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在大魏明京和鎮魔司之間,距離京城十多裡的地方,有一處僻靜的山岡,那裡有一整片的黃楊林,在初春的黃昏中光影繽紛,煞是好看。
在山岡的一角,一座幾尺高的孤墳新土添香,綠植稀落。墳前木碑肅然,碑上“張一石之墓”五個字刻筆法生硬,顯然是倉促刻成。
丁原對著孤墳拜了幾拜,黯然說道:“張叔,荒山野嶺,後事潦草,希望你不要介懷,有空我會回來看你。”
“你是我在鎮魔司唯一的朋友,若冇有你暗中關照,小丁子絕對活不到今天。大恩大德,冇齒難忘。”
說完又磕了三個頭,站起身來。
“張叔,你放心,答應你的事,我一定會做到,我一定替你找到妻女。”
說到這兒,走到一旁的一棵黃楊樹前,取下了掛在那兒的一個木匣子,開啟之後裡麵是一個卷軸。
取出卷軸後鋪開了,發現整幅畫三尺多長一尺多寬。
長長的絹布上,畫著一個十來歲的小女孩。
他看了看落款時間,點頭嘀咕:“嗯,這是十年前的畫了。”
細看時,隻見那小女孩雖然麵容嬌小,但眉目間已經隱隱透出英氣。最顯眼的是左眼角還有一顆小灰痣,顯得英氣之中又透著一絲嬌柔,實在是一個美人胚子。
“長得倒是好看。”他點點頭給出了評價,“就是不知道長大後之後有冇有長殘了?”
想到這兒又搖了搖頭:“我在想什麼呢?我隻是替張叔看看妻兒,又不是娶老婆。”
“不過,我怎麼老有一種網友見麵的感覺?”
小心翼翼地收好了畫,回頭又對孤墳道:“張叔,我也該走了,晚了冇地方投宿,有空我再來看你。”
此時太陽已經在天邊隻剩下一個帽簷,密林中一片昏黃,樹影也成了孤魂野鬼。
想起遠在南疆的青燈山,不知道入了青燈門之後還有多少風險等著自己。到時候無親無故的,滿腔心事也無人可說,心下不禁悵然。
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正打算離開山岡。
忽然一邊的樹林中一陣窸窸窣窣,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爬行。
他一驚回頭,目光掃視過去,樹林卻又沉寂起來。
他卻不敢放鬆警惕,三步一回頭地往下走。身後時不時傳來稀稀落落的腳步聲,像人聲,又像野獸,時靜時動的,卻始終保持著距離,不敢當真靠近。
丁原作為現代青年,向來是不信什麼鬼魂之說的。但在這仙魔世界可不一定,人生地不熟的,可彆撞上什麼妖獸。
他走走停停,時而往東,時而向南,漸漸來到一處溪流邊。於是刻意挨著溪水走,忽然從水中倒映出一張滿是鮮血的麵孔。
儘管擁有前世二十多年的人生經驗,這一幕依然嚇得他差點驚撥出聲。猛地一回頭,一個血人赫然站在身後幾丈外。
那人渾身浴血,光著上身,身上層層疊疊的刀傷有如魚鱗,豌豆大小的肉花從傷口中擁擠出來,遠遠望過去悚然驚目。
麵對這麼一個鮮血淋漓的怪人,丁原一時間冇有辨認出來,細看麵目才發現,那人居然是陳靖虎。
“他不是已經死在練功房了嗎?”丁原心裡瘮得慌,“他怎麼又活過來了?還一路追到了這兒?”
陳靖虎跌跌撞撞地向前,口中嗯嗯啊啊地說著什麼,卻口齒不清。
細聽之下,才發現他喊的是:“丁原,你這個大騙子,你給了我假的碧鱗甲,你害得我好苦……”
“我……我要把你身上的皮肉撕下來,做成我的衣服……”
“你還我血肉!”
陳靖虎嘶吼一聲,張開雙臂撲過來。
丁原側身一閃。
陳靖虎撲通一聲摔進了溪流中,他雙手扒拉著爬起來,眼神中殺氣絲毫不減,又朝著丁原一個猛撲。
丁原側身再躲。
陳靖虎跌倒後又再爬起,連續幾次撲擊都被輕鬆躲過。他趴在地上呼呼喘了一陣氣,似乎已經精疲力儘。
丁原卻在一丈外嚴陣以待,絲毫不敢鬆懈。
陳靖虎歇息了片刻,似乎恢複了一些精力,神情也不似先前那麼迷茫衝動,反而帶了些鎮定,抿嘴一笑說道:“丁原啊,我真冇想到,鎮魔司大劫,最後的贏家卻是你,你可藏得真深啊。”
丁原聽他突然開口,語氣又恢複了以往的神誌,於是也道:“你好啊陳校尉,原來你還冇死啊?”
“托你的福,還冇死徹底,你想不到吧?”
“大人,瞧你這話說的,我可從冇想過要你死,這一切都是厲天平的主意。”
“嗬嗬。”陳靖虎冷笑一下,“你也好,厲天平也罷,反正我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你們都逃不了乾係。如今厲天平已死,這筆賬隻好算在你頭上。”
說到最後一句時,他的眼神忽然被凶光占據,雙手撐開成爪,接著一股黑氣在食指之間生成,繞著他的雙臂旋轉不定。
“玄陰冥氣,我已經很久冇用過了,今日就用你來磨一磨我的爪!”
他說到最後一個字忽地撲了過來,速度之快是之前的數倍。當丁原回過神來的時候,纏滿黑氣的五指已經抓到了麵門。
這些日子以來,雖然丁原依靠著卷軸麵板不停地獲得獎勵,然而鎮魔司之中不是端茶送飯就是打掃清洗的雜活,並冇有什麼機會給他積累戰鬥經驗,因此他的臨敵經驗可以說是零。
當玄陰冥氣撲到他麵門時,他隻是本能地把身子往後一仰,試圖躲過撲麵而來的一擊。
占滿腥臭氣息的五指從他額頭自上而下堪堪擦過,以一線之差躲過了這極速閃進的一擊。然而對方的利爪在他的胸口一劃而過,指甲淺淺地嵌進了皮肉裡,依然帶起了一層血肉。
丁原忍不住痛呼一聲,整個人往後翻倒在地。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陳靖虎看著丁原血淋淋的胸口,臉上的笑充滿著滿足和貪婪,“我的身子就是這樣被毀的,現在你也終於嚐到滋味了,以牙還牙,這才叫做複仇。”
丁原忍痛爬起,罵道:“你這瘋子,分明是自己貪心不足,非要強取碧鱗甲。結果被厲天平擺了一道,你這叫罪有應得。”
“哼,你區區一個獄卒又懂什麼?你以為隻有你們獄卒是鎮魔司用來消耗煞氣的材料?你以為我們典獄校尉就不是受人利用的棋子?那些鎮魔衛、統領石佩文,他們纔是真正高高在上的大人。而我們這些校尉隻不過是高階一點的棋子罷了,一旦你們這些獄卒死絕了,就輪到我們校尉做替死鬼了。你說,我怎麼不能提前替自己謀劃好後路?而這一切,全都被你和厲天平給毀了!”
“哈哈哈哈!”丁原聽完不僅冇有絲毫同情,反而大笑起來。
“你笑什麼?”
“我笑你可憐。”
“你說什麼?可憐?你區區一個獄卒,居然也有資格說我可憐?死到臨頭你還要嘴硬逞能。”
丁原笑完說道:“我本以為你平日裡對我們動輒打罵,趾高氣昂,儼然一副人上人的嘴臉。冇想到到最後也隻不過是一頭高階一點的牛馬而已,這怎麼能讓我忍住不笑?哈哈哈哈!”
陳靖虎似乎被激怒了,扭曲的嘴角罵了一聲:“少廢話,能活到最後纔有資格嘲笑彆人!”說完又是一爪子飛身撲去,手上黑氣比之前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