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孫海聽到他這麼冇頭冇腦地冒出一句，恍恍惚惚間以為自己聽錯了，反問：“你剛說什麼？”
丁原盯著他，重複了一遍：“我說幫我護法！”
“護法？護什麼法？你要在這裡做什麼？”孫海懷疑他思考過度腦子出了問題。
“我也說不清楚，我隻是隱隱約約有一個想法不知道行不行，但我想試一試。”丁原話雖說得遲疑，但眼神堅毅，像是下定了決心。
孫海剛想勸解，但與丁原的眼神一對上又把話嚥了回去，他想起這個認識冇幾天的朋友一次又一次地不顧自己安危挺身幫他，心中一股熱血也湧了上來，用力點了點頭：“好！你想做什麼就儘管去做，我在一旁守著！”
丁原拍拍他的肩膀道了一聲謝，走到遠處的一處花叢間坐了下來，取出抄錄好的聖靈心訣攤開在膝蓋邊，照著心訣所授的法門，默默地運起氣來，漸漸地進入了物我兩忘的狀態。
……
稚女峰，帝桑園。
稚女峰本不甚高，便在雜役峰中也在小周、鳴泉二峰之下，夾在青燈的群山之中，宛如一個剛剛發育起來的少女。
山峰個頭不高，山勢卻多曲折，一條山道自山腳起曲折而上，蜿蜒如龍，到了山腰間忽然一頓，結成了一座半山的台地。
此刻夕陽正懸於遠處的峰尖之上，餘暉將這半山園子染得一片彤紅。園子不大，也無樓閣亭台，隻疏疏落落立著幾方山石，石縫間生著些細草。整座園子，竟是全然圍著當中那一棵樹而設的，彷彿世上除了此樹，其餘皆是陪襯。
那樹極高，怕不有百米，樹乾筆挺，直插向漸漸暗下來的天幕。從遠山遙遙望去，整個稚女峰像是一個巨人手持巨劍怒指蒼穹。
巨樹樹皮幽黑，隱隱泛著鐵質般的光澤。枝椏虯結盤曲，如同無數巨蟒奮力向天探去，卻又不肯俯首，在半空中扭結成一張遮天蔽日的網。樹葉卻並不密，反而疏疏朗朗的，每一片都有蒲扇大小，被夕光一照，便成了半透明的紅銅色。風來時，便“嘩啦啦”地響，似一麵麵小小的銅鑼在輕輕敲擊。
這便是青燈門的建派根基，大魏第一護山大陣的核心，名震南疆的青燈門聖樹！
王景是稚女峰上負責給聖樹增添肥料的雜役弟子之一，來青燈門六年了，一直兢兢業業，做事一絲不苟。
這天下午輪到他來帝桑園當值，他把袖子一直捲到上臂，望瞭望頭頂滿樹綴著的花苞。稀稀落落的花苞隱在樹枝間，葉片下，每一個都有海碗那麼大，形狀渾圓，純白的花瓣縮捲成了一個拳頭，裡麵好像沉睡著什麼秘密，經夕光一照，一個個都被映成了精緻的琉璃。
王景驚歎於這一幅美景，儘管這六年已經看了無數遍，但每到這個時刻，他還是忍不住停下來駐足片刻。
整座園子靜悄悄的，唯有夕陽的光，在這些緊閉的花苞上緩緩地、一寸一寸地流連，似乎也在等待著什麼。
“上一次有聖花開放，應該是去年四月的事了吧？”他嘀咕一聲。
再往前，那就是三年前藍玉峰的李季升會元境的那一天。他記得那天也是一個夕陽靠山的傍晚，他餓得狠了，去稚女峰的飯堂偷拿了一個番薯，晃晃悠悠地來到樹下，眼睜睜地看著原本蜷縮了多年的花苞一個一個張開了白花花的口子，露出了裡麵金中帶紫的花蕊，開成了一朵朵臉盆大小的聖花。
那一刻二十二朵花爭相輝映，瞬間點亮了一整個帝桑園。
有那麼一刻，他直覺自己是在朝聖，自己成了被聖樹選中的人。
“二十二奪聖花齊開，我是第一見證人。”王景喃喃自語，“再加上去年那一朵，整個稚女峰論運勢之好，捨我其誰？嘿嘿。”
他自顧自得意了一番，走去園中一間庫房取出五棵靈植，徑自來到園門外的一處山壁前，那裡有一個水井大小的坑洞。洞口邊疊了一圈整整齊齊的磚瓦，高出地麵幾尺的距離，遠遠望去，儼然是一口山間小井。
但那其實是一處青燈門聖樹的養護洞。
自從三個樹心丟失其一之後，聖樹就像破了一個巨大的缺口一般，自身靈氣急劇流失，需要不斷吸收靈植來填補空缺。但聖樹高逾半米，儼然是遙立山間的巨人，樹根早已深紮在稚女峰山體深處，尋常的施肥難以充分讓它吸收。於是就從山腳起到山腰間，在稚女峰上上下下二十多個地方挖掘了二十多個養護洞，定期往養護洞裡投入靈植作為肥料。
這些養護洞全都建立在聖樹的老根之上，肥料可以直達根部，讓它得以充分吸收。
但對於聖樹的照料可不止這麼簡單，單一靈植的供養可滿足不了它，每一次施肥都需要把十幾種不同的靈植搭配在一起，不同的養護洞，根據地勢的高低，水土的濕潤，樹根的大小，靈植的搭配也必須做出相應的調整。而且不同季節不同天氣，所需要的靈植也有不同。
總之這是一項繁瑣又枯燥的細活，像一場漫長的修行，冇有一個強大的心境是堅持不下來的。
這個月的輪值，王景負責的是帝桑園西側的六個養護洞，那裡的每一個洞所需要的靈植搭配都大不相同，最是繁瑣，也就是他這樣直麵過二十二朵聖花齊放的朝聖者才能做得津津有味。
他把最後一份肥料扔進養護洞之後，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這一天的任務總算完成了，遙望遠處的群山，夕陽已經鑽到山尖以下了，整個帝桑園都暗了下來。
“該去吃口飯了。”王景唸叨了一聲，剛要提步，忽然頭頂又亮了起來。
“誰在神樹底下放煙花啊？不知道門規處罰有多重嗎？”他下意識地吼了一句後抬起頭來，然而眼前的一幕卻讓他張開的嘴徹底忘了合攏。
隻見高達百米的巨樹之上，縱橫交錯的枝椏之間，有兩個花苞一前一後，緩緩地張開了蜷縮了多年的花瓣，露出了裡頭金中帶紫的花蕊來。
聖花九瓣，每一瓣都如茶杯大小，拚在一起如同一張瑩白色的臉盆，散發著晶瑩剔透的光芒，照亮了周圍一丈以內的枝葉。
接著，第三朵、第四朵、第五朵……花苞一個接著一個，像是互相約好了似的，前後相接著張開，周圍的枝葉被花瓣一撐，都顯得擁擠起來，窸窸窣窣地擠向兩邊。
“十、十一、十一……十一朵！”王景一字一頓，幾乎咬著牙數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