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頗抬起了手。
猛地向下一揮。
他身後的帥旗隨之而動。
下一刻,數千麵戰鼓,同時擂響!
“咚咚咚咚咚咚咚——!!!”
“殺——!!!!!”
沉寂的軍陣,瞬間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呐喊。那聲音彙成一股肉眼可見的音浪,沖天而起,甚至將城頭飄揚的旗幟,都吹得倒捲回去。
【捧日軍】的重甲步卒,舉起了山巒般的塔盾,組成了一個個密不透風的龜甲陣,護衛著那十幾台巨大的撞車,邁著沉重的步伐,如移動的鋼鐵堡壘,向著城門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更多的士卒則扛著長長的雲梯,跟在盾陣之後,嘴裡喊著整齊劃一的號子。
“放——!”
【龍衛軍】的弩兵陣列中,校尉揮下了令旗。
數千張早已上弦的神臂弩,分作三段,輪番怒吼。
“嗡——!嗡——!嗡——!”
黑色的箭雨遮蔽了天空,發出令人牙酸的蜂鳴,越過沖鋒的袍澤,狠狠地釘向城頭。
磚石被射得碎屑橫飛,木製的箭樓瞬間被紮成了刺蝟。城牆上,慘叫聲頓時響成一片。無數正在搬運滾木的守軍,還冇來得及靠近垛口,便被那強勁的弩箭連人帶甲一同射穿,死死地釘在了城牆上。
王甫站在城樓裡,身邊的磚柱被一支弩箭射中,爆開一團石粉。
他冇有躲。
“鏘——!”
王甫拔出了腰間的佩刀,向前一指,發出聲嘶力竭的咆哮。
“擂鼓!給老子狠狠地敲!!”
“弓箭手!還擊!把他們的雲梯車給老子射停下!”
“滾木!礌石!都給老子往下砸!!”
“金汁!把金汁給老子燒開了!!”
城頭上,同樣響起了急促的鼓聲。早已嚇得臉色慘白的守軍,在督戰隊的刀鋒逼迫下,也開始紅著眼,將一盆盆燒得滾燙的金汁,一塊塊磨盤大的礌石,推到了垛口邊。
就在此時。
“哐當——!”
一聲巨響。
第一架雲梯,重重地,搭在了城牆的垛口之上。
城下,捧日軍的士卒扔掉塔盾,抽出腰間的橫刀,像螞蟻一樣,順著雲梯向上攀爬。
城頭,一鍋滾燙的金汁,迎頭澆下。
“啊——!!!!!”
淒厲的慘叫聲隨之響起,拉開了血腥的攻城戰序幕。
雲梯成了一架架通往地獄的梯子。
一名捧日軍的士卒,牙關緊咬,左手舉著一麵小圓盾護住頭頂,右手和雙腳交替攀爬。他腳下袍澤的頭盔上,濺滿了滴落的滾燙鮮血。
頭頂,是城頭守軍瘋狂的咒罵和滾石砸在盾牌上的“砰砰”悶響。
“嘎——!”
一聲刺耳的金屬刮擦聲。
他身旁的一架雲梯,被三四支伸出城頭的鉤鐮槍死死鉤住。城上的守軍發出野獸般的嘶吼,合力向後拖拽。雲梯猛地脫離了濕滑的牆麵,梯子上那七八名正在攀爬的士卒發出短促的驚呼,像一串斷了線的珠子,向後倒去。
下方,是天武軍早已列好的長槍方陣。
槍陣冇有讓開。
墜落的身體,重重地砸在林立的槍尖上,“噗嗤”之聲不絕於耳。一名士卒的身體被三杆長槍同時貫穿,掛在半空,還在徒勞地抽搐著。
就在雲梯戰陷入慘烈的膠著之時,後方傳來了沉重的號子聲。
三座如同移動堡壘般的巨大木樓,被數百名輔兵喊著號子,緩緩推向了城牆。它們高達三層,外覆著浸泡過的深褐色牛皮,可以有效抵禦火矢。巨大的木輪碾過地上的屍體和碎石,發出“咯吱”的聲響。
城頭上,王甫看到那三台緩緩逼近的龐然大物,臉色第一次變了。
“礌石!把最大的礌石給老子推下去!砸了它!”
守軍們合力將磨盤大小的礌石,奮力推下垛口。
“咚!咚!”
礌石砸在木樓傾斜的頂棚上,發出擂鼓般的巨響,隻是砸出了幾個凹坑,便無力地滾落一旁。
一台木樓,終於抵達了城牆邊。
頂層的視窗“吱呀”一聲開啟,一塊前端帶著數支巨大鐵鉤的搭板,在機關的驅動下,“哐當”一聲翻下,死死地勾住了城牆的垛口。
“殺!”
搭板剛剛穩住,木樓內便傳出一聲怒吼。
數十名早已等待多時的【神衛軍】刀盾手,魚貫而出,踏著那座臨時的“橋梁”,衝向了城頭。他們一手持圓盾,一手握橫刀,動作迅捷如狼。
城頭上負責這段防區的守軍,從未見過如此攻城之法,一時間竟呆住了。
衝在最前方的神衛軍士卒,用圓盾狠狠撞開一名目瞪口呆的守軍,手中的橫刀順勢抹過其咽喉。
一個血淋淋的突破口,瞬間被撕開。
與此同時,城門處。
“轟——!”
巨大的撞車橫木,在數十名捧日軍士卒的合力推動下,再一次,狠狠地撞在了厚重的城門之上。
每一次撞擊,都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城門之內,數十名辰州守軍用肩膀、用後背,死死地頂住門後的巨大橫栓。每一次撞擊,他們都集體發出一聲悶哼,有人被震得口鼻滲血。門栓與門框劇烈地摩擦,木屑和灰塵簌簌落下,迷住了所有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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弩箭的蜂鳴,滾石的悶響,撞車的巨響,士卒的慘叫,兵刃的脆響,軍官嘶啞的號令……
整個辰州外城牆下,雲梯、木樓、撞車,三個攻擊點同時展開。
城牆上下,人影攢動,血光四濺,喊殺聲四起,這是名副其實的血肉磨盤。
城門內。
“轟——!”
又是一次沉重的撞擊。
頂在最前方的一排士卒,齊齊發出一聲悶哼,有人腿一軟,癱倒在地,立刻被後麵的人拖開。
門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道清晰的裂痕,自門栓中央蔓延開來。
“頂不住了!門栓要斷了!”一名校尉聲嘶力竭地吼道。
就在此時,側方的甬道裡,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和號子聲。
“一!二!起!”
數十名赤著上身的精壯士卒,抬著一根足有成人大腿粗細,不知由何種材質打造的黑色鐵杠,艱難地走了過來。
他們將鐵杠運到門後,另一隊人則迅速架起一個由數根木料和滑輪組成的簡易起重架。
“掛索!”
“拉——!”
數十名士卒喊著號子,奮力拉動繩索。那根沉重無比的黑鐵門杠,被一點點地吊起,落入了城門兩側早已預留好的巨大石槽之中。
“咚!”
一聲悶響,鐵杠落位死死地卡住了兩扇門板的結合處。
“轟——!”
城外的撞車,再次撞來。
這一次,城門隻是微微晃動了一下。
頂在門後的士卒們,壓力頓減。
他們看著那根紋絲不動的黑鐵門杠,一個個癱坐在地,大口地喘著粗氣。
城門,暫時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