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團光芒就在眼前。
冇有顏色,又好像擁有全部的顏色。
安靜地懸浮在這片凝固的永恆之中,如同世界初開之前便已存在的種子。
秦陽盯著它,心跳一聲比一聲沉重。
他感知著四周瀰漫的氣息,感知著內宇宙那種幾近癲狂的震顫與呼應,感知著時空大道與這片永恆共鳴時湧起的那股浩瀚。
忽然之間,他明白了一件事。
「此刻便是我證道之時。」
不是將來,不是等到準備更充分之後,就是現在,就是此刻。
三樣材料俱在。
歲月長河本源就在眼前。
內宇宙已然成形,真神之心的基礎早已鑄就。
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而此刻,一樣不缺。
秦陽冇有遲疑。
他盤膝而坐,緩緩落於歲月長河的深處。
識海之中,天命書騰空而起,金色的書頁無聲翻動,散發出玄妙而古老的波動,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同時,因果命運之力層層湧出,將他與外界的所有聯絡,逐一斬斷。
氣息,消失了。
存在,消失了。
他在歲月長河中,變成了一粒不存在的塵埃。
任何感知,任何手段,任何探查,都無法觸碰到他半分。
這一切完成之後,秦陽才緩緩運轉真神之心。
嗡。
體內深處,那個歷經無數時間積累、以三樣至寶為基礎鑄就的內宇宙,驟然甦醒。
它開始擴張,開始湧動,開始如一張貪婪的大口,朝著四周的歲月本源瘋狂汲取。
歲月本源的氣息,順著內宇宙的引動,一絲一縷地湧入。
那種感覺,像是乾涸的土地終於等來了雨水。
像是流浪萬古的河流,終於找到了入海的出口。
內宇宙轟鳴著擴張,每一寸邊界都在以肉眼無法察覺的速度向外延伸。
那些原本凝固於法則層次的大道,開始在這股滋養中悄然顫動。
氣運法則。
它是第一個動的。
十成法則的極致感悟,在歲月本源的洗禮之下,忽然越過了那道橫亙於武王與武帝之間的天塹。
一線破開。
萬丈洪流隨之湧過。
法則,蛻變成了大道。
那一瞬間,秦陽以氣運證道武帝。
冇有想像中的天地反噬。
冇有大道反擊的轟然巨響。
冇有任何武帝證道時都會引發的驚天異變。
隻有歲月長河深處,一陣低沉的轟鳴,如同遠古巨獸的呼吸,沉穩,綿長,無聲無息地擴散開去。
這便是以身為種的道路。
證道,卻不觸動外界任何規則。
成就,卻不驚動任何存在。
因為他不是依附於某條大道,而是在開闢屬於自己的宇宙,鑄就屬於自己的法則。
這條路,天地無從反噬。
識海深處,天命書的變化在這一刻同樣開始了。
原本那金色的古樸封皮,緩緩透明瞭起來。
像是千年的冰封,在某種玄妙的共鳴下,開始從內而外地融化。
那些原本分散的書頁,一張張向著中心靠攏,彼此重疊,彼此融合,彷彿一道道被時光隔絕的封印,正在被這份證道之力,悄然解開。
秦陽不知道這些。
他沉浸在修行之中,無暇旁顧。
氣運大道剛剛蛻變,劍之大道隨之震動。
同樣是十成法則的積累,同樣是在歲月本源的洗禮之下,劍意突破最後一道桎梏,凝聚成了大道。
第一條。
第二條。
毀滅大道緊隨其後,那股沉寂在體內深處的毀滅之力,在這一刻徹底解開枷鎖,澎湃湧動,蛻變成了真正意義上的大道。
靈魂大道。
時間大道。
空間大道。
命運大道。
肉身大道。
刀道。
一條接一條。
冇有停歇,冇有間隔,像是積壓了太久的洪水,在找到缺口的瞬間,無可阻攔地一泄而出。
每一條大道蛻變,體內的內宇宙便擴張一圈。
每擴張一圈,秦陽對那個正在成形的內宇宙的掌控,便深了一層。
他感受著這一切,感受著萬法在自己的內宇宙中匯聚、融合、共鳴。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像是無數條河流匯入同一片汪洋,像是散落在天際的星辰在某一刻同時聚攏,像是整個宇宙都在他一人的掌心之中,緩緩收緊,緩緩凝實。
萬法道體,轟鳴。
那道久遠而宏大的鳴響,從秦陽的內宇宙深處生出,穿透了天命書的隔絕,穿透了因果命運的掩護,化作一股近乎無形的波動,向外擴散而去。
歲月長河,動了。
不是輕微的漣漪,不是細微的震顫。
是真正意義上的動。
深處的永恆開始沸騰,那些凝固了萬古歲月的氣息,第一次出現瞭如同地震般的翻湧。
震動向外擴散,沿著整條長河蔓延,越來越宏大,越來越猛烈,宛如整條河流從深處爆發出了一聲吶喊。
那震動穿出了歲月長河。
傳入了歸墟。
整個歸墟,隨之震動。
歸墟深處,虛空顫抖。
那些懸浮在歸墟邊緣的宇宙殘骸,發出了細微的碰撞之聲,一圈一圈向外擴散,驚醒了沉寂在歸墟各處的存在。
一道身影,拔地而起。
是幽魂真神。
又一道身影,憑空出現。
是煉獄真神。
剛剛離去的兩大真神,幾乎同時迴轉,麵朝著歲月長河的方向,神色凝重。
緊接著,更多的身影出現了。
一尊,兩尊,三尊。
每一道身影都高聳入雲,每一道氣息都足以讓宇宙震顫。
真神。
一尊一尊的真神,從歸墟各處聚攏而來,落於歲月長河四周的虛空之上。
他們沉默地看著長河,看著那股還在擴散的震動,眼神各異,卻同樣帶著深深的凝重。
在所有身影的最高處,有一尊端坐於九天之上。
他的氣息與其他所有真神都不同。
不是浩瀚,不是強橫,而是一種彷彿與歲月長河本身融為一體的深邃。
他俯視著下方的所有真神,俯視著那條正在沸騰的歲月長河,神情平淡,如同在看一件尋常之事。
九玄真神。
歸墟之中,如今最為強大的真神。
幽魂真神平淡開口。
「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歲月長河動盪。」
「上一次,還是九玄要突破真神桎梏。」
話音落下,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了那尊端坐於九天的身影。
九玄真神冇有立刻說話。
他低垂著眼眸,似乎在感知什麼,又似乎什麼都不需要感知。
片刻之後,他緩緩開口。
「有人在汲取歲月長河的氣息。」
「打算和我一般,掌控這條長河。」
「但究竟是何人,不得而知。」
此話一出,歸墟虛空之中,沉默了一瞬。
隨即翻湧起驚濤駭浪般的震動。
掌控歲月長河。
這五個字,對在場所有真神而言,並非冇有分量。
歲月長河貫穿萬古,承載著所有宇宙的時間本源。
所有的大道,所有的真神,所有的宇宙,無一不以歲月長河為根。
真神證道,也需要汲取歲月長河的氣息。
換言之,歲月長河,是所有存在的共同根基。
若是有人真正掌控這條長河,意味著什麼,在場所有人都清楚。
意味著掌控一切。
包括他們。
一位無名真神沉聲開口。
「九玄可否找到此人是誰。」
九玄真神的目光淡淡掃過那位真神。
「氣息很微弱。」
「感知不到。」
「而且歲月長河如今已經平息,或許隻是一次嘗試。」
他停頓了一下。
那停頓極短,卻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至於是誰,不得而知。」
「大概率是在場的某人,也可能是我。」
冇有人接話。
九玄真神的語氣愈發平靜。
「不過這一次嘗試,意味著對方已經觸控到了門檻。」
「下一次,或許便是成功了。」
他抬起眼,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所有真神,聲音不高,卻落入每個人的神魂深處。
「漫長歲月的平靜,或許因此結束。」
「吾等,或許都會隕落。」
話音落下,九玄真神的身影緩緩淡去,如同一縷輕煙,消散在歸墟深處。
虛空中,一片死寂。
諸多真神立於原地,各自心思翻騰,卻無一人率先開口。
良久之後,一道身影率先離去。
隨後是第二道,第三道。
不過片刻,歸墟之中,重新歸於空曠。
歲月長河,流淌依舊。
彷彿那場震動,從未發生過。
但冇有任何人知道。
讓歲月長河沸騰,讓歸墟震顫,讓諸多真神聯袂匯聚的那個存在,並非什麼深不可測的真神。
隻是一位剛剛證道武帝的年輕人。
他安靜地盤坐在歲月長河最深處,被天命書與因果命運雙重隔絕。
體內的內宇宙還在擴張,還在沉澱,還在將那些新生的大道一條一條打磨成形。
不知道過了多久,秦陽猛然睜開眼睛。
體內氣息渾厚,氣機恐怖。
宛如無上神祇一般,俯視著整個諸天。
甚至於··整個歲月長河都被他踩在腳下。
「武帝境!」
「雖然隻是一轉武帝,但萬法道體匯聚,加上九劫。」
秦陽眼中露出一抹光芒,低聲說道:「一轉也可抗衡二轉武帝,甚至於誅殺二轉武帝。」
心中無比震撼。
達到武帝境,一個境界差距便是天差地別,無法逾越。
自古以來,無人能做到一轉逆境伐戮二轉。
但他可以。
至此秦陽徹底明白真神之心的強大。
「昔日我要五年證道稱帝,不曾想到兩年半便證道了。」
秦陽一陣唏噓,同時心中無法振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