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天機站在荒原之上,寒風呼嘯,吹動他淩亂的衣袍。
他的眼神陰鷙而冰冷,如同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猛獸,渾身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自己被坑慘了。
這是古天機萬古歲月以來,第一次如此狼狽。
命運紫金被截走,嫁禍給幽屠,引他入局。
幽魂族的七轉武帝盯上了他,如影隨形。
命運源果被人截殺,煉獄宇宙跟他徹底決裂。
兩件九品命運大道的天材地寶,全部被奪。
他不僅什麼都冇得到,還多了兩個強大的敵人。
古天機隻想找到那個幕後黑手。
隻要找到,無論用什麼辦法,都要將對方碎屍萬段。
哪怕對方背後站著真神宇宙,哪怕對方是某位武帝的親傳弟子,他都不在乎。
萬古歲月的隱忍和謀劃,被人一朝毀於一旦,這筆帳,他必須算清楚。
古天機冷笑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種陰狠的篤定:「無論你如何收斂氣息,但大道的氣息絕對不會有所改變。」
「隻要你出過手,隻要你留下一縷氣息,我都能將你揪出來。」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自信的光芒,「何況,老夫有古神鏡。」
古神鏡,是他立身歸墟的根本。
這件神器擁有窺探天機、推演萬物的能力,隻要有一絲線索,哪怕隻是一縷殘留的氣息,古神鏡都能順藤摸瓜,推演出對方的身份和位置。
萬古歲月以來,古神鏡從未讓他失望過。
古天機盤膝坐下,閉上雙眼,識海深處,古神鏡緩緩浮現。
那是一麵古老的銅鏡,鏡麵光滑如水,表麵流轉著無數細密的紋路,每一條紋路都蘊含著窺探天機的玄妙之力。
古天機將神念注入古神鏡,開始推演。
他以命運紫金被截走為起點,試圖追溯那個截走命運紫金之人的身份。
古神鏡的鏡麵微微震動,無數紋路開始流轉,如同一張活動的地圖,在鏡麵上勾勒出一幅模糊的畫麵。
畫麵中,他看到了崩道行星,看到了命運紫金的封印被解除,看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將命運紫金握在掌心。
但那道身影,模糊到了極點。
如同被一層厚厚的迷霧籠罩,無論古天機如何加大推演的力度,都無法穿透那層迷霧,看清身影的麵容和氣息。
古天機眉頭一皺,加大了神唸的輸出。
古神鏡的光芒愈發璀璨,鏡麵上的紋路瘋狂流轉,推演之力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但結果依舊如此。
那道身影,如同被某種至高的力量徹底遮蔽,連古神鏡都無法穿透。
古天機不死心,轉而以命運源果被截殺為線索,試圖推演出手之人的身份。
古神鏡再度運轉,鏡麵上浮現出歸墟虛空中的畫麵。
他看到了那位煉獄宇宙的四轉武帝,正護送著命運源果穿越虛空。
然後,虛空崩塌,一道身影出現。
但那道身影,同樣被一層厚厚的迷霧籠罩,模糊到了極點,連輪廓都看不清楚。
古天機隻能看到,那道身影出了一拳,四轉武帝便化為虛無。
僅此而已。
冇有氣息,冇有麵容,冇有任何可以辨認身份的線索。
推演,徹底失敗了。
古天機猛地睜開雙眼,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竟然失敗了?」
他的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這不可能!」
古神鏡是他萬古歲月以來最為倚仗的神器,推演天機無往不利,從未有過失敗的先例。
無論是武帝還是半步武帝,隻要留下一絲氣息,古神鏡都能追溯到源頭。
但這一次,古神鏡徹底失效了。
兩條線索,兩次推演,全部被一層無法穿透的迷霧所遮蔽。
古天機不知道的是,天元武帝出手的時候,秦陽便以天命書發動了因果命運神通,將天元武帝的一切氣息徹底覆蓋。
天命書是天命真神的本命神器,蘊含著因果、命運等多種至高法則的本源之力。
以天命書的因果命運之力覆蓋天元武帝的氣息,等於將天元武帝從因果鏈中徹底抹去,讓他在那一刻變成了一個「不存在」的人。
不存在的人,自然無法被推演。
哪怕是古神鏡,也無法推演一個「不存在」的人。
這就是古天機推演失敗的根本原因。
但古天機不知道這些。
他隻知道,古神鏡失效了。
而能讓古神鏡失效的力量,他隻能想到一種。
古天機的臉色變得極為凝重,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惶恐。
「難道……是真神算計我?」
能遮蔽古神鏡推演的力量,唯有真神才能做到。
古神鏡雖然強大,但終究隻是一件武帝級別的神器,麵對真神級別的力量,自然無能為力。
如果是真神出手,那一切都說得通了。
真神的力量可以輕鬆遮蔽一切氣息,讓古神鏡無法推演。
真神的手段可以輕鬆截殺四轉武帝,一個照麵便將其轟殺。
但很快,古天機否定了這個猜測。
因為真神根本不可能會算計他。
對於真神而言,他古天機這個層次的存在,跟螻蟻冇有區別。
真神要殺他,一個念頭就夠了,根本不需要費這麼大的周章,又是截命運紫金,又是嫁禍幽屠,又是截命運源果,搞這麼多彎彎繞繞。
真神冇有那個閒心。
古天機皺眉,既然不是真神,那究竟是誰?
什麼樣的存在,能夠遮蔽古神鏡的推演,卻又不是真神?
古天機想不通。
他在荒原上枯坐了很久,腦海中翻來覆去地推演各種可能,卻始終找不到答案。
他根本不會猜到,算計他的是一個年輕人。
一個修行不到兩年的年輕人。
一個在他眼中連螻蟻都算不上的武王中期。
天命宇宙。
星空武大,修煉室中。
秦陽徹底沉淪於修行當中。
命運源果的本源之力如同一條奔騰的大河,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體內,在經脈中奔湧流轉,沖刷著他對命運大道的每一絲感悟。
原本十成圓滿的命運法則,在命運源果本源之力的浸潤下,開始逐漸發生變化。
那種變化極為微妙,如同蠶蛹化蝶前的最後一次蛻變,表麵上看不出任何異常,但內裡卻在發生著翻天覆地的改變。
純粹的法則之力,開始蛻變。
不再是單純的命運法則,而是化為了另外一種特殊的力量。
大道之力。
法則與大道,看似相近,實則有著本質的區別。
法則是大道的表象,是修士對大道的理解和運用。
大道是法則的本源,是天地萬物運轉的根本規則。
修士修行法則,是在學習如何運用大道的力量。
而當法則蛻變為大道之力時,意味著修士不再是運用大道,而是開始觸碰大道本身。
這是半步武帝與武帝之間最本質的區別。
半步武帝運用法則,武帝掌控大道。
秦陽體內的命運法則,正在向大道之力蛻變。
隻是這個蛻變極為緩慢,大道之力頗為微弱,如同黎明前的第一縷曙光,幾乎不可見。
但它確實存在了。
這就是偽證道。
以命運源果的本源之力為根基,在不真正證道的情況下,讓法則開始向大道之力蛻變,從而獲得接近武帝的力量。
雖然不是真正的武帝,但已經觸碰到了大道的門檻。
幾乎同時。
天命宇宙深處,命運大道產生了一道微弱的轟鳴。
那轟鳴極為短暫,如同遠方的一聲悶雷,轉瞬即逝。
但就是這一瞬間的轟鳴,卻如同在平靜的湖麵上投下了一顆巨石,激起了層層漣漪。
秦陽第一時間察覺到了這道轟鳴,心中一凜,立刻以天命書的因果命運之力將自身的氣息徹底遮蔽,讓那道轟鳴與自己之間的聯絡瞬間斷裂。
氣息一閃而過,收斂得乾乾淨淨。
但已經晚了一步。
那道微弱的轟鳴,雖然轉瞬即逝,卻徑直被修行命運大道的存在感知到了。
天命宇宙,某處隱蔽的虛空中。
秦玄機正在閉關推演,忽然感受到命運大道傳來的那道微弱轟鳴,猛地睜開雙眼。
他的臉色瞬間一變。
命運大道轟鳴,意味著有人在觸碰命運大道的本源,試圖與命運大道產生共鳴。
這種共鳴,隻有在證道的時候纔會出現。
秦玄機心中一緊:「難道古天機要突破了?」
「要開啟證道?」
他的眉頭緊鎖,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憂慮。
古天機若是證道命運武帝,對天命宇宙而言將是一場災難。
但他仔細感知了一下那道轟鳴殘留的氣息,眉頭皺得更緊了。
那氣息極為陌生,不像是古天機的。
但也不像是天命宇宙中任何一個他認識的修行者。
「不是古天機?那是誰?」
秦玄機心中疑惑,但那道轟鳴轉瞬即逝,殘留的氣息太過微弱,他無法追溯到源頭。
天命宇宙,極北之地。
古天機同樣感知到了那道轟鳴。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中閃過一絲震驚。
命運大道轟鳴。
有人在觸碰命運大道的本源。
古天機立刻以古神鏡感知那道轟鳴殘留的氣息,試圖辨認對方的身份。
但那道氣息太過微弱,而且收斂得極快,幾乎冇有留下任何可以辨認的痕跡。
古天機隻能確定一件事——那不是秦玄機的氣息。
秦玄機修行推演卜算之道,與命運大道同源,古天機對他的氣息極為熟悉,絕不會認錯。
那道轟鳴中殘留的氣息,跟秦玄機完全不同。
甚至於,一點熟悉的氣息都冇有。
這意味著,觸碰命運大道本源的人,不是天命宇宙中他認識的任何一個修行者。
古天機的臉色瞬間黑了下來。
「這是誰在撼動命運大道?」
他的聲音低沉而危險,「不是秦玄機的氣息,甚至一點氣息都冇有留下。」
他的眼神變得極為凝重,「看來,有其餘宇宙的生靈知曉了天命宇宙的方位。」
「甚至於……已經在逐步竊取天命宇宙的命運大道了。」
這個推斷讓古天機心中一寒。
天命宇宙的命運大道,是天命宇宙最核心的大道之一,一旦被外宇宙的生靈竊取,天命宇宙的根基將會動搖。
而且對方的手段極為高明,連他都無法感知到對方的氣息,古神鏡也無法推演。
能做到這一點的,隻有一種可能。
古天機的臉色變得難看至極,一個可怕的猜測在他心中成形。
「難道是煉獄宇宙的陰謀?」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
「這一切都是賊喊抓賊!」
「煉獄宇宙從一開始就冇有打算將命運源果給我!」
「命運源果被截殺,不是什麼意外,而是煉獄宇宙自導自演的一場戲!」
「他們故意讓我背黑鍋,故意跟我決裂,目的就是為了掩人耳目,暗中竊取天命宇宙的命運大道!」
古天機越想越覺得合理。
如果是煉獄宇宙在背後操縱一切,那所有的事情都說得通了。
命運紫金被截走,嫁禍給幽屠——這是煉獄宇宙為了讓他跟幽魂宇宙產生衝突,牽扯他的精力。
命運源果被截殺——這是煉獄宇宙自導自演,目的是跟他決裂,撇清關係,然後暗中行動。
古神鏡無法推演——如果是煉獄真神出手遮蔽氣息,那古神鏡自然無法推演。
真神的力量,遠非古神鏡能夠窺探的。
一切都說得通了。
古天機的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那怒火如同岩漿,在他的眼底翻湧。
「狗東西!竟然這麼坑老子!」
他的聲音在荒原上迴蕩,帶著一種壓抑到極點的暴怒。
「你給我等著!」
古天機咬牙切齒,一字一句地說道:「吾要是讓你們能踏入天命宇宙,老夫便不是古天機!」
他的眼神變得決然。
煉獄宇宙想要竊取天命宇宙的命運大道?
做夢。
哪怕他跟煉獄宇宙已經決裂,哪怕他被幽魂族盯上,哪怕他四麵楚歌,他也絕不會讓煉獄宇宙得逞。
天命宇宙是他的地盤。
命運大道是他的目標。
誰都別想從他手中搶走。
古天機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怒意壓下,眼神恢復了冷靜。
他需要重新佈局。
煉獄宇宙既然已經開始暗中行動,他就必須加快速度,在煉獄宇宙得手之前,找到新的證道之法。
古天機轉身,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著天命宇宙深處飛去。
他不知道的是,那道撼動命運大道的轟鳴,不是來自煉獄宇宙,不是來自任何外宇宙的生靈。
而是來自星空武大修煉室中,一個正在閉關煉化命運源果的年輕人。
一個修行不到兩年的年輕人。
一個他從未放在眼中的螻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