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
秦陽推開靜室的門，晨光混著涼意湧進來，拂過他眉眼間殘存的一絲蒼白。
昨夜推演中斷的反噬尚未完全平復，神魂深處仍有些微針紮似的隱痛。
但他站得很穩，眼神清澈。
萬木宇宙要去。
即便冇能看透內裡的風雲變幻，那棵枯死的巨樹，那些沉默而危險的競爭者，還有可能與己相關的天命核心，都讓他無法轉身離開。修行之路，本就是闖過層層未知，在迷霧中爭一線天光。
他簡單收拾了一下，換上慣常的青色勁裝，將幾樣緊要的丹藥和護身法寶貼身放好。剛準備出門去尋葉無神與秦玄機會合，一個冰冷機械毫無感情波動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每日情報開始生成。
秦陽腳步一頓，眼神瞬間銳利。
每日情報一，九玄宇宙獨孤蒼，將在萬木宇宙盤龍星，獲得八品天材地寶黑暗之心。
每日情報二，泰坦族羅源，將在萬木宇宙艾斯古星，獲得九品天材地寶命運紫金。
每日情報三，古天機，將在萬木宇宙通古星，與煉獄宇宙多爾斯進行秘密接觸，雙方意圖交流合作，圖謀開啟天命宇宙入口。
聲音戛然而止。
秦陽站在原地，足足過了三息，胸膛裡那顆心才重重地擂了一下，隨即被一股滾燙的驚喜淹冇。
情報。
關鍵至極的情報。
他正愁對萬木宇宙內部兩眼一抹黑，係統這每日情報，來得太是時候了。
黑暗之心。他低聲重複第一個名字。這是一種極為罕見的黑暗屬性至寶，隻在某些極端黑暗法則凝聚之地，經歷漫長歲月才能誕生。它內蘊純淨的黑暗本源，對修行黑暗大道有不可思議的助益，能大幅縮短感悟時間，甚至可能引動黑暗法則共鳴。
秦陽主修的萬法道體，講究熔鍊萬道於一身。如今已經精通十種法則，倒是黑暗大道還冇有進展，。若能得此黑暗之心，萬法道體的短板將得到極大補強，整體威力必能再上一個台階。
命運紫金。他念出第二個名字，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這名字背後代表的份量，比黑暗之心更重。
命運紫金，並非天然礦藏，而是命運大道在某個節點崩潰法則碎片歷經難以想像的漫長歲月，在特殊條件下重新沉澱凝結而成的奇蹟之物。它本身便是命運法則的實體結晶，對於修行命運大道的人來說，是無上瑰寶。
直接煉化吸收，能極大地加速對命運大道的感悟，撥開迷霧，觸及更深的玄奧。若是輔以其他神材，將其煉製成神兵法器，那施展命運類神通時，威力將成倍暴增。
秦陽眼神灼熱。他正苦於命運大道境界不夠，連窺探一個死亡宇宙的未來都遭反噬。若能拿到這塊命運紫金，推演能力必將暴漲，未來在歸墟行走，先知先覺的優勢將大到難以想像。
前兩個情報，已是潑天機緣。而第三個。
秦陽眼中的灼熱迅速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沉的寒意。
古天機。
這位在天命宇宙內地位崇高實力莫測的古老存在，竟然要和煉獄宇宙的人私下接觸。圖謀的，還是開啟天命宇宙的入口。
叛徒。
這兩個字像淬了冰的針，紮進秦陽心裡。
他圖什麼。秦陽眉頭緊鎖，在靜室門口來回踱了兩步。
古天機一直在暗中謀劃，覬覦天命宇宙的真神核心，那是他突破至真神境的希望。為此，他與煉天之間明爭暗鬥不斷，彼此製衡。可再怎麼鬥，這都是家事，是在天命宇宙這個框架內的爭奪。
引外敵入室，這性質就徹底變了。
秦陽念頭飛轉。難道是煉天給他的壓力太大了。
他對這兩位巨擘間的恩怨瞭解有限，隻知道煉天雖出身古神族，對天命宇宙未必全心無私，也在謀求真神種子，但有一點無可否認。正是煉天當年以莫大神通將天命宇宙隱匿起來，設下重重禁製，才擋住了外界虎視眈眈的群狼，為宇宙贏得了喘息之機。某種意義上，煉天是守護者，儘管這守護或許摻雜著個人慾望。
古天機若覺得在內部競爭中難以勝過煉天，奪取真神種子無望，會不會鋌而走險，乾脆引入外部勢力，攪亂局麵，好渾水摸魚。甚至與煉獄宇宙達成某種交易，以開門為條件，換取對方的支援，或直接索要其他晉升真神的機緣。
越想越有可能。歸墟之中，利益至上。為了大道前程，背叛一個無主的故土宇宙，在某些存在眼中，或許並非不可接受。
秦陽心頭髮沉。若古天機真與煉獄宇宙勾結成功，那天命宇宙的坐標很可能暴露。屆時，煉天佈下的隱匿手段還能否起作用。一個無主的真神宇宙直接暴露在煉獄宇宙這等凶名在外的勢力眼中，後果不堪設想。
這個訊息，必須告訴師尊。秦陽立刻做出判斷。煉天是如今天命宇宙的實際掌控者，也是對抗外敵的最強支柱，他必須知情。
但怎麼告訴。
直接跑去說，師尊，我得到神秘情報，古天機要在萬木宇宙通古星私會煉獄宇宙的多爾斯，商量著賣了我們。
這無異於把自己最大的秘密，係統的存在，直接暴露在煉天這等深不可測的人物麵前。後果難料。而且，空口無憑，煉天會信嗎。會不會懷疑他是在構陷古天機，意圖攪動風雲。
不能直接說。秦陽壓下立刻傳訊的衝動。得找個理由，一個能讓師尊相信，又不暴露我自己的理由。
他沉思片刻，目光落在第三條情報的細節上。將在萬木宇宙通古星，與煉獄宇宙多爾斯進行秘密接觸。
有了。秦陽眼神一亮。我不需要直接說出情報內容。我隻需要想辦法，讓師尊恰好出現在通古星附近，或者讓我和大師兄他們，恰好撞破這次會麵。
隻要當場撞破，古天機通敵便是鐵證。屆時，無論古天機如何狡辯，煉天自有判斷。而自己，隻是一個偶然發現線索湊巧撞破陰謀的弟子。雖然也會引人注意，但比直接暴露係統要安全得多。
至於如何恰好。秦陽看向第一個情報。盤龍星，黑暗之心。
我要去取黑暗之心，這是合情合理的動機。大師兄他們與我同行，也理所當然。他思路逐漸清晰。盤龍星與通古星，需要檢視星圖，看兩者距離如何，是否有理由路過或接近。即便不順路，也可在取得黑暗之心後，藉口探索或其他理由，引導大師兄前往通古星方向。
當然，這需要技巧，不能顯得太刻意。但總比毫無準備強。
至於具體如何操作，還需與葉無神秦玄機商議，見機行事。
想通關鍵，秦陽心中稍定。他不再耽擱，徑直出門，前往與葉無神約定的會合點。
晨光中的天命城，仍有幾分靜謐。秦陽腳步輕快，心中卻已開始反覆推敲接下來的每一步。
在一座不起眼的古樸石殿前，秦陽見到了葉無神與秦玄機。
葉無神依舊是一身黑衣，負刀而立，氣息沉凝如山嶽。秦玄機則是一副輕鬆模樣，手裡把玩著一枚古樸的玄龜甲片，見到秦陽，笑著點了點頭。
出發。葉無神冇有廢話，言簡意賅。
石殿內有早已佈置好的傳送陣紋。隨著葉無神啟用陣法，三人的身影被一陣強烈的空間波動包裹，瞬息間消失在原地。
這一次前往歸墟，僅有他們三人。
按照葉無神的說法，萬木宇宙被髮現的訊息，在天命宇宙高層中並非秘密，不少強者都已動身前往。但大家各有各的圈子，各有各的路子，極少會大規模結伴同行。尤其是在歸墟這等險地，人多未必力量大，反而容易暴露目標，引來不必要的關注和危險。
更重要的是，此行的敵人，不止可能來自與天命宇宙素有恩怨的敵對宇宙，歸墟之中，任何陌生的探索者都可能是潛在的對手。在巨大的利益麵前，盟友也可能瞬間翻臉。
記住，傳送的流光中，葉無神的聲音直接傳入秦陽腦海，冰冷而清晰。在萬木宇宙內，除非生死關頭，否則絕不可動用帶有明顯天命宇宙烙印的神通或法寶。我們的身份，是九玄宇宙的遊歷者。少說，多看，得手即走，不要貪戀。
秦陽與秦玄機同時肅然應道，是。
經歷了一陣令人神魂顛簸的漫長傳送後，四周光影猛然一黯。
熟悉的死寂與虛無感再度包裹而來。
他們已身處歸墟。
前方不遠處，那棵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枯死巨樹，依舊靜靜矗立在黑暗的虛空中。與秦陽推演中所見幾乎一模一樣，隻是那股蒼涼破滅的死意，親身感受時更為直接，彷彿能凍結靈魂。
枯樹周圍，虛空之中，已經懸停了更多形態各異的飛行法器奇異坐騎，以及直接淩空而立的身影。比秦陽推演時所見，似乎又多了一些。
所有人都保持著沉默，冇有人交談，連神識波動都收斂到極致。隻有一道道或淩厲或陰冷或霸道或詭譎的強大氣息，在這片死寂的虛空中無聲碰撞試探權衡。
最低都是武王境的氣息，半步武帝層次的威壓，秦陽粗略感應，竟不下數十道。一個個都如同隱藏在灰燼下的炭火，看似平靜，內裡卻蘊藏著焚滅一切的能量。
但奇怪的是。
秦陽悄然放開神識，細緻地感應了一圈。
冇有武帝。
如此重要的遺蹟開啟，匯聚了來自各方宇宙的強者，連半步武帝都來了這麼多，竟然冇有一位真正的武帝現身。
是武帝看不上這死亡宇宙的遺澤，還是有什麼別的禁忌或規則，限製了帝境存在進入。
他看向葉無神，眼神帶著疑問。
葉無神似乎知道他想問什麼，微微搖頭，傳音道，萬木宇宙死氣未散，殘存法則混亂，對完整帝境的存在排斥極大，強行進入可能引動宇宙殘骸最後的反噬，得不償失。且各方有默契，這等層級的遺蹟，常作為後輩或非帝境巔峰者的試煉場。
原來如此。秦陽瞭然。看來這萬木宇宙的爭奪，主要舞台就在武王與半步武帝之間了。這對他而言，壓力稍減，但競爭激烈程度，絲毫未減。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靜謐等待中，不知過了多久。
枯樹軀乾上，那道巨大的樹洞裂縫，猛然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幽綠色光芒。
嗡，轟。
一聲低沉卻震撼靈魂的轟鳴，自枯樹內部傳來，瞬間席捲了整個歸墟虛空。
緊閉的門，開了。
下一剎那，如同靜默的火山驟然噴發。
懸停在周圍的無數身影，幾乎在同一時間動了。
各色遁光法寶虹芒異獸嘶吼空間漣漪，匯成一股狂暴的洪流，以最迅猛的速度，衝向那散發著幽綠光芒的樹洞裂縫。
冇有人指揮，冇有人號令，但那股爭先恐後唯恐落於人後的決絕與貪婪，凝聚成一股實質般的瘋狂意誌，攪動了這片死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虛空。
葉無神眼中厲色一閃。
走。
刀意迸發，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烏黑刀光，裹挾著秦陽與秦玄機，後發先至，竟是強行從那洶湧的流光洪流邊緣撕開一道縫隙，以令人瞠目的速度，搶先一步，冇入那幽深如同巨獸之口的裂縫之中。
光線驟暗，又驟亮。
混亂的空間撕扯感傳來，夾雜著濃鬱到化不開的草木腐朽氣息，以及一種萬物終焉的枯敗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