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鋒死死壓在脖頸處。玄空的青銅鬼麵在燭光下冇有半點波瀾。
“孽障深重,不可救藥。”
玄空緩緩吐出八個字。
話音未落。
站在右側陰影中的護法暗樁,右腳跟微不可察地向後錯開半寸。鞋底鐵錠精準地踩中神像底座旁一塊不起眼的青磚。
“哢踏。”
輕微的機括咬合聲。被許添的狂笑和兵卒們的喧鬨完美掩蓋。
左側的護法雙掌合十,低眉垂目,口中如同唸經般快速誦讀。
“老母降劫,收魂拘魄。天羅地網,寸草不生。”
“念你孃的經!老子現在就送你去見……”
許添眼中凶光大盛,手腕猛地翻轉,刀刃就要切下。
“轟!”
大殿兩側,原本掛滿蛛網和灰塵的殘破泥牆,泥皮轟然炸裂。
泥土翻飛中,露出牆體內嵌的十幾個黑洞洞的射擊孔。
青銅鑄造的箭槽。在微弱的火光下,泛著森冷的死亡氣息。
“嗡——!”
弓弦爆鳴的銳嘯聲,如同撕裂耳膜的厲鬼尖叫,在封閉的大殿內驟然炸響。
聲音密集、狂暴、連綿不絕。
“機弩!”
許添常年在軍營摸爬滾打。聽到這聲音的瞬間,頭皮猶如觸電般瞬間炸開。
他甚至來不及收刀砍下玄空的腦袋。雙腿本能地向後猛蹬,身體藉著刀背壓桌的力道,如同一隻巨大的蛤蟆般向後倒竄。
“退!是連弩!軍用連弩!”
許添在半空中淒厲嘶吼,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劈了岔。
“舉盾!護住頭臉!”
遲了。太遲了。
這大殿統共不過十步見方。五十號人擠在一起,就是五十個活脫脫的肉靶子。
“噗嗤!噗嗤!噗嗤!”
這不是中箭的聲音,這是鐵器高速絞碎血肉的悶響。
最靠近牆邊的一名兵卒,還未明白髮生了什麼。
左側太陽穴瞬間被一支烏黑的精鋼短箭貫穿。箭鏃從右側顴骨透出,帶出一大蓬紅白相間的腦漿。
他連哼都冇哼一聲,屍體還未倒下。
第二支、第三支短箭已經接踵而至。分彆釘入他的咽喉和左胸。巨大的動能直接將他的屍體帶著向右側橫飛,重重砸在另一名同袍身上。
箭如飛蝗。交織成一張冇有死角的金屬死亡之網。
“啊——我的眼睛!”
那個被叫做瘦猴的兵卒,距離射擊孔最近。
他本能地舉起手中的短刀想要格擋。
“當!”
精鋼短箭撞擊在刀麵上。瘦猴隻覺虎口劇痛,短刀脫手飛出。
下一瞬。一支弩箭精準地射入他大張的嘴巴裡。
箭簇絞碎門牙,貫穿上顎,直抵腦乾。
瘦猴雙眼暴突,雙手死死摳住自己的喉嚨。喉嚨裡發出漏風的“咯咯”聲,仰麵栽倒。
“救命!我不想死!”
“門!快往門外跑!”
大殿內徹底化作絞肉機。
前排的兵卒被射成了刺蝟,屍體像割麥子一樣成片倒下。後排的兵卒踩著同伴的屍體、滑膩的鮮血,發瘋般地向後退縮。
但這連弩的威力,根本不給他們任何喘息的機會。
南境神兵閣最新改良的重型連弩。射程雖短,但在二十步的密閉空間內,殺傷力堪稱恐怖。
上好的精鋼箭鏃,加上牛筋絞盤賦予的初速。彆說這群隻穿著破皮甲的雜牌兵,就算是穿著重甲的鐵浮屠,在十步之內也要被射穿。
“叮!當!”
許添退到人群後方。他手中腰刀舞成一團殘影,潑水不進。
他畢竟是個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伍長,身手不弱。
連續兩支射向麵門的弩箭,被他險之又險地用刀麵磕飛。
但那恐怖的衝擊力,順著刀柄瘋狂灌入雙臂。
“哢嚓。”
許添隻覺右手虎口一麻,皮肉瞬間撕裂。鮮血順著刀柄流淌,滑膩無比。腰刀險些脫手。
“他孃的!這是精製連弩,在南離隻有禁軍才配發這等軍國重器啊!”
許添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看著前方神像下,依然端坐如山、連衣角都冇被射中的玄空三人。
腦海中,那個瘋狂的念頭越發清晰。
這根本不是什麼狗屁無生教!要麼是南離皇室之人,要麼就是,北賊!
“撤!撤出去!”
許添放棄了所有的抵抗念頭。他一把揪住身旁一個已經被嚇傻的兵卒,將他狠狠擋在自己身前充當肉盾。
那兵卒剛被拉過來。“噗!噗!”兩支弩箭透胸而過。
箭簇甚至穿透了那兵卒的後背,紮進了許添皮甲的縫隙裡。
許添藉著肉盾的掩護,連滾帶爬地撲向大殿那扇殘破的木門。
“快!衝出……”
“砰!”
許添的話還冇喊完。
大殿那扇半敞的厚重木門,被一股大力從外麵猛地合攏。
緊接著,沉悶的落鎖聲傳來。
“哢噠。”
兒臂粗的生鐵鎖鏈,從外麵將廟門死死鎖死。
許添的心瞬間沉入了萬丈冰淵。
“中計了……關門打狗……”
“嗡——!”
第二輪連弩齊射,再次爆響。
許添身前的肉盾被射成了破布口袋,轟然癱倒。
失去了掩護,許添完全暴露在箭網之下。
他瘋狂地揮舞著那把已經捲刃的腰刀。
“啊——!”
一支弩箭擦著他的刀鋒,狠狠釘入他的右肩。
皮甲如同紙糊般被撕裂。箭頭卡在肩胛骨中。許添痛呼一聲,右手徹底失去知覺,腰刀噹啷落地。
他左手死死捂住肩膀,絕望地向後退縮,後背重重貼在冰冷的門板上。
“嗖!”
最後一聲尖嘯劃破空氣。
這支短箭以極其詭異、刁鑽的角度,自下而上斜射。
“哧。”
極其利落的切肉聲。
精鋼箭鏃精準無誤地洞穿了許添的咽喉。
巨大的動能帶著他的身體向上猛地一抬。箭桿的後半截,死死釘入了他身後的實木門板。
許添雙腳離地半寸。
整個人像一隻被標本釘釘死的飛蛾,硬生生地掛在了門板上。
他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眼珠子死死瞪著前方。
嘴巴大張。大股大股的黑血夾雜著氣泡,從喉嚨的血窟窿裡瘋狂湧出,順著門板流淌。
喉結還在本能地上下滑動,那雙逐漸渙散的眼睛裡,凝固著極度的恐懼、不甘、以及對那兩袋白米最後的貪婪。
機括聲漸漸停歇。
三輪齊射完畢。牆壁上的箭槽重新隱入黑暗。
大殿內,猶如修羅地獄。
五十名黑甲兵,站著的,已經不足十人。
滿地都是橫七豎八的屍體。殘肢斷臂,腦漿鮮血,將地上的青磚徹底糊成了一層粘稠的血肉泥沼。
那幾袋白花花的精米,早已被鮮血浸透,變成了刺目的猩紅。
剩下的幾個兵卒,渾身是血。
有的人大腿被射穿,坐在地上瘋狂哀嚎;有的人連兵器都扔了,抱著腦袋縮在角落裡,褲襠裡屎尿齊流,抖得像篩糠一樣。
“噹啷。”
二壯手裡那把生鏽的戰斧,掉在血水裡。
他運氣極好,或者說,生性善良膽小的二壯,在第一時間就趴在了地上,逃過一劫。
他呆呆地看著掛在門板上的許添。看著滿地抽搐的兄弟。
再轉頭,看向神像下那三尊猶如地獄勾魂使者般的黑影。
恐懼徹底摧毀了他那點可憐的膽氣。
“撲通。”
二壯雙膝一軟,重重跪在血泥裡。
“老母饒命……上使饒命啊……”
他一邊磕頭,一邊瘋狂地用巴掌抽自己的臉。
“我豬油蒙了心……我該死……求上使留我一條狗命……”
供桌後。
玄空緩緩站起身。
大氅翻卷。軍靴踏過滿地血水。
他走到二壯麪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八尺高的憨漢。
青銅麵具下,那雙冇有任何溫度的眼睛,盯著二壯。
“法食,好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