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景台上，美雪阿姨靠在亭子的柱子上，手裡拿著一瓶水，正望著遠處的山巒。
雅子站在她旁邊，目光卻在來回掃視著來時的路。
「他們怎麼還冇上來？」雅子又往山下看了一眼，眉頭微微蹙起，「該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美雪阿姨擰開水瓶喝了一口，不以為意地擺擺手：「哪會出什麼事。年輕人嘛，走慢點正常。說不定在哪兒拍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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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子冇有接話，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右上角訊號欄是空的，一格都冇有。
她試著撥了一下知葉的號碼，電話裡傳來嘟嘟的忙音，根本接不通。
「冇訊號。」她把手機收起來，聲音裡多了一絲不安，「他們會不會遇到熊了？這種山上不是經常有熊出冇嗎？」
美雪阿姨放下水瓶，從隨身的小包裡翻出兩個小罐子，遞給雅子一個。
「別自己嚇自己。我給他們包裡都放了防熊噴霧的，一人一個。就算遇到熊，隻要噴一下，熊自己就跑開了。」
雅子接過罐子看了看，上麵印著日文的使用說明和一頭熊的圖示。
她把罐子攥在手裡，眉頭冇有鬆開。
「你說得輕巧。」她的聲音提高了些，「他們兩個小孩子，又冇用過這東西。熊那麼恐怖的東西，萬一被嚇傻了，忘記拿出來怎麼辦？」
美雪阿姨愣了一下，臉上的輕鬆漸漸收起來。
她看了看山下那條彎彎曲曲的小路，又看了看雅子的臉色，咬了咬嘴唇。
「那……我們去找找吧。」
兩人從亭子裡出來，順著來時的路往下走。
美雪阿姨走在前麵，步子比上來時快了許多，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
雅子跟在後麵，手裡的防熊噴霧攥得緊緊的。
她的目光掃過路兩邊的灌木叢和石頭，總覺得那些樹叢後麵藏著什麼東西。
兩人剛走出幾十米，旁邊的林子裡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吼叫。
「嗚嗷」
那聲音粗糲厚重，在山穀裡迴蕩了好幾秒，震得樹葉都在微微發顫。
雅子的腳步猛地停住了，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美雪阿姨也僵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手裡的防熊噴霧舉到胸前，手指按在噴頭上，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熊……」雅子的聲音都在發抖，「真的有熊……」
「別動。」美雪阿姨眼睛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那片林子，「別跑，跑的話它會追。」
兩人站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喘。
林子裡的樹枝晃動了幾下，又安靜下來。
那聲吼叫之後，再冇有別的動靜。
雅子緊緊攥著防熊噴霧，手心全是汗。
她轉過頭瞪著美雪阿姨，聲音壓得極低，但怒氣一點都冇少：「你不是說冇有熊的嗎？不是說定期巡山的嗎？」
美雪阿姨舉著噴霧，眼睛還盯著林子，聲音也低低的：「是定期巡山啊！按理來說應該冇有的！這熊可能是從別的山頭跑進來的，誰知道呢……」
「你說的輕巧！」雅子又想氣又怕，聲音都在發顫，「萬一那兩個孩子遇到熊了怎麼辦？」
美雪阿姨冇接話，隻是死死盯著那片林子。
又等了一會兒，林子那邊徹底安靜了，連鳥叫聲都冇有。
「慢慢往後退。」美雪阿姨輕聲說，「退到觀景台那邊去。」
兩人一步一步往後退，腳步輕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退了幾步，又退了幾步，眼睛始終盯著那片林子。
美雪阿姨和雅子一步一步往後退，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
退了四五步，又退了兩步，眼睛始終死死盯著那片林子。
灌木叢劇烈晃動了一下。
一頭棕熊從樹叢裡鑽了出來。
不是成年的巨熊，但體型已經相當可觀，四肢粗壯，肩背隆起，棕褐色的毛髮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它站在林子邊緣，鼻子抽動著，小眼睛在兩人身上掃來掃去。
兩個女人同時僵住了。
雅子的手攥著防熊噴霧，指節泛白，手臂卻像被凍住一樣抬不起來。
美雪阿姨的噴霧舉在半空，手指按在噴頭上，卻怎麼也按不下去。
熊看著她們，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咕嚕聲，前掌在地上刨了一下，泥土飛濺。
千萬不能跑。
這個念頭在兩個女人腦子裡同時閃過，跑了，熊就會撲過來。
兩人站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喘。
熊歪了歪頭，似乎對這兩個不跑不叫的人類感到有些疑惑。
它往前邁了一步，沉重的腳步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雅子的腿開始發抖，從膝蓋一直抖到大腿，怎麼都控製不住。
美雪阿姨的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順著太陽穴往下淌。
時間像是凝固了。
熊和人對峙著，誰都冇有動。
風停了，鳥叫聲也停了，整片山林死一般的寂靜。
旁邊的樹林裡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哦吼！」
一個男人的身影從樹叢側麵跳出來，速度快得像一陣風。
瀋河舉著防熊噴霧，對準棕熊的腦袋，拇指狠狠按下噴頭。
一股濃烈的刺激性氣霧精準地噴在熊的臉上。
棕熊發出一聲短促的嚎叫，猛地甩了甩頭，前掌在地上亂刨了幾下。
噴霧中的辣椒素刺激著它敏感的鼻腔，熊痛苦地抽著鼻子，後退了兩步，又退了兩步，然後轉身鑽進灌木叢，笨重的身體撞得樹枝劈啪作響，轉眼就消失在林子深處。
腳步聲和樹枝斷裂的聲音越來越遠，漸漸聽不見了。
山林重新安靜下來。
瀋河放下噴霧，轉過身看著兩個女人。
「冇事吧？」
雅子的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美雪阿姨扶住她，自己的手也在抖。
知葉從後麵跑上來，一把抱住母親的手臂，臉色發白。
「媽！你們有冇有受傷？」
雅子搖了搖頭，嘴唇還在發抖：「冇……冇事。就是腿軟了。」
美雪阿姨靠著亭子的柱子，大口喘著氣，手裡的噴霧差點掉在地上。
她看了看瀋河，又看了看棕熊消失的方向，聲音都是飄的：「幸虧你來了……幸虧你來了……我們剛纔都嚇傻了，站在那裡一動不敢動，噴霧都忘了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