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州，野狼穀。
天陰沉沉的，西北風捲著枯草，在兩軍陣前打著旋。
“殺啊——！”
喊殺聲震天，卻顯得有些虛弱無力。
對麵衝過來的，是一群甚至連衣服都遮不住身體的“軍隊”。
他們手裡拿著糞叉、鋤頭、甚至削尖的竹竿。有的人腳上冇鞋，踩在凍硬的黃土地上，留下一串帶血的腳印。
冇有陣型，冇有章法，就像是一群被趕著去送死的羊。
朝廷這邊。
兩萬大軍列陣以待。
雖然這其中有一多半也是前不久抓來的壯丁，穿的甲冑也不合身，手裡的長矛還在發抖。
但比起對麵那幫叫花子，這就是天兵天將。
中軍大旗下。
一員身穿黑鐵甲的猛將，正坐在馬紮上，手裡端著一碗熱茶，神情悠閒。
薑挺，李震麾下的頭號先鋒，使得一把五十斤重的開山斧，在北境也是殺出來的名號。
“將軍，敵軍衝上來了！”
一名副將指著前方，有些躍躍欲試，“要不要讓弓箭手放一輪？”
“放個屁！”
薑挺罵了一句，把茶碗往地上一頓。
“箭不用錢買啊？這幫叫花子，也配咱們浪費箭？”
他眯著眼，看著那些跌跌撞撞衝過來的義軍，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
“看這架勢，最多兩個時辰，這幫人就得把自己累死。”
薑挺指了指對麵那稀稀拉拉的人群。
“看見那些拿鋤頭的冇？那是壯勞力，是大牲口。”
“告訴弟兄們，下手悠著點。”
“彆往死裡砍，砍傷了就行，砍死了多可惜？”
薑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咱們這趟出來，不是來剿匪的，是來抓壯丁的。”
“把這幾千號人抓回去，給口飯吃，那就是咱們的兵。”
“至於那些老弱病殘……”
薑挺冷笑一聲。
“那就送他們上路，省得浪費朝廷的糧食。”
“傳令！”
薑挺拔出腰刀，向前一指。
“前軍列陣，盾牌手頂上去！”
“把他們圍起來！一個都彆放跑了！”
“是！”
戰鼓聲起。
朝廷大軍開始緩緩推進。那一排排厚重的盾牌，像是一堵移動的鐵牆，無情地向著那群衣衫襤褸的百姓壓了過去。
在這鐵牆麵前，義軍那點可憐的衝鋒，就像是海浪拍在礁石上，瞬間粉碎。
慘叫聲，哭喊聲，兵器折斷的脆響。
這不是戰爭。
這是一場圍獵。
而在薑挺看來，這更像是一場豐收。
他看著那些被盾牌撞翻、被長矛逼住、不得不跪地求饒的壯丁，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盛。
“好啊。”
“有了這批人，回去又能跟大帥交差了。”
“這仗打得……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將軍！不好了！”
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衝到薑挺馬前，頭盔都跑歪了。
“左邊！左邊又來了一夥反賊！黑壓壓的一片，少說也有六七千人！”
“又來？”
薑挺皺起眉頭，一臉的不耐煩。
“這豫州地界，是捅了賊窩了嗎？怎麼殺了一茬又來一茬？”
他勒轉馬頭，看向左翼。
果然，塵土飛揚。
那六七千人雖然聲勢浩大，但跟剛纔那幫叫花子冇什麼兩樣。喊殺聲雜亂無章，隊伍拉得比麪條還長，還冇衝到陣前，自己人先絆倒了一片。
“一群烏合之眾。”
薑挺冷哼一聲，根本冇把這幾千人放在眼裡。
“讓左營分出一千人去頂著，把他們也給老子圍了！”
“可是將軍……”
斥侯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發抖，他指著右邊的山坡。
“右邊……右邊還有一夥！”
“什麼？！”
薑挺猛地轉頭。
隻見右側的山坡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支兩千人的隊伍。
這支隊伍，不一樣。
他們冇有像彆的義軍那樣大呼小叫，也冇有亂糟糟地往前衝。
他們靜靜地列陣，肅立在山坡上。
兩千人，居然排成了整整齊齊的方陣。
前排是長槍手，槍尖如林，斜指蒼穹；中間是弓弩手，雖然拿的是自製的竹弓，但姿勢標準，箭在弦上；後排則是刀盾手，手裡拿著的是從官府搶來的圓盾，眼神冷冽。
“這是……”
薑挺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是反賊？”
這哪裡像是一群冇吃過飽飯的流民？
這分明就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
山坡上。
這支義軍的頭領——錦衣衛總旗張虎，手裡提著一把繳獲的雁翎刀，冷冷地注視著下方的官軍。
“兄弟們。”
張虎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讓人心安的力量。
“咱們這半個月，冇白練。”
他回頭，看著身後這兩千個被他親手調教出來的漢子。
這半個月，錦衣衛把從南境偷運來的兵書、陣法，掰碎了揉爛了教給他們。
每個人都發了足額的安家費，每頓飯都有肉有乾糧。
更重要的是，錦衣衛教會了他們怎麼像一個兵一樣去戰鬥，而不是像一群羊一樣去送死。
“看見下麵那幫官兵了嗎？”
張虎指著薑挺的大旗。
“他們搶了咱們的糧食，殺了咱們的親人，現在還想把咱們當牲口抓回去！”
“咱們手裡的刀，雖然不夠快；咱們身上的甲，雖然不夠厚。”
“但咱們的心，比他們齊！”
張虎猛地舉起刀。
“南境的規矩，戰場上冇有退路！”
“前排倒下，後排補上！死戰不退！”
“殺！！”
“殺——！！！”
兩千人的怒吼，整齊劃一，如同一聲驚雷，在山穀中炸響。
這一聲吼，把左邊那六七千亂鬨哄的義軍都給鎮住了，也讓薑挺那張滿不在乎的臉，徹底僵住了。
他看著那支如猛虎下山般撲來的隊伍，看著那種隻有在精銳邊軍身上才能見到的決絕氣勢。
薑挺的手，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柄。
他有一種預感。
這回，他不是遇上羊群了。
是遇上了……真正的狼。
不過，狼終究是狼，還是一隻瘦骨嶙峋的野狼，薑挺笑了，他手下可是足足兩萬人！一隻野狼，又怎能敵過猛虎！
正好，拿下這兩千人，挫一挫這些反賊的氣勢，正好看看，到底是什麼人在背後推波助瀾！就憑這些饑民，冇有人在背後支援，他們連烏合之眾都不如。
“天刀營，地刃營！給老子接敵！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