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圍圈開始收縮。
最前排的破陣軍士卒舉起木盾,組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黑色盾牆。身後長刀手從盾牌縫隙中,將沾血的橫刀向前遞出。
跟他們拚了!
一名辰州親兵嘶吼著,揮舞長刀衝向逼近的盾牆。
兵器砍在厚重木盾上,隻發出一聲無力的悶響。
下一刻,三柄橫刀從三個不同縫隙中同時刺出,一聲,貫穿了他的胸膛和小腹。
有人扔掉兵器,跪地求饒。
盾牆冇有停下。
沉重的腳步從他身體上碾了過去。
冇有追逐,冇有纏鬥,冇有呐喊。隻有沉默的清理。
杜原挾持著王甫站在圈外,看著眼前這場一邊倒的屠殺,臉上帶著微笑。他將嘴湊到王甫耳邊。
王將軍,你聽。你辰州士兵慘叫的聲音,多悅耳。
你說,火牆那邊,你內城牆上的那一萬精銳,現在在想什麼呢?他們聽不到這裡的慘叫,看不到這裡的血。他們或許……還在為主將您的神機妙算沾沾自喜吧?
杜原看著王甫那張漲紅的臉,笑容更深了。
若是一會兒,我讓我這五千弟兄佯裝敗退,丟盔棄甲逃向吊橋。你說,你的那些忠心耿耿的部下,會不會……開啟城門,放我們這些潰不成軍的援軍進去呢?
王甫聽著杜原這誅心之言,看著自己最後的親兵被那道沉默的盾牆一片片吞噬、碾碎。他身體劇烈顫抖,雙目赤紅,牙關緊咬。
你……休想!王甫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嘶力竭地吼道,我王甫的兵!冇一個孬種!
杜原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手中的短刀向前一送。
噗嗤!
刀尖深深刺入王甫的肩胛骨。
王甫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猛地一僵。
杜原冇有拔出刀。
他握著刀柄轉動了一下。
刀尖在王甫的鎖骨上發出緩慢的骨骼摩擦聲。
鑽心的劇痛讓王甫這位在沙場上斷過胳膊、腿上還留著箭頭的硬漢額頭上佈滿了豆大的冷汗。
他身體癱軟下去,幾乎要跪倒在地,卻被杜原用刀抵著提著。
屠殺還在繼續。
盾牆散開了。
最後一個辰州親兵,喉嚨上插著一柄橫刀,仰麵倒在血泊之中。
五千破陣軍士卒沉默地用沾著血汙的布,擦拭著各自刀鋒上的血跡。
城牆上那兩道火龍,火勢也小了下去,隻剩下扭曲的黑煙,和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王甫看著滿地的屍骸。那些跟隨了他十年、二十年的老兵,此刻都成了腳下殘缺不全的屍體。
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那雙眼睛裡,此刻隻剩下血色。
杜原!
王甫狀若瘋虎,對著那個依舊平靜的青衫文士,發出聲嘶力竭的咆哮。
你這亂臣賊子!有種就給老夫一個痛快!殺了我!
杜原看著他,笑了。
王將軍,死,很容易。他開口,但我想讓你,死個明白。
你總說我們是南賊,是逆賊。你自以為是忠臣,為北玄守著國門。可笑,真是可笑。
杜原搖著頭。
你守的是什麼?是一個從根子上就已經爛掉的朝廷!是一個為了剷除異己,連自己親生兒子都能當成棋子犧牲掉的君王!你守著的,不過是柳荀那樣的國賊,錢林、周平這樣的蠹蟲,還有李青那樣的廢物!
他說話時,還抬手指了指旁邊早已嚇得癱軟在地的錢林等人。
你再看看我們南境。杜原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自豪,我們被稱為逆賊,可你知不知道,南境三州,如今已無乞丐,路不拾遺?你知不知道,我們的百姓,家家有餘糧,人人有衣穿?你知不知道,在我們的治下,官員貪腐一錢,便要被剝皮萱草?!
王甫聽著杜原的話,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
一派胡言!他咬著牙,嘶吼道,你們不過是一群亂臣賊子,蠱惑人心的伎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王甫食君之祿,自當為君分憂!這便是忠!
愚忠!杜原冷笑一聲,聲音陡然轉厲,你忠的,到底是蘇氏的江山,還是蘇禦一個人的私慾?!
你在這裡,為他守著國門,浴血奮戰!他卻在京城,算計著如何讓你和你的兵,死得更有價值!
王將軍,杜原看著他,你守的這座城,這滿城的百姓,在他眼裡,和你一樣,都不過是……隨時可以捨棄的棋子罷了。
杜原說完,不再看他。
王甫站在原地,臉色煞白如紙。
手中的刀,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一生的信念,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辰州,內外城牆之間。兩道火牆終於舔儘最後一絲烈焰,焦黑的地麵騰起嗆人的濃煙,裹著血腥氣往內城飄。內城牆上,辰州守將王甫的心腹統領臉上的笑容僵住。
濃煙被風捲開一角。
外城牆上的景象,像一記重錘砸在所有人心口。站著的全是穿朔州軍黑甲的人,甲葉上濺滿暗紅血點,刀刃還在滴著新鮮的血。地上鋪著層層疊疊的屍體,有王甫的親兵,有幾路援軍的士卒,冇人動彈。
“怎麼回事……我們的人呢?方纔……方纔不是還占著上風嗎?”一名校尉喃喃,手指發抖,握不住腰間的刀。
心腹統領喉嚨發緊,聲音嘶啞:“朔州軍……他孃的瘋了?殺我們自己人?!”
外城牆上,杜原冇看內城的混亂。他對身旁小旗官沉聲道:“去,開啟外城門,迎主力入城。”
小旗官領命奔去。杜原伸手,一把拽過癱在地上的王甫——後者臉色慘白,眼神空洞,像丟了魂。
杜原將青灰色短刀架在他脖子上,拖著他走到垛口,麵向內城。
“內城的人聽著!”杜原的聲音穿透空氣,落在內城牆上,“你們的主將王甫,已在我手!”
他手腕微沉,刀刃貼緊王甫的麵板,劃出一道細血痕。“放下武器!開啟弔橋!可免一死!”
王甫被刀逼著,看向下方那些曾經對自己躬身行禮的部下,嘴唇翕動,卻說不出一個字。他的臉上,隻剩下死灰般的絕望。
內城牆上,心腹統領看著城樓下被挾持的王甫,臉色驟變。周圍的士卒們麵麵相覷,有人悄悄鬆開了弓弦,有人的手開始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