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街上,數萬名百姓死寂無聲。
剛才還打得頭破血流的王百萬和鐵匠,此刻都癱在泥水裏,連大氣都不敢喘。
趙德芳的狠辣,全州城無人不知。
那是真正敢把人剝皮充草的活閻王。
半炷香後。
一名灰頭土臉的親衛百總,跌跌撞撞地從廢墟深處跑出。
雙手捧著一個燒得半熔化的紫銅鎖扣。
“撲通。”
百總跪在趙德芳馬前。
“大……大人……”
百總喉嚨裡像塞了一把沙子,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地下金庫的門……是開著的。裏麵.....空無一物!”
全空了。
這四個字,像是一道極其狠毒的驚雷,劈碎了趙德芳最後的一絲幻想。
趙德芳的身子在馬背上猛地一晃。
喉嚨裡發出一聲沉悶的“咕嚕”聲。一口鮮血湧上喉頭,被他生生嚥下。
他閉上眼。
腦海中閃過昨夜那三十輛堂而皇之出城的銀車,閃過那個平日裏溫文爾雅、談吐不凡的呂先生。
“好……好一招金蟬脫殼……”
趙德芳猛地睜開眼。
眼底的瘋狂與殺意,徹底燒穿了理智的底線。
到了這個時候,以他趙德芳的見識,怎麼會想不到,這所謂的金蟾錢莊,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局!
“封城!四門緊閉!水路截斷!”
他一把抽出腰間佩劍,劍尖直指蒼穹。
“去追!給老子追!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個姓呂的千刀萬剮!”
“大人!”
人群中,王百萬突然爆發出一聲極其淒厲的嚎哭。
他連滾帶爬地衝出人群,撲到趙德芳的馬腿前。
“大人啊!您要給咱們做主啊!那可是草民變賣了祖產的活命錢啊!”
“呂財神……不!那個姓呂的騙子跑了!我們的存單怎麼辦?官府要管啊!”
王百萬的哭喊,如同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些直到此刻才真正醒悟過來的百姓和富商,眼裏的希望徹底熄滅。
“還錢!官府還錢!”
“那是咱們的血汗錢啊!”
“趙扒皮!當初可是你作保,我們纔信這錢莊的!”
“錢沒了!你要還給我們!”
絕望的聲浪匯聚成海,甚至隱隱有蓋過趙德芳兩千黑甲私兵的勢頭。
數萬人向前湧動。
“找本官要錢?”
趙德芳看著腳下如同爛泥般的王百萬。
雙目充血,眼神暴虐。
“一群貪得無厭的蠢豬,難道是本官逼著你們把錢存進金蟾錢莊的嗎!”
他抬起手中的長劍。
沒有猶豫。
劍鋒猛地向下貫入。
“哧。”
鋒利的劍刃精準地刺穿了王百萬的後頸,從咽喉處透出。
王百萬肥碩的身軀瞬間僵硬。
雙手死死捂住噴血的脖子,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
他嘴巴大張著,發不出半點聲音。隻有暗紅色的血液,混合著氣泡,狂湧而出。
趙德芳手腕一翻,拔出長劍。
鮮血濺在他玄色的大氅上。
“誰再敢上前一步。”
趙德芳劍尖滴血,聲音冰冷刺骨。
“同罪。”
兩千黑甲步卒齊刷刷舉起斬馬長刀。
“喝!”
整齊劃一的戰吼,帶著濃烈的死亡氣息。
長街上的聲浪戛然而止。
數萬人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死死盯著王百萬那具還在抽搐的屍體。
傾家蕩產的絕望,在絕對暴力的血腥鎮壓下,被強行封堵在喉嚨裡。
但那一雙雙盯著趙德芳的眼睛。
卻如同隱藏在暗處的狼群,泛著令人心悸的幽綠。
這座城。
這個塞滿了百萬絕望賭徒的火藥桶。
隻需要最後一點火星,就會將趙德芳和他的黑甲私兵,炸得粉身碎骨。
趙德芳甩了甩長劍。
一串殷紅的血珠順著劍鋒飛出,地甩在最前排幾名百姓的臉上。
溫熱的血。沒人敢擦。
“作保?”
趙德芳冷嗤一聲。目光猶如兩把淬毒的剔骨刀,刮過麵前那一張張慘白、絕望的臉。
“你們傾家蕩產,覺得冤?覺得本官坑了你們?”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玄色大氅帶起一股濃烈的殺氣。
“本官的州牧府,填進去了整整六百萬兩雪花銀!老子的棺材本,連同下個月兩萬兵馬的軍餉,全砸進了這姓呂的空殼子裏!”
趙德芳眼角的橫肉劇烈跳動,聲音嘶啞如裂帛。
“他捲走的是全州的財,也是我趙德芳的命!”
他抬起那把還在滴血的劍,劍尖緩緩掃過四周黑壓壓的人群。
“這筆賬,老子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那個姓呂的抽筋剝皮,從他骨髓裡把銀子榨出來!”
“但在此之前——”
趙德芳劍鋒猛地一頓,直指地上的王百萬屍體。
“這全州城,還是我趙德芳的天下。誰敢藉著這破事,聚眾鬧事、砸搶商鋪,這個死人就是你們的下場!”
“退後!違令者,就地格殺!”
“喝!”
兩千黑甲私兵齊齊向前逼壓一步。手中斬馬長刀寒光逼人。
數萬百姓猶如被驅趕的羊群,在暴力和屠刀麵前,死死咬著牙,眼中滴血,卻不得不踉蹌著向後退去。
生生將燒成廢墟的錢莊周圍,讓出了一大片空地。
“給老子挖!”
趙德芳轉過身,衝著身後的黑甲私兵厲吼。
“活要見人,死要見洞!這幾千萬兩銀子,就算長了翅膀也飛不出全州城!必然有暗道!”
數百名黑甲兵扔下長刀,如狼似虎地撲進還在冒著滾滾濃煙的廢墟。
沒有鐵鍬,就用戴著皮手套的雙手去刨。
斷裂的房梁還散發著驚人的高溫,燒紅的瓦礫燙得皮手套冒出刺鼻的焦煙。
士兵們咬著牙,把壓在上麵的雜物一層層掀開。有人雙手被燙得血肉模糊,水泡直接磨破,鮮血混著黑灰,染紅了廢墟的磚縫。
無人敢停。趙德芳的死令懸在頭頂,挖不出來,所有人都得死。
足足挖了半個時辰。
“大人!找到了!”
廢墟後院原本馬廄的位置,一名十指鮮血淋漓的百總,趴在扒開的灰燼裡嘶聲大喊。
“有一塊鐵板!下麵是空的!”
趙德芳大步流星跨過焦土。
那是一塊被燒得變形的精鋼斷龍石,嚴絲合縫地嵌在地基裡。
“拿棍子來!撬開它!”
十幾名最強壯的黑甲兵,找來燒剩下的粗鐵柱,死死插進鐵板邊緣的縫隙。
“一、二、起!”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千斤重的精鋼板被硬生生撬起一道半尺寬的縫隙。
夾雜著濃烈土腥味與黴味的穿堂風,自地下狂湧而出。
“果然有密道!”
趙德芳雙眼赤紅,猶如一頭嗅到了血腥味的餓狼。
“點火把!下去追!如此之多的銀兩,他們一定走不快!”
十幾名舉著火把的黑甲先鋒,順著鐵板下方的青石台階,魚貫而入。
“大人,地道裡有腳印,他們是用人力搬運的!”
下方傳來先鋒軍卒的喊聲。
“追!”趙德芳站在洞口厲喝。
地道深處。
火把的橘光碟機散了黑暗。
打頭的兩名黑甲兵,提著腰刀,順著深深的車轍印快步前行。
這地道是錦衣衛百戶盛秋親自督建。專門用來金蟬脫殼,豈會是一條毫無防備的坦途?
“嗒。”
打頭的那名黑甲兵,軍靴踩在了一塊微微鬆動的青磚上。
發出了一聲幾乎微不可察的機括彈動聲。
那軍卒一愣,還沒等他低頭檢視。
“嗖嗖嗖嗖——!”
兩側看似平整的青磚牆壁縫隙中,瞬間爆射出數十道烏黑的冷芒。
是軍中禁止私造的連發機弩!
距離太近。地道太窄。根本避無可避。
“噗嗤!噗嗤!”
利刃切開皮甲。
弩箭全數對準了脖頸和麪門。
沖在最前麵的四名黑甲兵,瞬間被射成了刺蝟。
黑色的血漿自他們咽喉和眼眶中噴射而出,濺在身後的同袍臉上。
“有毒!箭上有毒!”
一名被擦傷臉頰的軍卒淒厲慘叫。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潰爛,他雙手死死摳住自己的臉皮,在地上瘋狂翻滾,不過三個呼吸便口吐白沫,抽搐而死。
“有機關!舉盾!貼牆走!”
後麵的百總大駭,嘶聲狂吼。
剩下的黑甲兵舉起包鐵圓盾,死死護住頭臉,貼著濕滑的牆壁,一步一挪地向前試探。
黑暗中,前方突然出現一具屍體。
正是那名為了穩住銀箱,被生生壓斷脊椎的錦衣衛小旗。他被同袍拖入暗坑,此刻卻成了最致命的誘餌。
一名舉盾的黑甲兵看清地上的屍體,下意識地跨前一步,想去查探這具穿著陌生服飾的屍首。
他的肩膀,輕輕擦過了一側牆壁上一塊凸起的磚雕。
“轟!”
頭頂的青石板轟然炸裂。
不是落石。而是一大蓬慘白色的粉末,混合著刺鼻的烈性火油,如瀑布般當頭澆下。
生石灰與猛火油的混合陷阱!
“咳咳……眼睛!我的眼睛!”
石灰入眼,劇痛鑽心。幾名黑甲兵痛苦地丟下盾牌,雙手瘋狂揉搓眼睛,卻越揉越瞎。眼角流出慘烈的血水。
火把掉落在地。
接觸火油的瞬間。
“呼——!”
地道內猛地竄起兩丈長的幽藍色火舌。
狹窄的地下空間,瞬間化作煉獄火爐。
沾染了火油的黑甲兵,瞬間變成了尖叫的火人。他們在地道內像無頭蒼蠅般瘋狂亂撞,抱住身邊的同袍,將火種迅速傳染給所有人。
淒厲的慘叫聲,伴隨著皮肉被高溫燒焦的“滋滋”聲,順著地道一路回蕩,傳至地麵的錢莊廢墟。
趙德芳站在地道口。
聽著下方傳來的宛如惡鬼慘嚎的動靜,看著那股順著地道口噴湧而出的滾滾黑煙和焦臭味。
他那張陰鷙的臉,徹底扭曲變形。
“好……好手段……”
趙德芳死死攥住劍柄,指甲刺破了掌心。
錦衣衛的手段。步步殺機。這條運金銀的地道,早就被改造成了一條通往陰曹地府的黃泉路。
“給老子填土!把地道堵死!不用追了!”
趙德芳咬碎了牙齒。
這地道走不通了。等他們排完陷阱,姓呂的怕是早就不見蹤影了。
他轉過頭,看著長街上那雙雙透著怨毒、死死盯著他的百萬雙眼睛。
真正的煉獄,不在地道裡。
而是這座已經失去了一切,即將徹底暴走的——全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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