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騎快馬馱著厚厚的狀紙與聯名信,悄然從青石縣城西一處小門溜出,朝著通往府城望海府的官道疾馳而去。
馬上騎士,皆是幾家富戶豢養的死士,為首者更是那位開武館的壯漢教頭——雷彪。
他們懷揣著李茂才、王德發、劉有田等七八家本地鄉紳富戶最後的希望,也揣著對陳慶的刻骨恨意。
然而。
他們剛離開縣城不過二裡,兩側便驟然響起尖銳的破空聲!
嗤嗤嗤!
數支羽箭精準沒入馬匹與騎士的要害,人喊馬嘶瞬間被掐滅。
緊接著,數道黑影如鬼魅般撲出,刀光閃爍,頃刻間便將這支小小的信使隊伍屠戮殆盡,未留一個活口。
黑影們熟練的搜查屍體,取走所有文書,連同幾塊代表身份的玉佩、令牌,然後迅速將屍體與馬匹拖入密林深處掩埋,並用特殊藥粉處理了血跡。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彷彿從未發生過。
為首的黑影摘下蒙麵巾。
赫然是秦陽。
他檢查了一下搜到的狀紙,冷笑一聲:
「果然不出師兄所料,我們回去復命。」
接下來的十幾天,青石縣表麵風平浪靜。
分田事宜在蘭雲月和趙文遠的主持下穩步推進,肥田寶的發放讓得到土地的農民幹勁十足。
墨紫妍的義診堂依舊忙碌,她的名聲已然徹底扭轉。
而那幾家串聯的鄉紳,則在焦灼不安中等待著府城的回應,他們既盼著狀紙能遞上去,又擔心陳慶的報復,內部已然出現了裂痕。
......
這一日。
縣城外忽然來了數輛馬車和十餘騎護衛,儀仗雖不奢華,卻透著官家的氣派。
為首一輛馬車上,插著一麵小旗,上書一個「許」字。
訊息像風一樣傳開。正在家中如熱鍋上螞蟻般的李茂才,王德發,劉有田等人聞訊,先是一愣,隨即狂喜!
「許?難道是望海府派來的許大人?我們的狀紙起作用了!」
「定是如此!府尊大人派親信前來查辦了!」
「快!快準備厚禮,我們要去拜見這位許大人!陳慶的好日子到頭了!」
幾人一合計,決定由李茂才牽頭,大擺宴席,為這位「許大人」接風洗塵,順便......告陳慶的刁狀!
宴席設在縣城最好的酒樓「醉仙樓」。
李茂纔等人幾乎掏空了家底,山珍海味,美酒佳肴,擺的滿滿當當。
他們還邀請了縣裡幾位有些頭臉的老人作陪,試圖營造一種賓主盡歡的氛圍。
時辰一到。
那位「許大人」在幾名隨從的簇擁下緩步而來。
他看起來三十餘歲,麵容白淨,三縷長須,身著青色官袍,氣度沉穩,正是許家子弟,許穗的堂兄——許清源。
他奉家族之命,前來接管青石縣,既是歷練,也是為家族在地方上釘下一枚釘子。
李茂纔等人滿臉堆笑,躬身迎上:
「青石縣鄉紳李茂才、王德發、劉有田......恭迎許大人!大人一路辛苦,快請上座!」
許清源目光淡淡掃過他們,臉上看不出喜怒,微微頷首,便在主位坐下。
李茂纔等人心中更定,看來這位許大人頗懂官場規矩,沒有一來就擺出查案的架子,想必是願意聽他們「傾訴」的。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李茂才見氣氛融洽,覺得時機成熟,便起身舉杯,一臉悲憤道:
「許大人!您可算來了!您再不來,我們青石縣就要被那姓陳的酷吏折騰得民不聊生了啊!」
「哦?」許清源放下酒杯,似笑非笑,「陳大人?可是陳慶陳大人?本官一路行來,所見百姓安居,耕者有田,似乎並非李茂才所說『民不聊生』啊。」
「大人有所不知!那都是表象!」王德發急忙接話,痛心疾首,「陳慶此人,假借州府密令之名,擅殺士紳,焚毀田契,強奪民田,隨意分給那些泥腿子!此乃動搖國本,禍亂地方啊!他還縱容手下,把持縣政,排斥異己,我等稍有異議,便恐嚇打壓,簡直是無法無天!」
「是啊是啊!」劉有田也幫腔,「他還與那毒婦墨紫妍勾結,不知在搞什麼勾當!大人,這是我等聯名狀紙的副本,還請大人過目,為我等做主,為青石縣除此惡獠!」
說著,雙手奉上一份早已準備好的狀紙副本。
許清源接過狀紙,隨意翻看了幾眼,臉上笑容不變,卻轉向一旁作陪的趙文遠:
「趙書記,你在縣衙協助陳大人多日,對此有何看法?」
趙文遠早已得了陳慶和蘭雲月的暗示,此刻起身,不卑不亢道:
「回許大人,陳大人奉令剷除散播瘟疫、荼毒百姓的王家,證據確鑿。」
「事後為安民心、促生產,行權宜之計,將罪產暫分於民,使得耕者有田,流民得安,瘟疫得控,此乃保境安民之良策,何來『禍亂』之說?」
「至於墨紫妍大夫,醫術高超,義診救人,活人無數,早已不是『毒婦』,乃我縣百姓公認的『神醫』!」
「至於幾位所說的『打壓』,下官未曾聽聞,隻知陳大人秉公執法,對試圖囤積居奇、哄抬物價、乾擾分田安民大計者,依法處置,絕不姑息!」
「你......趙文遠!你血口噴人!你拿了陳慶多少好處!」李茂才氣得渾身發抖。
就在這時。
樓梯處傳來清晰的腳步聲。
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
「看來,本官來得不是時候,打擾了諸位的雅興。」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陳慶一身常服,麵帶微笑,緩步走了上來,身後跟著蘭雲月以及兩名護村隊員。
他目光掃過席間眾人,最後落在許清源身上,拱手道:
「許兄,一路辛苦,陳慶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許清源立刻起身,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拱手還禮:
「陳賢弟客氣了!你我皆為朝廷辦事,何談迎不迎。」
「倒是賢弟在青石縣這番作為,雷厲風行,安民有功,為兄佩服!」
態度恭敬,言辭熱絡,哪有半分上級對下級的架子,分明是平輩論交,甚至帶著一絲欽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