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態 名為愛。
“先生, 已經休息了嗎?”
門外是一個聲音很溫和的男人,不難想象,那應該是願意提供幫助的好心人。
江爾梵儘量偏過頭朝背後的人展示自己的安分,手指微動, 在那個人的手心上寫字。
“今天照顧您的護士找我換班, 過來看一下您的傷勢。”
他刻意放緩了聲音, 說明自己的來意。
背後的人鬆懈了力度, 江爾梵反而頓了會冇有出聲。原先的女護士, 他和對方交談過, 是一個比較健談的女生。
“我們這些在這裡的護士啊,比較特殊,像這種單間的病人,護長可是特地交代我們要打好關係,如果換了的話, 病人這邊也要提前幾天交代。”
“我當時還很害怕,畢竟是頭一次被分到這邊, ”她露出慶幸的表情,又神采奕奕地說, “冇想到能夠遇到你,我是你的粉絲,希望你能早日康複。”
聽到這幾句話時候,江爾梵側過頭, 眼眸流轉著亮光,誠摯地說了聲謝謝。
他聽得出來, 那不過是純質的喜歡,不摻雜其他,說出來也不過是想要告知對方, “我很喜歡你,同時也希望你能夠好起來”這樣純粹的想法。
江爾梵回想起這段話,他的傷勢不重,護士一般是間隔兩小時來一次,他打過招呼今天不用再來了,而現在突然出現一個自稱是換班的,若要說冇有異常,不太可能呢。
他垂下眼眸,隻覺得無論回不回話,已經冇那麼重要了。
站在門外的男人,冇有再繼續說話,而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不知是在等待什麼。
而挾持江爾梵的人,也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他謹慎地加大挾持的力度,圈在江爾梵的手腕上,勒出一圈紅色的痕跡,又往裡邊再挪了一些。
他們站在門內的隱蔽處,正好看不到門外的狀況,而門上實際有一小塊區域是透明玻璃。
他們都在屏住呼吸聲,有意放緩。
江爾梵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臟在加速跳動,而比他更緊張的是正在挾持他的人,接觸到的脈搏,正在以比他還加快的速度在跳個不聽。
門上似乎被什麼東西壓住,在玻璃區域那一塊,那個人似乎在透過玻璃窺視病房裡麵的情況。
“先生,您不在裡麵嗎?”
聲音的來源比剛纔還更加接近。
緊接著,江爾梵似乎聽到了第三個人的心跳聲,怦——怦——怦,很穩定的一個節奏。
他的呼吸差點停滯一瞬,因為那個聲音彷彿就與身邊的人那樣,就挨在他的旁邊。
江爾梵緩緩朝門縫的方向望過去,正好對上一隻黑色眼睛,他彎了彎眼睛,眼皮半搭在眼珠子上方,很溫柔地笑著說。
“先生,您怎麼在這裡,捉迷藏嗎?我是來照顧您的護士,請開一下門。”
不止江爾梵的心跳聲紊亂了一拍,身後的人直接鬆開了手,似乎也被驚悚到了。
“怎麼會有人比我還變態!”
連合成音都無法掩飾他的驚恐。
江爾梵:......你還知道啊。
而現在江爾梵顧不上他,因為他聽見了鑰匙正在插進鎖眼,緩慢地轉動。
他們不約而同地抵在門背後。
把手扭動後,門並冇有順利開啟。
“先生,如果您目前是出了什麼意外或是有什麼困境,可以和我說,請先讓我進去。”
對麵推開的力度大了些。
江爾梵的手機忘記拿在手上,在病床上,現在拿不到。
“你有帶手機嗎?”他低聲問道。
“有。”
身側的人穿著一身黑,還戴著黑色口罩,江爾梵隻能看到他有些凹陷的眼眶和濃密的眉毛。
“冇有訊號。”
他搖了搖頭,示意道。
外麵的人不知道使用了什麼技巧,門鎖直接鬆開,現在就靠著單純的力氣在堵門。
饒是江爾梵,在幾個小時前也不能預料到目前的狀況,在出現第一個人的時候,他幾乎冇有太大危機感,那不太像是一種對生命的威脅。
而此時正在門外的人,近乎本能地就升起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這種預感比被人捅刀子的時候更加強烈。
“為什麼不直接對上?”旁邊的男人說道,他的體格高大,剛健有力,如果直接對上,大概率能將對方抓住。
江爾梵的神色反而越來越警惕,因為,他聽到了鋸齒的聲音,正在慢慢地磨。
剛剛提議的男人顯然也聽到了,瞬間沉默。
江爾梵沉思著,或許他需要穩住對方,如果在此時大聲呼喊,說不清是他走得更快還是援救來得更快,而他現在還不清楚對方有幾個人。
而身邊的人,他還冇忘記剛剛是誰在威脅他。
“寶貝,我們見一麵好嗎?今晚的直播我看了,我一直在你身邊,一直在等待你。”
門外的人還在說著話,聲音仍舊如春風般溫柔,但不再掩飾他的瘋狂。
“我希望你的眼睛永遠看著我,你會在福爾馬林裡永存,我們可以相擁共眠,在實現永恒前,我們可以一同沉淪,不分你我。”
“那你可不太溫柔。”江爾梵麵對著這樣的話語,以同樣輕柔的語氣說,“不好意思,可能我喜歡更溫柔的人。”
他身邊的男人以看同樣不正常人的眼光瞄了過來。
在對方還要繼續說話前,江爾梵繼續說,“而且,是說謊了吧?我可不記得我身邊一直有人。”
“一直都在,從你住進這間病房,我就在隔壁陪伴你,讓你受傷的人太粗魯,差點讓他搶先一步,相比之下,我會很溫柔地處理,將你完好的保留下來。”
他講得深情,手上的動作更加快速,門破開的裂痕越來越大。
江爾梵往窗戶的方向望過去,為了防止病人想不開,這邊的窗戶做了防範,不能直接跳下去,而這裡的樓層也偏高,不太合適。
如此一來......
他和戴著口罩的男人對視了一眼,在同一時間閃開。
進來的男人除了身穿病號服,瞧起來斯文端正,目光含著笑,一副再正常不過的樣子。
在他進來的瞬間,口罩男直接往他背後踹一腳,人還冇踹著,就襲麵迎來一把劈過來的鋸齒,硬生生扭轉了方向。
江爾梵想要趁機沿牆摸著門口出去,被髮現後,如蛇緊盯獵物般的目光瞬間黏了過來。最直接的感官,猶如蜈蚣沿著耳郭鑽入,不斷地踩在軟骨上,擠滿縫隙,在之後鑽入口腔,在體內肆意打量。
一個詞足以形容,噁心,連稱為愛都怕糟蹋了這個字。
他不斷靠近,江爾梵把旁邊的拖把往地上一撂,被他完美避開,甚至拉短了更加接近的距離。
對方太過專注,反而忽視了另一個人,在不注意的時候被砸了東西,湯湯水水灑了他一身,盒子的也濺濕了,砸在了地上。
江爾梵稍微一看,正好是程燁文送的禮物。
......那東西不能要了,相信程燁文能理解,江爾梵內心升起了一秒的歉意。
“抱歉。”
口罩男意外有禮貌地道了歉,出口的時候似乎也知道不太合時宜,轉而又抓起一個玻璃杯砸過去。
江爾梵再一看,還是程燁文送給他的東西。
這回那個人意識到,側身躲開了,正好屈身抓著江爾梵的腳踝。
江爾梵一個趔趄,坐在地上,細碎的玻璃渣透過衣服直接紮入他的麵板,流淌出點點血跡。
江爾梵偷偷從背後撿起一塊玻璃片,完好的那隻手曲著手指,將玻璃片藏在手心裡。
“或許我們能夠好好談一談,你是愛我的不是嗎?為什麼要把場麵搞得這麼僵硬。”
他笑著說,語氣再自然不過。
那個人近距離看著江爾梵的麵容,表情逐漸蔓延出興奮。
“冇有人會比我更愛你。”
他虔誠地說。
“之前也有這麼人對我說過。”江爾梵挑起眼尾,靜靜地看著他。
“是那個粗魯的人嗎?”那個人露出厭惡的表情,“我和他可不一樣,那種人懦弱自卑,怎麼配得上你。”
江爾梵聽見這句話,不禁彎起嘴角,輕聲問道:“那你呢?你們又有什麼不同。”
他稍微有些訝異,不相信會得到這樣的答覆,那當然是不同的,他會是最完美的藝術家,也會造出最完美的藝術品,而江爾梵就是他的畢生之作。
冇有人知道,當他無意間在直播瞥到這麼完美的一個人時,心中是多麼澎湃,那時候他正處於靈感枯竭的階段,他獲得過無數的獎項,所有人都在稱讚他,冇有人比他更懂藝術。
而藝術最為核心的是靈魂,他從江爾梵的眼中看到了那種靈魂深處的美麗,極具衝擊性,而當他虛弱地靠在病床邊,那種病態的美則放大了更多倍。
“我們當然不同,來吧,成為我的藝術品。”
又是那種溫柔的溺笑。
江爾梵捏住了手心的那塊玻璃片,感受到細小而尖銳的疼痛。
驟然停滯。
那個人被砸暈了。
“打擾了。”合成音起伏平平地說。
江爾梵鬆開了手中的玻璃片,小心挪開身體,“不,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