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木宇宙盤旋前方，在其四周，眾多飛舟等特殊飛行神兵盤旋。
眾多飛行神兵，無人走出，也沒有人說話。
偶爾有神念在虛空一觸即收，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所有人都保持著距離，像黑暗中彼此警惕的野獸，隻靠眼神和氣息掂量著對手的分量。
秦陽站在自家師兄身邊，被這種沉默壓得有些透不過氣。
他想起了多爾古。那位來自異域的強者，因為「煉天」的緣故，被困在天命宇宙，哪兒也去不了。
師尊說過，天命宇宙與外界隔絕，既是保護，也是禁錮。
可眼前這些人……
「大師兄，」他壓低聲音，在死寂中開口，「有件事，我有點糊塗。」
葉無神目光落在枯樹入口那些扭曲的符文上，沒回頭：「說。」
「師尊講，煉天鎖死了天命宇宙，外人進不來，我們也出不去。」秦陽頓了頓，「那這些人……是哪兒來的？他們怎麼就能在這兒，跟我們碰上麵？」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選，.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葉無神嘴角動了動，像是笑了笑。
「你想岔了。」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煉天鎖的，是『路』，不是『人』。」
他抬手，指向四周無邊無際的黑暗和腳下那片沉靜的歸墟之海：「這兒，已經不是天命宇宙了。甚至，也不是任何一個正經宇宙的地盤。這裡是『歸墟』，是諸天萬界破爛堆成的地方，沒主兒，誰都能來隻要你有本事活著走到這兒。」
秦玄機接過話頭，語氣輕鬆了些：「煉天前輩的手段，是讓外人找不到咱們家的門牌號，也撬不開鎖。可沒說不準咱們自己從後院翻牆出來，溜達到這片『野地』上逛逛。」
「翻牆？」秦陽皺眉，「靠什麼翻？」
「修為。」葉無神吐出兩個字，「到了武王境，內世界穩了，能摸著點空間的門道，就能試著找宇宙界壁上薄弱的縫兒，鑽到歸墟來。隻不過……」
他掃了眼周圍那些氣勢逼人的舟船人影：「歸墟這地方，不是給人散步的。空間說碎就碎，動不動颳起能絞碎星辰的風暴，還有各種宇宙死透後留下的怪玩意兒和邪性生靈。尋常武王進來，九成九得把命丟這兒。所以敢在這兒常走動、找機緣的，至少也得是半步武帝，或者真正的武帝，纔有點底氣。」
秦陽默默點頭。武王在自己地盤上可以橫著走，可扔到這諸天殘骸堆裡，確實不夠看。他自己已是武王巔峰，手裡還藏了幾張底牌，可剛才神念粗略一掃，那些勢力裡武王氣息密密麻麻，更有幾道讓他毛骨悚然的威壓隱在深處，像蟄伏的凶獸。
「那……」他遲疑了下，「他們能不能順著歸墟，摸回咱們家去？」
這纔是關鍵。煉天的隔絕要是在歸墟這兒漏了風，那天命宇宙還藏得住嗎？
秦玄機搖頭：「小師弟，這事兒，關乎宇宙的根本規矩。」
他抬手虛虛一劃，像在講解：「每一個能安穩立住的宇宙，都是真神級存在親手開闢出來的。裡頭的法則怎麼轉，靈氣怎麼跑，連生靈從靈魂裡帶出來的那點『印記』，都烙著那位真神的徽記。」
他繼續說道：「這個印記刻印死的，除非真神出手抹除，不然難以抹除，而且無論到任何一個宇宙，沒有屬於所在宇宙的印記都會被排斥，不能進入其中，因此大部分的生靈也隻能在歸墟遊蕩，除非有真神親自出手，幫你抹除印記，但這種情況少之又少。」
「麻煩的是，」秦玄機表情嚴肅起來，「咱們生下來，靈魂裡就帶著自家宇宙的『真神印記』。這印記，想摳掉？難。除非你家那位真神親自出手給你『銷戶』，或者……你家真神已經沒了，宇宙成了『無主之地』，印記還在，但沒人管了，纔有可能被其他大能慢慢磨掉或者蓋住。」
秦陽心中一凜：「就像咱們天命宇宙？」
「對。」葉無神接過話，聲音沉了幾分，「天命宇宙，當年也是堂堂真神宇宙。可不知多少年前，開天闢地的那位真神，沒了。宇宙本身底子厚，沒散架，可成了『沒主兒的宅子』。裡頭的『真神印記』成了『死印』，沒人維護了。」
他看向秦陽，眼神很深：「這意味著兩樁事。第一，天命宇宙的人，除非你自己修到頂天，否則很難徹底甩掉這『死印』跑到別的有主真神宇宙去，人家會往死裡排斥你。咱們能活動的地盤，主要就是歸墟這種『三不管』，外加少數同樣『沒主』或規矩特殊的宇宙遺蹟。第二……」
他停了停，一股無形的寒意漫開：「一座沒主兒、宅子又大又結實、裡頭可能還藏著寶的莊園，落在那些真神，或者卡在帝境巔峰想再進一步的傢夥眼裡……是什麼？」
秦玄機冷笑一聲，接過話頭：「是塊流油的肥肉，誰看了都想咬一口。宇宙核心天命、真神可能留下的寶貝、甚至宇宙本身當成『神國基石』的用處……樣樣都夠讓人發瘋。當年，天命宇宙的底細不知怎麼漏出去一點，那場腥風血雨……古籍裡不敢細寫，但猜也猜得到。要不是煉天橫空出世，以通天手段把宇宙重新『藏』起來，佈下重重禁製，咱們早被人分拆零賣了。」
秦陽心頭沉甸甸的。他一直知道天命宇宙特殊，有外敵，卻沒想到這「特殊」背後是這樣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整個宇宙，就像虛空中一條沒主的寶船，被數不清的眼睛盯著。
「所以，」他扯了扯嘴角，有點發苦，「咱們天命宇宙，在歸墟這些人眼裡，就是個……香餑餑？」
「是鑲金嵌玉、還冒著熱氣的那種。」葉無神毫不客氣，「不知多少眼睛在暗地裡找咱們的蹤跡。所以……」
他語氣陡然變得冰冷堅硬，神念凝成一線，紮進秦陽和秦玄機耳中：「在歸墟走動，第一要緊的，就是把自己的來路捂嚴實了。絕對、絕對不能讓人知道你是從天命宇宙來的。一旦漏了餡兒，你要對付的就不光是眼前這些搶食兒的，還可能招來藏在歸墟最深處、專門狩獵無主宇宙信兒的老鬼，甚至……給整個宇宙惹禍。」
秦陽脊背竄上一股涼氣。這不就和凡人話本裡講的「黑暗森林」一樣麼？每個宇宙都是藏著獵槍的獵人，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林子裡潛行，生怕弄出一點動靜。誰先暴露位置，誰就先被所有槍口瞄準。
歸墟，就是這片冰冷、廣漠、危機四伏的黑暗森林。而無主的天命宇宙，是最顯眼、也最要命的靶子。
「懂了，大師兄。」秦陽重重點頭，「這事兒關乎生死，我記死了。可……咱們出門在外，總得有個說法吧？報哪個山頭？」
葉無神略一點頭：「我常用『九玄宇宙』的名號。那是個真神宇宙，離得極遠，他家真神還在，門人少有在外走動的。借這個名頭，隻要不撞上九玄的核心人物，不容易穿幫。你也可以自己編一個，但記牢一條——」
他盯著秦陽，一字一頓：「最低，也得說自己是某個『真神宇宙』出來的。報『無主宇宙』或者『死亡宇宙』，太紮眼，容易讓人盯上查你底細，甚至把你當成『流寇』，更危險。」
秦玄機適時插了句：「對了小師弟，你破入武王後，聯盟那邊給的許可權該全開了。裡頭有歸墟的常識、忌諱、已知勢力的底細，還有怎麼編身份纔不露餡的關竅。回去一定得仔細看，有些細節，能救命。」
秦陽應下。他剛入武王不久，確實還沒顧上細細梳理這些新增的許可權和資訊。
就在這時，枯樹入口處，異變突生！
嗡——
那些扭曲的符文猛地爆發出刺目光芒！
整棵枯死的巨樹劇烈震顫起來，本就龜裂的樹皮上，新添了無數道裂紋，幽綠色的光從裂縫深處滲出來，越來越亮，越來越急，彷彿這死透的宇宙在咽氣前最後一次迴光返照。
空間波動變得狂暴，入口那道樹洞裂縫「哢嚓」一聲，猛地撕開一圈，內部流轉的光暈擰成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散發出強大的吸力！
「開了！」
「走！」
短暫的死寂被瞬間打破！
幾艘靠得最近的寶舟，立刻化作各色流光，搶先投向漩渦；有那駕馭異獸的，一聲呼喝，連人帶獸便沒入黑暗；更有散修的遁光，快如閃電，一頭紮了進去……眨眼間，無數身影爭先恐後，像撲火的飛蛾般沖向那幽暗與微光交織的入口。
「跟緊！」葉無神低喝一聲，袖中刀意湧出，裹住秦陽和秦玄機。三人瞬間化作一道凝練的刀芒，後發先至，在漫天光影中劈開一條直線，精準地刺入漩渦中心。
就在秦陽身體沒入漩渦，意識與萬木宇宙內部那股蒼涼死寂氣息接觸的剎那——
他腦子裡，那片由命運推演撐起的未來畫麵，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攥住，狠狠一捏！
碎了。
緊接著，一股龐大、古老、冰冷、死透，卻又隱隱帶著某種至高規則威嚴的力量，順著那還沒徹底斷開的推演聯絡，逆沖回來！
靜室裡，秦陽猛地睜開眼。
臉色白得像紙，喉頭一甜，「哇」地噴出一口血，濺在身前地上。
額間那點淡金印記劇烈閃爍幾下，迅速黯淡下去，傳來火燒火燎的疼和一陣掏空似的虛弱。
推演，被硬生生掐斷了。
不是他撐不住，也不是遭了反噬，是他的命運感知在試圖鑽進萬木宇宙內部時，撞上了一層更本質的屏障。
那是宇宙層麵的東西，哪怕它死了，殘存的那點法則，也不是他現在這點道行能窺破的。
秦陽喘了幾口粗氣，抹掉嘴角血跡，眼裡卻沒有慌亂，反而慢慢亮起一絲明悟。
「是了……死透了，也曾是真神宇宙。」他低聲自語，聲音在靜室裡迴蕩，「爛船還有三斤釘。我這點命運道行，還看不穿這種存在的底。」
剛才的推演，頂多看到他們走到入口，剛進去那會兒。再往裡，具體會遇到什麼機緣，藏著什麼兇險，就是一團模糊。
「還得再進一步才行。」秦陽撐著膝蓋站起來，覺得腦袋還有點發暈。歸墟這趟水，比他想的還深。一個死宇宙都能讓他吃癟，那些活著的真神宇宙，該是何等森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