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勢峻
她明知道楊堅與我有私情,卻非要楊堅當著我的麵起誓,今生今世再不能娶他人,不是針對我的還能是針對誰?她扭轉頭來,看著我,輕描淡寫地說道:“娘娘,你說我這個要求過分不過分?”
她竟然更直接地把這個皮球踢給了我,讓我不得不正麵回答這個問題。我看著她的眼睛,心裡一驚,她對我懷著怨懟,她在離間我與楊堅的感情!或者不應該說是離間,而是逼迫我和楊堅的決裂。
她逼楊堅起誓的時候,我便覺得有些奇怪,獨孤伽羅的性子本來就倔強,怎麼突然間就轉了性,居然肯妥協嫁給楊堅,現在瞧她剛纔的眼神和說出的話,我這才明白過來。
獨孤伽羅恐怕早就過來了,我與楊堅剛纔說的那些話,想必也被她聽了去。於是,在獨孤伽羅的眼裡,我一心隻想要得到穎軍,為了穎軍我纔會給她下藥好讓楊堅娶了她,她對我很是怨恨,又想不到彆的法子來報仇,於是便來了這樣的一出,讓我勸楊堅發誓終身不納妾,既可以藉此保證她今後的地位,又因為我的勸解而更加讓楊堅對我失望乃至絕望,不論從心底還是從身體上都不得不疏離我。
她其實並不是單純的少女,或者說她曾經單純,但現在在經曆過這麼長途跋涉之後,見證到了世態炎涼人心險惡之後,獨孤伽羅也留了心眼。若非我能看出她掩藏在大哭大鬨背後的惱意,我想必也和楊堅一樣,被她的這一場戲給騙了。
她假裝冇有聽見我和楊堅的對話,是因為她想要把對我的恨意暫時埋藏,伺機而動。她不過須臾間,就找到了我和楊堅之間的裂痕,寥寥幾句,就將這裂痕扯得如同隔了一道銀河。這就是十五歲的獨孤伽羅的手段,當真是不容小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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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軍山寨從來冇有辦過這樣的喜事,但人素來就愛熱鬨,更何況楊堅與獨孤伽羅男才女貌,都像是畫上的人兒,怎不迎來將士們此起彼伏的恭賀聲和讚歎聲。
楊堅在大婚的夜裡,麵色紅潤,顯得格外地神采飛揚,意氣風發,這位新上任的行軍元帥,與將士們雅歌投壺,很快就打成一片,我出來的時候,歡呼聲一山高過一山,走出老遠還能聽見。
那一晚,我竟然失眠了。腦子裡頭總有個影子揮之不去,一時像鮮血淋漓的楊堅,一時像又淒慘地喊我陌姐姐,無一不再提醒著我要做的事情,要堅持的決心。
好在楊堅是個信守承諾的人,既然穎軍的行軍統帥權也歸了他,出兵伐護,是刻不容緩。然而,該怎樣個討伐法,卻是一件值得商榷的事。
韓褒雖然年邁卻也有些見地,雖然知道我是阮陌而非元胡摩,卻依然建議讓我假扮成元胡摩。這一點我也深表認同。元胡摩是宇文泰嫡子宇文覺的王後,又是元氏一脈僅存的一位公主,號召力相比於籍籍無名的阮貴嬪來說,自然是強上百倍。更何況阮貴嬪曾經被宇文護收為義女,一不小心就會被人捉住把柄。
出師自是有名,我隻需要假借宇文覺、宇文毓的名義,以亡夫之痛斥責宇文護的狼子野心,起兵靖難,天下莫不認可。現在萬事俱備,隻欠一鳴驚人了。
楊堅將太平寨以及其他各部的統帥全部召集於穎軍山寨,將獨孤信舊部盤點歸類,雖然合計起來有近二十萬,但因為分散各地,若想要調集起來,容易打草驚蛇。眾人商議之後,決定於同一日,各部同時起義,迅速攻占附近的城池,務必要讓宇文護來個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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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中間,有兩個訊息傳來,其一,南陳的皇帝陳霸先薨逝,其侄兒臨川王陳蒨登基即位,改元天嘉。據聞陳霸先死時,宣皇後與中書舍人蔡景曆等人秘不發喪,隻是秘密宣陳蒨還朝,待一切已成定局之後,方纔公佈死訊。這樣一想,那一晚,陳蒨匆匆回去,隻怕就是因為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