命人清點入帳。」
「這些,可都是要上繳朝廷的。」
陳慶心中冷笑。
他親眼看見師爺手中的帳冊,上麵寫著「剿匪繳獲金銀八百兩,糧食一百石」。
而他實際繳獲的,是這個數字的五倍有餘。
好一個貪得無厭。
陳慶重新坐下,神色恢復平靜:
「下官明白了,隻是將士們浴血奮戰,若賞賜不公,恐寒了軍心。」
趙文昌哈哈一笑:
「陳大人多慮了。本官治理青州多年,豈會不知賞罰分明之理?」
「這樣吧,待朝廷的正式封賞下來,本官再為將士們申請一份額外的犒賞。如何?」
這話說得漂亮,卻全是空頭許諾。
宴席繼續,但氣氛已有些微妙。
陳慶不再多言,隻默默飲酒。
趙文昌則與王百萬等人談笑風生,說起近日收購的一批江南絲綢,說起京城城最新的風尚。
宴畢,陳慶告辭。
趙文昌親自送到廳口,拍著他的肩膀:
「陳大人年輕有為,前途無量。好好乾,本官不會虧待你的。」
那雙手溫暖而有力,話語親切如長輩。但陳慶隻感到一陣寒意。
走出州牧府,趙武低聲道:「大人,那趙文昌......」
「回營地再說。」陳慶打斷他。
回到城外軍營時,天色已暗。
秦陽迎上來,臉色難看:
「大人,州府派人來提走了所有俘虜和繳獲物資。我們的人想阻攔,被他們以『州府公文』壓住了。」
陳慶並不意外:「座山雕呢?」
「也被帶走了。不過按您的吩咐,我們留了個心眼——座山雕身上那份最重要的密信,已經提前取出來了。」
陳慶點點頭。
這在他意料之中。趙文昌如此貪婪,必然要掌控所有證據,包括座山雕這個活口。
「將士們情緒如何?」他問。
秦陽苦笑:「有些怨言。大家都盼著賞賜,結果隻拿到這麼點......」
營中篝火點點,士兵們圍坐吃飯。
陳慶走過時,能感覺到那些投來的目光——期待、失望、困惑。
他走進自己的營帳,屏退左右。
燭火搖曳,映著他沉靜的麵容。
從懷中取出那份從座山雕身上搜出的密信。
又想起今日宴席上趙文昌那虛偽的笑容、那盤被剋扣的賞銀、那本做了假帳的冊子。
貪官汙吏橫行,將士們在前線流血,他們在後方中飽私囊。
這樣的朝廷,這樣的官吏,真的值得效忠嗎?
忽然。
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大人,緊急軍情!」
趙武的聲音響起,帶著罕見的凝重。
陳慶掀開帳簾:「進來。」
趙武快步走入。
身後跟著一名風塵僕僕的探子。
那探子衣衫襤褸,臉上滿是疲憊,但眼睛卻亮得嚇人。
「大人,從京城來的訊息。」
「七天前,鎮山王張魁在泰山會盟,聯合江南王劉湛、西涼侯馬騰、琅琊侯孫銘等七路諸侯,發布《討逆檄文》,起兵三十萬,直指京城!」
趙武壓低聲音,臉色難忍震驚。
陳慶霍然起身:「訊息可確實?」
探子喘息道:
「千真萬確!檄文已經傳遍天下,列數拓跋仇十二條大罪!」
「弒君欺天、屠戮忠良、橫徵暴斂、修煉邪功、穢亂宮闈......」
「七路諸侯,號稱三十萬大軍,已在虎牢關外會師!」
帳中一片死寂。
燭火跳動。映著陳慶臉上變幻的神色。
震驚、恍然、思索,最終化為決斷。
「拓跋仇如何應對?」
他問。
「拓跋仇已親率大軍前往虎牢關,雙方正在對峙。」
「不過......聽說拓跋仇麾下有支『血狼衛』,兇猛異常,聯軍初戰不利。」
探子說道。
陳慶緩緩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