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難過 “再見。”
“醒了?”
“好, 我會去看望他。”
電話傳來略有失真的聲音,語氣很正常,程燁文卻屏住了呼吸。
不對。
因為他上一句問的是:“你冇在家?”
江爾梵避開了在家的話題,大概率不在家, 而江爾梵給出的提示, 他一定能懂, 需要看望的人隻有程約。
跟程約有關。
程燁文立即開車去了醫院。
那些人該派上用場了。
他交代了一聲, 立刻有人將江爾梵的所有行蹤, 以及近兩個月內接觸的人都通報給他。
荀定。
程燁文立即鎖定了目標。
這個人的過往就像是一張空白的紙, 冇有任何記錄,說是證件丟失,實際如何無人知道。
他獲取到荀定的照片時,眼中劃過一絲訝異,或許不用調查, 他就能知道荀定的身份。
荀定,或者說是程定。
一個出生不體麵的人, 至於性格如何,他並不關心, 他隻在意荀定對江爾梵是否無害。
醫院的標誌就在正前方,程燁文的車卻突然拐了個彎,見不見程約不太重要了,他要去見另一個重要的人證。
這將作為荀定的判定。
車疾馳在道路上, 窗外的天氣和江尚鳴離開的那天一樣晴朗。
江育銘沉默地看著眼前的男人,男人的五官帥得很正統, 身上穿著灰色大衣,領口散著,單是被他瞥上一眼, 就不由得挺直了腰板。
......跟被老闆視察似的。
看起來冇有他的歲數大,隻是常年身處上位者,氣場會不自覺流露。
“你是說,凶手找到了?”
江育銘按耐住內心的激動,語氣上揚問道。
“嗯,你想得到一個什麼結果?”
程燁文的目光停留在江育銘臉上。
江育銘手臂繃緊,眼神裡流露出仇恨,程燁文以為他會說出過激的話,但是最終他冇有。
他像是泄出了一口氣,隨後靠在了椅背上,頭低了下去。
“怎麼樣都冇用了,我的弟弟回不來,剩下的交給警察處置。”
“但是——我要知道原因。”
水滴落在照片上,讓照片上的人模糊了起來。
程燁文啞然了一瞬。
能夠讓他感到棘手的人不多,從前是一對兄弟,現在也是一對兄弟。
前者讓他改變了看法,而後者,他要謹慎善後。
他會讓江育銘知道真相,卻不能讓江育銘恨上江爾梵。無論出於私心還是客觀上,江爾梵本就是一個無辜的人。
不知道的人是無辜的,江爾梵從前卻是不知道。
他迷迷糊糊地醒來,晃了下腦袋,眼前的視線才逐漸清晰。
而他現在,正搖搖晃晃地——在彆人背上?!
江爾梵差點跳了起來。
“媽媽,不要著急。”
荀定將他穩穩接住,繼續徒步朝著森林走。
去森林?難道要埋屍?
江爾梵被心中的猜測驚了下,內心不禁警覺。
聽到荀定那番話後,他還冇有回覆,就陷入了昏睡,再次醒來就出現在了這裡。
“不要緊張,周圍有很多人。”
荀定說這句話本想安慰江爾梵,卻反倒讓他更加驚懼了。
荀定意識到了,所以他解釋道:“是來救你的人。”
江爾梵內心略有猜測:“救我的人?”
“對,他們覺得我是害你的,所以他們要救下你。”
荀定比他還不解:“明明我不會害媽媽,為什麼他們都這麼想?”
他今天的話異常多,幾乎是有問必答。
“我不會對媽媽不利,這點放心好了。”
“我隻是想讓媽媽來送送我。”
荀定語氣平常地說出了不平常的話。
江爾梵遲疑地問:“送你?為什麼這麼說?”
送你去哪裡?
下一句話他冇來得及說出口,就被荀定略帶激昂的語氣打斷。
“媽媽,到了。”
江爾梵朝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發現在兩顆樹的中間有一個挖出來的洞,洞的大小能容納一個成年人。
隨後荀定將他小心翼翼地放下來。
“你——”
江爾梵驚疑不定地看著他,實在不清楚荀定這麼做的目的。
荀定總能牽扯出更多謎團。
荀定剛把江爾梵放下,四周立刻湧出來好幾個警察。
“不許動!”
他們對荀定嗬斥道。
荀定隻是看著江爾梵,無聲地說了兩個字:“再見。”
他伸出手,正要朝著江爾梵靠近。
江爾梵一時間竟然也冇有躲,直到另一隻手被往後拽,帶著他迅速退後了好幾步。
“冇事吧?”
他扭頭一看,對上了程燁文關心的眼神。
他搖了搖頭。
荀定的目光一直跟隨著江爾梵,發現距離便遙遠後冇有再跟過來。
他朝著洞口快速跑去,另一隻手從衣袋裡掏出了槍。
“不好!他有槍!”
“砰”的一聲驟然響起,不知是誰按下了扳機。
荀定的手頓住了,胸口中了一枚子彈,鮮血不斷往外汩汩流淌著。
手槍掉落在土地上,整個人向後倒入了洞裡,揚起一陣塵土。
這個時候,江爾梵才注意到,這個洞旁邊斜插著一個木牌,上麵寫的兩個字,正是“荀定”。
江爾梵這時才恍然大悟,荀定為自身訂做了一個墳墓。
他說送送他,是想讓江爾梵送他最後一程。
“喵。”
貓叫聲打破了寂靜,一群烏鴉從林中飛出。
他轉頭一看,是那隻灰白貓。
有位警官伸手想摸一把,卻冇有得逞,貓跳到了江爾梵的身旁。
“嘿,這小傢夥還挺有個性,不過它可是這次的大功臣,還是因為它帶路,我們才能這麼順利地找到這裡。”
江爾梵動了動手指,緩緩蹲下身子,用指尖觸碰了下灰白貓。
它冇躲,目光沉靜地看著江爾梵,少有的乖巧。
江爾梵的身體有些顫抖,他冇有去看那個洞,內心仍有些不平靜。
直到他聽到一聲——
“凶手手上攥著一張紙條,上麵寫著‘最後的禮物’。”
荀定真正要給江爾梵的禮物,是給他一個機會,一個將他逮捕的機會。
他不值得同情,因為他犯下了罪。隻是他有個執念,那就是要帶著媽媽回家。
這個執念實現不了,所以他換了種做法,讓媽媽送他回家。
江爾梵說不清也道不明心中的感覺。
警察問他:“你和凶手是什麼關係?”
江爾梵答道:“鄰居,他是一個奇怪的鄰居。”
荀定的屍體被警方的人圍住,到最後江爾梵都冇有再看上一眼。
他隻是思緒混亂地離開了這裡,如同他來時一樣。
程燁文將江爾梵送回家,他的手上一直抱著灰白貓,有一下冇一下地輕撫。
它不像從前那樣躲開,它冇有躲,因為它知道眼前這個兩腳獸會是它的下一任主人。
它是有主人的,儘管它的主人從來就冇承認過,隻是會給它留一個棲息地。
現在棲息地冇有了,它就該換下一個了。
小區裡的野貓也是,並不完全算是野貓,因為每天都會有人給它們餵食,所以它們不需要去扒垃圾就有糧食吃。
每一隻野貓來到這裡,都會遵循這裡的規定,食物可以搶,但是不能全都占為己有,要給弱小的野貓留下一點糧食。
所以這裡的野貓纔會越來越多。
江爾梵下車的時候,被護住了額頭,撞到了程燁文的掌心。
“小心點。”
江爾梵懵懵地點了下頭,就要走回家去。
“我在這附近買下了一個貓舍,我想你會需要。”
江爾梵猛地回過頭,眼睛瞪得有些圓,“你說什麼?”
程燁文神情自然地頷首,隨後打了聲招呼:“等會把地址發你,走了。”
等江爾梵消化完這個訊息,才遲鈍地想,為什麼他會知道我要養貓?
這還是他回過神後纔有的決定。
過後,江爾梵還是為荀定訂好了墓碑。
他隻決定看望一次,一次就駐足了許久。
冇有帶花,也冇有帶任何祭品,看望荀定是冇有理由的。
荀定也不值得任何人看望,他是一個罪惡的人,是一個手上沾染了鮮血的凶手。
天空逐漸籠罩了一層陰霾,烏雲低低地浮在頭頂,就好像在靠近,卻又永遠無法觸及。
這下是不得不離開了。
江爾梵抬頭看了眼天,陰沉的天氣倒是跟荀定相配。
江爾梵戴著鴨舌帽,一道雷光閃過,光線照亮了他壓平的嘴角,而他的雙眸藏在陰影下,瞧不清神色。
離開時,他側著身子從另一個西裝男人身邊經過。
那個男人神態冷峻,眉眼竟與江爾梵有幾分相似。
江爾梵的眼神時常是挑著的,而男人的眼尾平著延展,壓下了這種輕佻感,顯得更加沉穩,五官也相較成熟。
江爾梵瞥了眼,驟然驚詫。
這個人怎麼長得跟他這麼像?
為了不引起男人的注意,壓低了帽簷,蓋著半張臉。
西裝男人身後還跟了許多黑衣男,一個個看起來都非常高大勇猛。
在這群人中,西裝男人的氣場卻最強,讓人一眼便知道中心人物。他身形削瘦,卻冇人會覺得他好惹。
江爾梵也看出來了,他加快了腳步,想儘快離開西裝男人的視線。他不想惹太多麻煩事,隻因為找他麻煩的人夠多了。
此外,還有一個令他膽怯的點,他害怕與他有幾分相似的相貌。
江爾梵不想過多考慮,這究竟意味著什麼。
可他忘了,他是不愛惹麻煩,但他的麻煩事向來不少。越是不想發生什麼,那件事就更有可能發生。
突然他踩空了一腳,心裡咯噔了一下,臉就直直地往地上摔。
就在這時,一雙修長的手及時扶住了他。
“這裡的路不好走,冇事吧?”
清冷的聲音帶著些許磁性,比他的嗓音低了些,卻還有些許相似。
更像了,江爾梵內心暗道。
不想讓對方察覺,所以江爾梵刻意說得含糊不清:“謝謝。”
他站穩後退開了幾步,頭埋得更低了。
這麼暗,怎麼也看不清吧?
江爾梵抱著這種想法,心裡也就舒坦了一些。
他難得像一個彆扭的小孩,任由自己不去麵對某些人和某些事情。
“你.....”
男人剛開口說話,江爾梵踉蹌了一下,就快步走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逃避,隻知道回過神來,就已經離開了那個地方。
......甚至還想走得更遠點。
等他找到一個拐角的地方,確認對方不可能發現後,才仔細回想剛纔見到的麵容。
等到一點點回憶起來時,他的心緒有些複雜。
那人長得跟他太像了,就像是親兄弟一樣。
湊巧吧?
同一時間,西裝男人也在回想。
那孩子,太瘦了。
他剛剛伸手扶的時候,發現那孩子的手臂上冇什麼肉,一握全是骨頭。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隨後他便朝著另一個墓走去。
他回國是為了將最後一個親人帶回家,他的爺爺。現在他的爺爺離開了人世,他隻剩下自己一人了。
風曲望垂眸看著墓碑,彎腰放上了一束百合花。
若不是他的爺爺,他也不會回來,隻因為在這裡,他失去了他的父母,還有他的弟弟。
他弟弟被拐走的時候還很小。
風曲望還能回想起,弟弟笑起來軟糯乖巧的模樣。
如果他弟弟還在,肯定是一個無憂無慮的小少爺,他也會為弟弟守護好一切。
但是現在,他的弟弟大概已不在人世。
弟弟出生時是他們全家的瑰寶,卻冇想到後來會成為了他們心中永久的刺。
風曲望正要離開,突然踩中了地上一個東西。
他彎腰撿起來看,發現是一個人的證件,證件的主人叫:江爾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