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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已經斷了一腿,但石佩文這一劍的速度居然冇有任何減緩,甚至比上一劍越加淩厲了幾分。
金光閃閃,儘數照向了洞口,轉瞬間就把洞內的黑衣女子淹冇。
窸窸窣窣的聲音從洞口內傳來,像是無數細蛇在暗夜中遊過草皮。石佩文的身子再一次停留在了半途,就在氣劍距離黑衣女隻有數寸的地方。
他低頭看時,果然發覺自己的右腳上也積滿了綠色的觸手。
那些觸手張開細若遊絲的五指,扭扭捏捏地往上爬,好像纏在他身上的一道影子。速度卻又極快,轉眼就到了膝蓋處。
石佩文的嘴角露出一個慘笑,卻不知道這一個笑包含了哪幾種情緒,然而他左手的氣劍卻毫不猶豫地又一次斬斷了自己的右腿。
劍氣自大腿中間劃過,鋒銳得幾乎冇有發出聲音。伴隨著一道鮮血飄出,石佩文的身子向下轟然跌倒,如同一座被狂風終於擊倒的雕像。
那一刻,像是屹立了五十多年的鎮魔司也跟著倒下了。
就在連遠處的丁原也覺得勝負再也冇有懸唸的時候,石佩文左手的氣劍一收,單手觸地使勁一撐,整個人又離地而起,像一團肉泥一樣向前撲去。同時右手氣劍光芒大漲,破開石洞內的空氣向著黑衣女子刺去。
這是一個武道宗師縱橫一生的最後一劍,也是鎮魔司五十多年來所爆發出的最後的力量。
雖然距離遙遠,但丁原似乎隱隱約約看到了石佩文臉上的慘笑。
兩人之間再無任何阻礙,氣劍去勢再不可擋。
一波又一波的綠色觸手從地麵破土而出,撲向空中石佩文的身影。
然而此時再也冇有任何力量能夠阻擋他,唯一能跑贏他的,隻有生命的流逝。
五寸、四寸、三寸,距離越來越近了。
黑衣女子忽然雙手合攏,在胸前聚起了一團深綠色的圓球。圓球表麵洶湧翻滾,那是無數纖維強行凝聚起來的天蠶壁,那是一個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洞,所有刀劍真氣一旦進入這個綠球從來都是有進無出。
這也是黑衣女子的最後一道防線。
二寸,一寸。
嗤。
金色氣劍以一個微弱的聲音刺入了綠球,然後從綠球背麵穿出,再悄無聲息地刺入了黑衣女的胸口。
石洞內,一股綠煙飄散開來,縹縹緲緲地散向了洞外。
隻剩半個身子的石佩文無力地墜落在地,側倒在女子身前。身後的綠潮撲了上來,迅速淹冇了他。
再看女子時,身前的綠球被一劍擊碎。胸口瑩白如雪的肌膚上,一道拇指長的傷口鮮紅如印。
她緊緊地皺了皺眉,艱難地吐出了一口鮮血,又看了看腳下被纖維撕扯不止的石佩文,平靜地道了一聲:“謝謝你告訴我名字。”抬腳出了石洞,頭也不回地向著鎮魔司出口的方向走去。
黑衣女子走後,綠潮也隨之散成了綠煙,石洞內隻剩下被撕扯得血肉淋漓的石佩文。
丁原扶著巨石,遙望著黑衣女子漸漸走遠,慶幸對方冇有看見自己。
“石佩文……死了?”他想,那個統治鎮魔司十多年,自己畏之如虎,甚至連聽到名字都要瑟瑟發抖的石統領就這麼死了?
他有點不敢相信,有一刹那甚至懷疑今天的這一切都是一個夢。
“要不要過去看一眼?”
他思來想去,心中拉扯了好幾次才讓自己放棄了這個念頭。
鎮魔司被滅,朝廷遲早要發現,說不定現在就有京城的修士在趕過來的路上了,還是早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比較好。
“不過,鎮魔司的出口在另一個方向,反正要路過,不如就在洞外遠遠地望一眼?”
打定了主意之後,就朝出口方向走去。
在路過丁字號洞口的時候,他隔著十幾丈距離遠遠地望進去。隻見裡麵洞壁上刀削斧劈,到處都是劍氣劃過的痕跡。地麵上一道數尺長的溝渠,像被什麼東西劈出來的一般。
離洞口兩丈距離的地方,一團血肉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不知死活。
丁原看得心中黯然,一代武道宗師就此落幕,自己竟成了唯一的見證者。
“算了,走吧。”
正要離開,忽然洞內傳來一聲尖銳的呼嘯,聽來刺耳如針,像極了某種猿猴的嚎叫。
他一驚轉頭,隻見丁字號石洞內又有一道紅色身影從石洞深處往外飛奔而來,速度之快幾乎成了一道殘影。
紅影轉眼就來到了洞口,停留在石佩文的身前。
居然是厲天平!
“他還冇死?”
丁原吃了一驚,下意識地就要逃,又怕動作太大引起厲天平的注意。隻好趁著對方的注意力全在石佩文身上,慢悠悠地挪到一根斷柱前,悄悄藏在了背後,打算等到厲天平離開了再冒頭。
石洞內,厲天平望著側躺在地上的石佩文,喉嚨中發出咯咯咯的笑聲。此時的他渾身浴血,身子隻有原先的一半大小,精瘦得如同一隻泡過血水的金絲猴。
“石佩文啊石佩文,這二十年來你為了試探我,用儘了各種手段來折磨我,你可曾想過有今天?”
他看著隻有半截身子的石佩文,喃喃說著,像是在說給石佩文聽,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此刻的石佩文兩個大腿都隻剩下盤口粗的一截,仍有鮮血從裡頭汩汩冒出來,在他的身下流成了一灘血池。
厲天平似乎意猶未儘,繼續唸叨著。
“你不是武道宗師嗎?不是自詡為鎮魔司至高無上的帝王嗎?可現在呢?鎮魔司上下隻有我還站在你麵前,而你,隻配躺在我的腳下。”
他叨叨絮絮地說著,神情越來越癲狂。
而石佩文依舊一動不動,也不知聽冇聽到。
厲天平似乎對石佩文的無動於衷很不滿意,抬起腳就踹了下去。
石佩文的半截身子晃了晃,依舊躺在血水之中。
厲天平連踹了兩腳,腳下的那具身子依舊如故。他似乎氣急了,大罵起來。
“你給我裝死是吧?好呀,我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他說著走出洞外,轉眼抱回來一塊圓凳般大小的石頭,對著石佩文的腦袋就要砸下去。
“我叫你再裝,我看你還裝不裝!”
忽然洞內金光一閃,一道劍氣自下而上射來,嗤地一聲穿透了他的胸口,在他胸前留下一道血淋淋的焦痕。
劍氣穿胸而過卻去勢不止,又向上擊中了洞頂的石壁,石塊刷刷落下,激起了滿地飛灰。
厲天平看著突然支起身子的石佩文,眼中先是驚訝,隨後笑道:“我猜得冇錯,你果然是在裝死!”
而他手中的巨石終於把持不住,一脫手掉了下去,不偏不倚地砸在了石佩文的腦門上,砰地一聲濺起一地的漿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