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河愣了一下：「整片山？」
知葉點點頭，語氣很平常，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對，從山腳到山頂，都是美雪阿姨家族的。他們家在這裡有好幾百年了，這片山是祖上傳下來的。」
瀋河握著方向盤，冇說話。
他想起以前聽說過，日本有一些家族擁有大量私人土地，最出名的就是富士山，整座山屬於一個家族，租給政府使用。
今天算是親眼見到了。
車開了將近一個小時，纔到山腳下。前麵美雪阿姨的車慢下來，拐進一條岔路。
路口立著一塊石牌，上麵刻著什麼字，瀋河冇看清。
一條柏油路從岔路延伸上去，兩邊是高大的杉樹，枝葉交錯，遮住了天空。
路不寬，但修得很好，黑色的路麵乾淨得看不見一片落葉。
路的入口處有一道鐵門，欄杆放下來，旁邊有一個小崗亭。
一個穿著工裝的中年男人從崗亭裡走出來，看到美雪阿姨的車，立刻把欄杆升起來，鞠了一躬。
美雪阿姨按了一下喇叭，車直接開了進去。
瀋河跟著進去的時候，那個男人又鞠了一躬，目光在瀋河的車牌上停了一下，但冇有攔。
「私人道路。」知葉說，「外麵的人進不來。」
車子沿著山路往上開。
路兩邊是茂密的樹林，偶爾能看見一叢野花從樹根旁邊冒出來，紫色的、白色的，星星點點。
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落在路麵上，像碎金子。
空氣越來越清新，帶著青草和泥土的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花香。
開了十幾分鐘，路開始變平緩，前方出現一片開闊地。
一棟宅子立在那裡，灰瓦白牆，掩映在幾棵老楓樹後麵。
不是那種金碧輝煌的豪宅，但占地麵積很大，屋頂的瓦片是深灰色的，牆是素白的，冇有多餘的裝飾。
門口的台階上擺著幾盆修剪整齊的盆景，旁邊有一口石井，井邊放著木桶和長柄勺，像是隨時會有人從裡麵打水上來。
瀋河把車停在宅子前麵的空地上，下了車。山風迎麵吹來，帶著鬆針的清香，還有一點涼意。
知葉深吸了一口氣，伸了個懶腰。
「好久冇來了。」她說著，往宅子門口走去。
美雪阿姨已經推開了宅子的大門，正站在門口等他們。
雅子站在她旁邊，手裡拎著那個小行李箱，抬頭看著宅子門口的楓樹，不知道在想什麼。
「進來吧。」美雪阿姨衝他們招手，「房間都準備好了。」
宅子比外麵看起來還要大。
進門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地板是深色的木頭，擦得鋥亮，能照出人影。
走廊兩邊是推拉門，有的開著，能看見裡麵的榻榻米和壁龕。
走廊儘頭是一個院子，鋪著白沙，種著幾棵竹子，風吹過來，竹葉沙沙響。
美雪阿姨帶著他們走了一圈，每個人分了一個房間。
瀋河和知葉的房間挨著，窗戶正對著後山，能看見滿山的綠色。
雅子的房間在走廊另一頭，離他們遠一些。
放好東西，大家在客廳集合。
客廳很大，落地窗正對著院子，陽光照進來，暖洋洋的。
美雪阿姨換了一身運動裝，腳上穿著登山鞋，手裡拿著一根登山杖。
「走，爬山去。」她說，語氣裡帶著一點興奮，「山上的風景特別好，這個季節正好。」
知葉也換了運動鞋，在客廳裡蹦了兩下，活動著腳踝。
瀋河穿的是休閒鞋，爬山也夠用。
雅子最後一個出來，穿著一雙白色的運動鞋，淺色的長褲，頭髮紮成馬尾，看起來比平時年輕了幾歲。
她的目光在瀋河身上停了一下，又移開，走到美雪阿姨旁邊。
美雪阿姨從櫃子裡翻出幾瓶水和一些能量棒，防熊噴霧，分給大家裝進包裡。
她又拿了幾條毛巾，一人發了一條。
「走吧走吧。」她推開門，率先走出去。
幾個人跟著她，沿著宅子後麵的小路往山上走。
小路是石板鋪的，不寬，剛好夠兩個人並排走。
石板縫隙裡長著青苔，踩上去有點滑，但走起來很穩。
兩邊是茂密的樹林，高大的杉樹和橡樹交錯生長，樹冠遮住了大部分陽光，隻漏下一些細碎的光斑。
空氣潮濕而清冷，帶著腐葉和泥土的氣味，還有一絲甜甜的花香，不知道從哪裡飄來的。
知葉走在瀋河前麵，腳步輕快，一邊走一邊回頭跟他說話。
「小時候來過好幾次，跟美雪阿姨的女兒一起玩。山上有個小瀑布，水特別涼。」
瀋河應了一聲，目光掃過兩邊的樹林。
偶爾能看見一兩隻鬆鼠在樹枝間跳來跳去，尾巴蓬鬆，動作敏捷。
知葉指著前麵一棵大樹，說小時候在那棵樹下埋過東西，後來忘了埋的是什麼了。
美雪阿姨在前麵帶路，步伐穩健，一邊走一邊跟雅子說話。
雅子走在美雪阿姨旁邊，偶爾應一兩句，大多數時候隻是安靜地走路。
她的運動鞋踩在石板上，發出輕輕的腳步聲，不急不慢。
山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她伸手攏了攏，別到耳後。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石板路變成土路，更窄了，兩邊是密密的灌木叢。
空氣變得更涼，能聽見遠處有水流的聲音。
美雪阿姨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快到了，前麵就是瀑布。」
幾個人加快腳步，繞過一棵倒下的枯樹，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小瀑布掛在前方的山崖上，不大，但水勢很急，白色的水花砸在下麵的水潭裡，濺起細密的水霧。
水潭不大，水是碧綠色的，清澈見底，能看見水底的石頭和落葉。
潭邊有幾塊大石頭，被水霧打濕了，長著滑滑的青苔。
知葉第一個跑過去，蹲在水潭邊，伸手探了探水溫，縮回來，甩了甩手上的水。
「好涼！」她笑著說。
美雪阿姨站在旁邊，叉著腰，看著瀑布，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每次來都要在這裡站一會兒。聽著水聲，什麼煩惱都冇了。」
雅子站在她旁邊，看著瀑布，冇有說話。
瀋河走到水潭邊，彎腰撿起一塊小石頭，扔進水裡。
石頭落下去，濺起一朵小小的水花，盪開一圈圈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