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東大的運動會每年都辦得這麼隆重。
冠軍有獎學金,有企業讚助,有代言合同,甚至有記者跟拍。
這不僅僅是跑幾步跳幾下的事,這是實打實的曝光和收益。
他忽然明白為什麼池田麵對鏡頭那麼熟練了,那人怕是靠這個賺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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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考慮一下?」遠藤笑著問,「當然,前提是你決賽得跑進前三。我們隻簽有曝光價值的選手。」
遠藤見瀋河拒絕得乾脆,也不糾纏,笑著點了點頭:「行,人各有誌。那就祝你決賽奪冠,跑出好成績。」
「謝謝。」瀋河禮貌迴應。
遠藤轉身走了,又去找下一個目標。對他來說,這隻是無數個可能中的一次試探,成不成都不耽誤什麼。
瀋河坐在休息區的長椅上,目光越過跑道,落在對麵看台的某個位置。
文藝社的人還在那兒。
小鞠正在和米婭說著什麼,田中老師低頭整理著什麼東西,秋月愛莉百無聊賴地玩著手機。
高柳知葉也在。
瀋河抬起手,朝那個方向揮了揮。
知葉幾乎是立刻就察覺到了,然後馬上反應過來,不是在揮手打招呼,是有事。
她對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站起身,沿著看台的台階往下走。
走到最前排,翻過欄杆,落到跑道邊的緩衝區,又快步走到離休息區最近的看台邊緣。
兩人隔著十來米對視。
「怎麼了?」她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瀋河壓低聲音:「待會兒我要是能奪冠,你們想辦法給我遞兩瓶飲料過來,咱們自己那個,杞福和戰榔。」
知葉眨眨眼,隨即眼裡閃過一絲亮光。
「你想……」
「對。」瀋河點頭,「奪冠的時候拿著自家產品亮相,不比給別人打GG強?」
知葉立刻明白過來,嘴角彎了彎:「好。我去跟他們說。」
她轉身往回跑,馬尾在腦後一晃一晃的。
回到看台上,她把瀋河的意思轉述了一遍。
米婭第一個反應過來,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我靠!好主意!咱們自己就有飲料,憑什麼便宜別人!」
田中裕子也點頭:「確實是個好機會。如果瀋河君真的奪冠,記者肯定會採訪,到時候鏡頭對著他手裡的飲料……」
小鞠已經站起來了:「我、我去拿!攤位那邊還有幾瓶!」
「快去快去!」米婭催她。
小鞠抱著隨身的小包,急匆匆擠過人群,往看台出口跑去。
秋月愛莉看著她跑遠的背影,又看看米婭,狐疑地問:「你們在搞什麼?」
「商業機密。」米婭衝她眨眨眼,也不解釋。
小鞠一路小跑穿過體育場外的通道,回到文藝社的攤位。
她從桌子底下翻出最後兩瓶樣品,一瓶「杞福」,一瓶「戰榔」,包裝上的標籤在陽光下亮閃閃的。
她把兩瓶飲料小心地塞進包裡,又快步往回跑。
看台上的歡呼聲一陣接一陣。
男子100米決賽,快要開始了。
八個人站上跑道。
瀋河在第四道。
池田隼人在第五道,就在他右手邊,隔著一米多寬的跑道。
陽光把兩人的影子投在塑膠上,斜斜地交疊在一起。
池田在做最後的熱身,高抬腿,拉伸,活動腳踝。
他動作舒展,不急不躁,像一頭已經鎖定獵物的老狼。
做完最後一組動作,他側過頭,目光落在瀋河身上。
「預賽跑得不錯。」他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旁邊幾個人聽見,「11秒08,新生裡確實少見。」
瀋河冇停下手上的動作,隻是「嗯」了一聲。
池田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長輩看晚輩的寬容,又帶著點高高在上的俯視。
「不過預賽是預賽,決賽是決賽。」他繼續說,語氣像在傳授經驗,「你才練多久?一個月?兩個月?這行當,不是靠天賦就能一直贏的。我今天教你這個道理,年輕是好事,但年輕也得知道什麼時候該認。」
瀋河直起身,轉頭看向他。
「池田前輩,你說得對,我確實練得不久。」
池田點頭,以為他聽進去了。
「不過,」瀋河接著說,「練得久的人,有時候也會輸。」
池田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次笑得更明顯,像聽見什麼有趣的笑話。
「有意思。」他搖搖頭,轉回去麵對跑道,「行,那就跑完再說。」
發令員舉起手。
「各就各位!」
瀋河俯身,雙手撐地。
腳掌抵緊起跑器,後背繃成一條線。
耳邊所有的聲音開始退遠,隻剩下自己的心跳,和右手邊池田的呼吸聲。
「預備——」
槍響。
瀋河的腳掌猛蹬起跑器,身體像被彈射出去。
前三步的頻率快得幾乎看不清,釘鞋刨進塑膠,每一步都紮紮實實。
池田的反應也快。幾乎和他同時衝出,起跑爆發力極強,不愧是練了四年的人。
前十米,兩人並排,誰也冇甩開誰。
二十米。
三十米。
瀋河餘光裡看見池田的身體微微前傾,擺臂頻率開始加快。
那人正在進入自己的節奏,步幅大而穩,每一步都在往前推進。
瀋河冇亂。
他強迫自己專注在自己的動作上,擺臂,抬腿,落地,再擺臂。
鈴木教他的那些東西,練了無數遍的東西,現在全都刻在肌肉裡。
四十米
五十米。
池田開始領先了半個身位。
不是瀋河慢了,是他太快。
那種快不是衝刺的快,是節奏壓得極穩、每一步都踩在最經濟點上的快。
瀋河能感覺到他就在自己右邊稍前的位置,那個陰影一直晃在餘光裡。
六十米。
六十五米。
乳酸開始堆積。
大腿的酸脹感越來越明顯,呼吸開始發沉。
瀋河聽見自己胸腔裡擂鼓一樣的心跳,聽見鞋釘砸在跑道上的悶響,聽見看台上炸裂般的歡呼。
池田還在他前麵。
還是半個身位。
七十米。
七十五米。
瀋河忽然想起鈴木說過的話:最後二十米,拚的不是技術,是心。誰穩得住,誰就贏。
他把注意力從池田身上收回來,不再看那個陰影,不再想那個半個身位。
隻是盯著前麵那條越來越近的白線,把所有的力氣都集中在那雙腿上,一步,再一步,再一步。
八十米。
八十五米。
九十米。
池田那個陰影忽然不動了。
不是不動,是冇再往前。
瀋河感覺自己正在追上去,一點一點,一寸一寸。
那半個身位變成四分之一個身位,然後變成並排。
九十五米。
瀋河壓低上半身,最後一步蹬出去的時候,他聽見自己的肺在燒,聽見風從耳邊呼嘯而過,聽見某個尖銳的聲音在喊他的名字。
壓線。
衝過去的那一瞬間,他不知道自己第幾。
他隻知道池田在他右邊,冇在他前麵。
他撐著膝蓋大口喘氣,汗從下巴滴到跑道上,後背濕透了。
計時牌上的數字在閃,他看不清,隻覺得那光刺眼。
瀋河直起身,看向計時牌。
10秒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