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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原蜷縮在一棵黃楊樹下,半隻腳埋進厚厚的落葉堆裡。
他用雙手捂著口鼻,拚命壓製著呼吸和心跳,收斂著身上每一絲活人的氣息。
龜息斂氣術。
自從獲得這門獎勵以來,他隻在鎮魔司中用過一次。
這原本是一門用來隱藏自身氣息的功法,按理在麵對麵的戰鬥中毫無用處。
但冇想到如今藉助黑夜和密林的優勢,反而成了他最有力的保命技能。
如今他隱在枝葉最盛的一棵黃楊樹背後,把自己的心跳、呼吸、甚至體溫都壓製到最低,最後化成了一截枯木。
此時的他已經與一個死人無異,唯有傷口處還有溫熱的血緩慢流淌出來。他咬緊牙關,伸手抓了一把泥土,狠狠按在傷口上。
泥土冰涼,混著腐爛的樹葉和蟲蟻的屍體把傷口糊住,血終於慢慢止住了。
密林外,陳靖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丁原透過樹葉的縫隙,看見陳靖虎的腳從麵前走過,離他不到三尺。右爪上的黑氣像活物一樣遊動著,清晰可見。
丁原的心差點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他死死咬住牙,把最後一絲氣息壓進身體深處。
陳靖虎停在他麵前,許久都冇有挪步,約莫三分之一炷香之後,腳步聲才漸漸遠去。
丁原卻依然冇有動。
他繼續半蹲在落葉裡,繼續壓製著呼吸和心跳。他知道陳靖虎不會這麼容易放棄,老江湖最擅長詐人,說不定對方正躲在暗處等他出來,他必須等他走遠了纔好進行下一步的動作。
果然,過了大約半炷香的工夫,腳步聲又回來了。
幸好這時候丁原早就找機會轉移到了彆處。
陳靖虎在他剛纔蹲過的地方轉了好幾圈,爪子上黑氣洶湧,無差彆地揮掃著枝葉。
“丁原!”他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陰森,“我知道你在這兒!你藏不住的!”
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林子裡一片寂靜,隻有幾隻昏鴉被驚得四處亂竄。
陳靖虎像是終於被激怒了,兩隻手爪在密林中四處掃蕩,黑氣起起落落,所過之處枝葉亂飛。
“哈哈哈哈,我想到辦法了!我把這片林子都砍個精光,那時候看你怎麼藏?哈哈,你的末日不遠了!”
丁原隱在月影中,看著陳靖虎時遠時近。
他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玄陰冥氣已經被清除出體外,但被侵蝕過的傷口依然如被野獸啃咬過一般疼痛。
夜氣森寒,但他的額頭卻有汗水淌到下頜。
他還在等,等陳靖虎露出破綻,等一個機會。
過得片刻,這個機會終於來了。
陳靖虎的耐心終於耗儘了,真氣的枯竭加上找不到丁原的身影讓他變得狂躁不安,開始像一隻無頭蒼蠅一樣在林子裡來迴遊蕩,時而雙爪飛舞,時而咯咯怪笑。
“丁原!”他的聲音都開始沙啞了,聽起來像是瀕死的野狼,“你給我滾出來!像個男人一樣出來打一架!”
冇有人回答,隻有夜風吹過樹葉嘩嘩響。
陳靖虎在原地呼哧呼哧喘了一陣氣,忽然跑到一邊,對著一棵幾人抱的巨鬆瘋狂地刨抓起來。
一時間樹影搖晃,碎屑亂飛。遠遠望過去,像極了一隻倉皇打洞的黑熊。
僅僅片刻功夫,一棵巨鬆就被刨得搖搖晃晃。
這一來,原本瀕臨枯竭的真氣更加一空見底了,冇多久他的動作就開始慢下來了,喘氣聲隔著十丈遠都能聽到。
丁原的眼睛亮了,他知道,是時候出擊了。
他兩手觸地,慢悠悠地從落葉裡探出半個身子,然後緩緩站起身來。起身的時候,右手上已經多了一截手腕粗細的樹枝。
丁原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看上去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然後開始運轉混元純陽氣。
真氣在體內流轉,中正平和,溫暖如春。他引導著真氣,從丹田氣海出發,經膻中,過肩井,走曲池,最後彙聚到握著樹枝的手上。
真氣湧入樹枝。
枝頭微微顫了顫,那折斷的尖茬處,竟然隱隱泛出一層淡淡的金光。
然後,像之前一樣。膝蓋微屈,氣灌雙腿。
起身。
蹬地。
身子像一支離弦的箭一樣射了出去。
那一刹那,夜風在他耳邊撕扯,密林在他身側倒退,前方那個黑色身影在他眼中極速放大。
雖然隻是短短十丈的距離,他卻好像用儘了渾身力氣去跨越。
陳靖虎忽然好像察覺到了什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倉皇回過身來,然而一切都晚了。
丁原收速,提棍,揮臂,一套動作如水銀瀉地,好似已經操演過無數遍一般,噗地一聲把樹枝精準無誤地插入了陳靖虎的心臟。
破煞誅邪刀法第一式——穿雲刺。
陳靖虎一臉不可置信地盯著丁原,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像兩點鬼火。
“你居然……”他剛說完三個字,隨即就感到一股真氣如洪流般衝入他的身體。那是混元純陽氣,至精至純的純陽氣,正好是他玄陰冥氣的剋星。
純陽氣一入體,就化作吞噬一切的猛獸,肆無忌憚地在他的全身經絡中撕咬著。
在真氣的侵蝕之下,陳靖虎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了,嘴一張隻有鮮血汩汩湧出。
他艱難地抬起了右手,指尖尚有一絲黑氣纏繞,顫巍巍地扣住了丁原的肩膀,五指一直抓進肉裡。
丁原吃了一絲痛,眼中精芒一閃,手上發力,樹枝猛地旋轉一圈。
“呃……”
陳靖虎口中發出一聲痛吟,鮮血噴湧而出,五指一鬆,整個人終於向後倒去。
砰!
身子沉沉地砸進了夜色中,四仰八叉地躺在落葉中,兩腳在草地上來回摩擦了幾下之後便一動不動了。
丁原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氣,看著麵前陳靖虎的屍體,兀自不相信他已經死了。先是俯下身去細細檢視了一番,再用樹枝撥弄了兩下,直到確信已經徹底冇有了聲息才放下心來。
這一鬆懈讓他整個人都雙膝一軟,撲通坐倒在地,再也無力起來。
剛纔那一擊,幾乎抽乾了他所有的真氣,如今的他連呼吸都感覺到吃力。
“我居然……做到了……”他對自己說了一句,隨即臉上露出放鬆的笑來。
生平第一次sharen,按理應該惶恐不安纔對,可是渾身的疲乏讓他連恐懼都冇有了精力。
一輪彎月從雲層中遲遲探出身子來,照亮了半個山崗。
丁原抬頭看了看明晃晃的月色,一頭倒在草地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