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霸府。
案幾上,六隻漆著黑漆的細竹筒一字排開,封口的火漆完好無損。
那是錦衣衛最高階彆的密信——“天眼”。
蘇寒拿起第一隻,輕輕一擰,竹筒開啟,露出裡麵薄如蟬翼的絹帛。
“西南,遂州。”
“城防副將趙從武,已受我紋銀五千兩,許以歸附後仍領其職。其人貪婪且懼死,願獻南門防務圖,並承諾戰時易幟。”
蘇寒嘴角微揚,放下第一封,拿起第二封。
“西南,錦州。”
“糧草督辦官錢通,私吞軍糧三千石,恐事發,已暗中聯絡我部,願以糧草為投名狀,換全家性命。”
第三封。
“西南,戎州。”
“守備將軍孫烈,其弟在京城被蘇禦以‘柳黨餘孽’之名下獄,孫烈心懷怨恨,隻待王師西進,便做內應。”
第四封、第五封、第六封……
每一封信,都代表著一個關鍵人物的倒戈。
從把守關隘的武將,到掌管錢糧的文官,甚至還有霍正郎身邊負責起草文書的幕僚。
這六封信,就像是六把看不見的刀,已經悄無聲息地插進了霍正郎的心臟。
“離心離德。”
蘇寒將最後一封信放在案上,手指輕輕叩擊。
“霍正郎以為自己是西南的土皇帝,以為他那十萬大軍是鐵板一塊。”
“殊不知……”
蘇寒看向站在下首的王猛。
“這塊鐵板,早就生鏽了。”
“民心呢?”蘇寒問。
王猛從袖中取出一本更加厚實的奏摺,那是錦衣衛彙總的民情報告。
“回主公。”
“西南五省,民怨沸騰。”
“霍正郎為了配合蘇禦演戲,橫征暴斂,甚至縱兵劫掠,以此來‘證明’自己的反意。百姓苦不堪言,視其為虎狼。”
王猛翻開奏摺,念道:
“遂州城外,有老農因交不起加征的‘平叛稅’,全家自儘。臨死前,血書‘願王師早至,解民倒懸’。”
“錦州學宮,百名士子聯名上書,痛斥霍正郎‘名為漢臣,實為漢賊’,雖被鎮壓,但這股怒火,已是壓不住了。”
“好。”
蘇寒站起身,目光投向西南方向的輿圖。
“將帥離心,百姓怨恨。”
“霍正郎這座大廈,看著高聳,實則……地基已爛。”
“傳令白起。”
蘇寒的聲音變得冰冷。
“讓他把玄甲軍拉出來,去邊境上亮個相。”
“不用打,隻要讓霍正郎知道,刀已經架在他脖子上了。”
“再給那些已經投誠的將領去信。”
蘇寒眯起眼。
“告訴他們,立功的時候……到了。”
徐州城外,北邙山大營。
中軍大帳內,一張巨大的沙盤擺在正中。
白起一身玄鐵重甲,煞氣逼人,手裡握著一根指揮棒,指著西南方向的青石關。
“主公令下,兵鋒西指。”
白起的聲音如同金鐵交鳴,沉穩而冷酷。
“霍正郎號稱擁兵十萬,據蜀道天險。但在我看來,人心已散,不過是土雞瓦狗。”
他對麵,霍去病一身銀甲,年輕的麵龐上透著銳氣和狂傲。他把玩著手中的馬鞭,眼神銳利,似是一柄出鞘就能斬滅天地的劍。
“白帥,正麵強攻的事交給你。”
霍去病指了指沙盤上一條不起眼的山間小道。
“給我鐵騎營三萬輕騎,我繞過青石關,直插遂州腹地。”
“霍正郎那老小子不是喜歡演戲嗎?我就去燒了他的戲台子!”
“不可。”
一直搖著羽扇、靜靜看著沙盤的張良,此時緩緩開口。
“冠軍侯勇冠三軍,但這西南多山,蜀道難行,輕騎深入,極易被困。”
張良手中的羽扇在沙盤上輕輕一劃。
“此戰,攻心為上,攻城為下。”
“霍正郎麾下早已離心離德,我們若是大舉進攻,反而會逼得他們抱團死戰。”
張良看向白起,眼神深邃。
“白將軍,您統領天武營、神衛軍共計十二萬步卒,擺開陣勢,緩緩壓向青石關。”
“聲勢要大,但行軍要慢。”
“給那些想要投誠的人,一點準備的時間。也要給南離那邊……一點反應的時間。”
“至於玄甲軍……”
張良看了一眼帳外那支沉默如鐵的黑色重騎。
“那是王爺的殺手鐧。不到萬不得已,不可輕易示人。就讓他們護衛中軍,作為壓艙石。”
白起略一思索,點頭道:“子房所言極是。”
“好!”
白起猛地轉身,大步走出營帳,立於點將台上。
台下,十五萬大軍早已列陣完畢。
左翼,是霍去病的三萬鐵騎,一人雙馬,彎刀強弓,如同一群蓄勢待發的餓狼。
中軍,是白起親率的十二萬步卒。
前排是捧日軍的重甲步兵,塔盾如牆,大斧如林;後麵是神衛軍的長槍方陣,槍尖在陽光下折射出森寒的光芒,一眼望不到邊。
而在最後方,那三萬名全身披掛黑鐵重甲、連戰馬都覆蓋著具裝的玄甲軍,靜靜地佇立著。他們冇有發出一絲聲響,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這就是蘇寒手中的底牌。
“全軍聽令!”
白起拔出腰間佩劍,直指西南。
“兵發青石關!”
“此戰,不為殺戮,隻為——定鼎西南!”
“殺!殺!殺!”
十五萬虎狼之師齊聲怒吼,聲浪震碎了天邊的流雲。
龐大的軍陣開始移動。
數千輛糧車、幾百架攻城弩炮、還有那一座座高達數丈的雲梯車,被輔兵們推著,發出沉悶的轟鳴。
馬蹄聲、腳步聲、甲冑摩擦聲,彙成一股無可阻擋的鋼鐵洪流,向著那個早已腐朽的西南,碾壓而去。
塵土飛揚,遮天蔽日。
這一刻,整個天地間,彷彿隻剩下了這一個顏色——
赤紅如火的“蘇”字王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