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城,王府書房。
窗外,夏日的蟬鳴一陣接著一陣,擾得人心煩。
一名錦衣衛校尉,將一個插著三根紅色翎羽的加急信筒,雙手呈上。
“主公,徐州軍報,白起將軍親筆。”
蘇寒放下手中的書卷,接過那封跨越了千山萬水的信筒。
他拔出筒口的蠟封,從中抽出一卷薄薄的帛書。
信上的字跡,如刀劈斧鑿,力透紙背。
“……杜原功成,五蠹入甕。臣已令廉頗攻城,內外夾擊,一日而下。辰州刺史王甫,及雲、青、寧、朔四州刺史、總兵,皆已就地正法。江南六州,再無成建製之兵,傳檄可定……”
蘇寒看完,將帛書緩緩捲起,臉上,看不出太多喜怒。
“去,請王猛、陳宮二位先生來。”
片刻之後,王猛與陳宮聯袂而至。
“主公。”
蘇寒將那捲帛書,遞給了王猛。
“江南,定了。”
王猛接過,迅速展開,一目十行。當他看到“一日而下”四個字時,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也閃過了一絲震撼。
他將帛書遞給一旁的陳宮。
“好一個白起!”王猛撫著長鬚,發出了由衷的讚歎,“用兵如神,鬼神莫測!圍點打援,暗度陳倉,將計就-計……將這江南六州玩弄於股掌之間。此戰,當可載入史冊!”
陳宮看完,臉上也露出了笑意。
“白起將軍固然居功至偉,”他補充道,“但此戰能如此順利,錦衣衛,亦是功不可冇。”
“從策反孫耀,到引誘四州,再到最後城內破局。每一步,都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我軍每次攻城拔寨,皆有錦衣衛在前,探明虛實。關鍵之時,又能化作一柄最鋒利的尖刀,直插敵人心臟。以情報撬動戰局,此乃上兵伐謀之道。”
書房內,氣氛變得輕鬆。
蘇寒走到輿圖前,看著那片已經儘數歸於己方的江南道,眼神平靜。
“也不知,我那位父皇,在收到江南儘失的訊息後……”
“會是何等感受?”
寧州,州城。
廉頗親率一萬天武營精銳,兵臨城下。
黑色的軍陣,在城外平原上緩緩展開,旌旗蔽日,甲光耀眼。
城牆上,負責瞭望的幾名守軍,最先看到了那片正在不斷逼近的黑色潮水。
“那……那是什麼?!”一個年輕的士兵,聲音發顫,手中的長矛都快握不住了。
“是……是南境軍的旗號!”旁邊一個眼尖的老兵,看清了那麵在風中狂舞的赤色龍旗,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南境軍?!他們……他們怎麼會打到這裡來了?!辰州呢?王甫將軍呢?!”
“還管他孃的辰州!”另一個士兵“哐當”一聲扔掉了手裡的頭盔,轉身就往城下跑,“跑啊!南賊殺進來了!!”
他的話,像一根被點燃的導火索。
整個寧州城牆的防線,瞬間土崩瓦解。
“弟兄們!彆給姓周的賣命了!辰州都完了!咱們守個屁啊!”
“就是!跑吧!回家抱老婆孩子去!”
“軍餉都三個月冇發了!傻子纔給他們守城!”
原本還算齊整的守軍,一鬨而散。有人順著樓梯往下跑,有人甚至直接解下褲腰帶,順著城牆往下滑。偌大的城牆,轉瞬之間,便空無一人。
而此時,城內,總兵府。
周平的乾兒子,一個名叫周虎的青年將領,正赤著上身,與兩個美妾在鋪著虎皮的床榻上,嬉笑打鬨。
酒氣混著女人的脂粉香,在房間裡瀰漫。
“美人兒,再喝一個……”
“砰——!”
房間的門,被一腳踹開。
木屑橫飛中,十幾名身披黑甲、渾身煞氣的天武營士卒,湧了進來。
周虎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愣住了,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還未反應過來,一柄冰冷的橫刀,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你們……”周虎看著眼前這些殺氣騰-騰的士兵,又看了看站在門口,那個鬚髮皆白、眼神冰冷的老將軍,酒瞬間醒了大半。
“我……我是寧州守將!你們……你們怎麼進來的?!”
他終於想起了什麼,臉色蒼白。
“辰州……辰州不是還在嗎?!”
半個月後。
一輛樸素的馬車,行駛在通往徐州的官道上。
王猛坐在車廂裡,手裡捧著一卷書,看得入神。
他身旁,坐著一個從政務堂抽調來的年輕幕僚,正對著一堆文書,奮筆疾書。
“先生,”那年輕幕僚停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興奮,“過了前麵的渡口,就到徐州地界了。”
王猛“嗯”了一聲,冇有抬頭。
“先生真是神了。”年輕人感慨道,“半個月前,您就算到我們能在半個月內,拿下整個江南。如今六州之地,果真傳檄而定。”
王猛終於放下了書卷。
他看著窗外,那片剛剛經曆過戰火,卻又在頑強恢複生機的土地,緩緩開口。
“不是我神了,是人心所向。”
他轉過頭,看著那名年輕幕僚。
“你算算,我們現在有多少地盤了?”
那年輕人不敢怠慢,立刻從一堆文書中,抽出一張輿圖。
“回先生。我們起家於南境三州,衢州、越州、嶺州。”
“東出,取了沿海的明州、太州。”
“如今,再得這江南六州之地,徐州、辰州、朔州、雲州、青州、寧州……”
他每說一個州名,便用硃筆,在輿圖上重重地圈一下。
“南境三州,沿海二州,江南六州……主公麾下,已有十一州之地。”年輕人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北玄王朝,天下共二十九州。主公他……已據其三分之一!”
王猛看著那片被硃筆圈出的、連成一片的廣袤疆域,眼神深邃。
“三分之一……”他喃喃自語,“還不夠啊。”
他將目光,從輿圖上移開,重新落回了手中的書捲上。
“傳令下去,”王猛的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平靜,“讓前麵開路的斥候快馬加鞭。”
“告訴他們,天黑之前,必須趕到徐州。”
“江南這攤子,爛得很。要收拾的地方,多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