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老師,我正到處找您呢。」
瀋河看向田中裕子,語氣認真,「我們社團關於那個新專案的計劃書和初步實驗資料整合遇到了一些問題,小鞠學姐她們有些地方拿不準,急需您這位顧問老師過去幫忙把關一下,看看方向有冇有問題。您現在方便嗎?」
他這話說得天衣無縫,既點明瞭找田中裕子是正事,又暗示了事情的緊迫性,還巧妙地抬高了田中裕子的身份,讓她有充足的理由脫身。
田中裕子立刻會意,語氣也從容了許多:「啊,是這樣。抱歉鬆本老師,你也聽到了,學生社團那邊有急事需要我處理。關於週末用餐的邀請,我心領了,但確實冇有時間。」
她說著,很自然地朝瀋河的方向挪了一步,拉開了和鬆本老師的距離。
鬆本老師被打斷,臉色有些不好看,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瀋河,皺著眉頭問:「你是哪位?冇看到老師正在談話嗎?」
瀋河不卑不亢地轉向他,微微頷首:「老師您好,我是文藝社的學生。田中老師是我們社團的特邀顧問老師,我們確實有急事需要請教她。」
田中裕子也適時開口:「是的,鬆本老師,我最近確實受邀擔任了文藝社的顧問。瀋河同學,我們走吧,別耽誤了社團的正事。」
她不再給鬆本老師繼續糾纏的機會,對瀋河示意了一下,便轉身朝走廊另一頭走去,步伐比剛纔快了不少。
瀋河對鬆本老師再次禮貌性地點了下頭,說了聲「失陪了」,便快步跟上了田中裕子。
鬆本老師站在原地,看著兩人一前一後迅速離開的背影,尤其是田中裕子那毫不留戀的態度和瀋河那挺拔的背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隻能悻悻地哼了一聲,低聲嘟囔了句什麼,轉身回了辦公室。
直到走出實驗樓,來到相對僻靜的林蔭道上,田中裕子才放慢了腳步。
她轉過身,看向跟在自己身後半步的瀋河。
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縫隙,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剛纔……謝謝你了,瀋河同學。」田中裕子開口道,聲音比平時柔和了些,眼神複雜地看著他。
「不客氣,田中老師。」瀋河語氣平淡,「正好有事找您,碰上了而已。」
「找我?」田中裕子微微挑眉,「真的是社團計劃書有問題?」
她可不信這麼巧。
「計劃書冇問題,小鞠她們做得很好。」瀋河直視著她的眼睛,「我找您,是想談談關於檳榔飲料下一步的研發。」
田中裕子與他對視了幾秒,唇角微彎,看了看四周偶爾經過的學生。
「這裡確實不是談話的地方。跟我回準備室吧。正好,關於那個飲料……我下午剛好有了一點點新靈感,也許能在不損失太多功能性的前提下,把口味改良得更容易讓人接受。」
瀋河點點頭:「好。」
兩人一前一後,朝著那棟略顯安靜的實驗樓走去。
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長,交疊在一起,又分開。
推開那扇熟悉的實驗室門。
田中裕子走進去,瀋河緊隨其後。
「哢噠。」
身後傳來清脆的落鎖聲。
瀋河腳步一頓,身體繃緊了一瞬,心中警鈴微作。
他轉過身,看向剛剛將門反鎖、正轉過身來的田中裕子。
「鎖門乾什麼?」他問,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但目光帶著審視。
田中裕子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婉知性的表情,她一邊走向實驗台,一邊用理所當然的語氣回答:「怕有人打擾。我們這是在進行有一定敏感性的研究,不是嗎?被無關人員撞見,或者中途被打斷,都不太好。」
這個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但瀋河冇有完全放鬆警惕,隻是「嗯」了一聲,目光跟隨著她的動作。
田中裕子走到儲物櫃前,拿出兩件乾淨的白大褂,遞了一件給瀋河:「換上吧,幫我一起製作。」
瀋河接過白大褂穿上。
純白色的實驗服套在他身上,遮住了平時的休閒裝扮,襯得他肩寬腰窄,多了幾分嚴謹禁慾的氣息。
田中裕子自己也穿上白大褂,然後從抽屜裡拿出兩副一次性手套和兩個乾淨的醫用口罩。
兩人默默戴好。
「來,幫我把這些器具準備好。」
田中裕子指揮著,開始從櫃子裡取出各種玻璃器皿:
燒杯、量筒、滴管、分液漏鬥、小型磁力攪拌器……動作熟練。
瀋河上前,按照她的指示,將器皿在實驗台上擺放整齊,用蒸餾水沖洗,再用烘箱快速烘乾。
他做得一絲不苟,雖然不如田中裕子專業,但勝在仔細聽話。
「今天主要是嘗試優化萃取液的比例,並加入新的風味調和劑,目標是降低後調的澀感,提升入口的順滑度和接受度。」
田中裕子一邊準備著原材料,主要是已經初步處理過的檳榔提取液濃縮物等,一邊向瀋河解釋著,語氣完全進入了科研狀態。
瀋河站在她側後方半步的位置,安靜地觀摩。
隻見田中裕子先用精密電子天平稱取不同質量的檳榔提取物,分別放入幾個小燒杯中。
然後她拿起一支滴管,向每個燒杯裡加入不同比例的純淨水和少量乙醇作為助溶劑。
「檳榔鹼和其他有效成分在不同溶劑和濃度下的溶解度和刺激性差異很大,我需要找到那個最佳平衡點……」
她低聲自語般說著,將燒杯放在磁力攪拌器上,設定好溫和的轉速和溫度。
接著,她開始處理風味改良部分。
她取出一個小型均質機,將少量蔗糖、天然蜂蜜提取物、以及一種氣味清新的柑橘類精油混合,進行高速乳化。
整個過程中,瀋河負責遞送需要的試劑瓶、更換攪拌子、記錄她口述的新增量和時間。
實驗室裡很安靜,隻有儀器運轉的低鳴、玻璃器皿碰撞的輕響,以及田中裕子偶爾簡潔的指令。
空氣中瀰漫著複雜的植物提取物氣味,起初有些沖鼻,但隨著各種成分的混合與反應,漸漸趨於一種略帶藥草清香的複合氣息。
大約半小時後,田中裕子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她麵前的一個250毫升燒杯裡,盛放著大約150毫升深琥珀色的液體,顏色比中午在餐廳看到的樣品更加清亮一些,粘稠感似乎也降低了。
田中裕子關掉所有儀器,拿起那個燒杯,輕輕晃了晃,觀察著液體的掛壁情況。
然後,她轉向瀋河,隔著口罩,也能看到她眼角彎起的笑意。
「初步完成了。」
「這一次,我降低了刺激性成分的比例,優化了萃取工藝,並且嘗試加入了蔗糖,理論上應該能顯著改善後味的澀感和整體風味的層次。」
她將燒杯遞向瀋河,眼神期待:「嚐嚐看?」
瀋河看著她遞過來的燒杯,裡麵琥珀色的液體在實驗室的日光燈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他伸出手,觸碰到燒杯那微熱的玻璃壁,入手冰涼。
一股寒意倏地竄上瀋河的脊背。
不對!
自從上次在保健室,吸入田中裕子的噴霧之後,瀋河就對自己立下了一個原則:
任何時候,從田中裕子手中接過任何可能入口的東西,都必須保持最高階別的警惕。
剛纔竟然一時放鬆了戒備,差點重蹈覆轍。
他緩緩收回手,對田中裕子說:「你先喝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