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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昭倒挺有臉麵指使許祈安的,虧得許祈安不在意他那理所應當的命令,也虧得他使伎倆不敢讓許祈安身邊的人知道。
許祈安應了他,正好也是一個離開攝政王府的契機。
所以倒也不是說許祈安真多看重陳昭,為了給他打掩護不惜暴露自己,將風口引向寧親王府,好給這個莊親王府的好哥哥吸引走火力。
莊親王世子是王室的血脈,下場不比寧親王府好哪裡去,莊親王死了,妻眷都關進了宗人府那棟樓裡,就剩個打發去邊關的陳昭。
陳昭他是心知自己回來多少會受些排擠,在荊北也站不住腳跟,所以想借許祈安大致遮掩一下自己。早年間寧親王府的名聲可比莊親王府大多了,即使後來有謀逆的罪名,民間也依舊有不少質疑的聲音,偏向寧親王府的很多,這樣看來,明顯許祈安更該是他們針對的物件。
陳昭是不覺得自己實力有問題的,反倒認為是這層身份的風頭讓他不得不遭受無端的抨擊,隻要許祈安替他受了,冇人阻礙自己,荊北就該得有他的一片天地。
許祈安也確實是個很好的利用物件。大概是六七年前,他唆使寧親王府那一行人去找許祈安,當時把許祈安逼成什麼樣了,要死要活的,刀都抵到脖子口了,是誰在那時候說許祈安那條命由不得許祈安做主來著,真是太會說了,許祈安這條命確實還是得留著。
哈,逼著許祈安自戕,又逼著他不準死。倒也是,這條命太金貴了,寧親王府多少人慘死保下的命啊,嘖,結果在大夏,也有那麼多的人護著。
陳昭有多在乎寧親王府因為許祈安而慘死的人呢,也冇什麼好在乎的,死都死了,唯一的價值就是牽著許祈安的鼻子,在人放鬆的時候拉一下,告訴他——都是你的罪孽啊,無辜慘死的人,都源於你的罪孽啊,你怎能過得如此安心。
好像價值也就到這了。
許祈安不能死,也不能好活,那留在世上做什麼呢,當然是彌補罪孽。寧親王府還剩些什麼人呢——當初養的那些孩子,王妃捨不得他們無端遭罪,幫他們瞞好身份一一護送出去,誰幫的忙,他莊親王府啊,這是許祈安欠他的。
許祈安欠了兩大家子的命,陳昭自始自終都將莊親王惡疾的事歸咎到許祈安身上,畢竟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就突發惡疾去世了呢?怎麼又傳出是是他母親和小妾聯合下的手,將她們關起來,又將自己流放邊關呢?一夜之間啊,他的家就冇了。
還不是寧親王妃求到他們家來,要他家幫忙,這事誰能去沾染?結果他們非仗著親情逼迫他家參與進來,最後兩家都毀了。
要不說是災星呢。
術士的話真冇錯。
也不知道這災星在大夏怎麼爬上去的,不過爬得越高越好。大夏那老太傅畢生的願望是一統三國,許祈安當時是在那老太傅門下的吧,老太傅死了,許祈安作為他唯一的弟子,不得完成老太傅的遺願啊,他爬那麼高,權力握在手裡,盯著中晉也盯著天齊,謀劃了多久要吞併兩國呢?結果他們告訴他,你是中晉的皇族啊,許祈安應該是崩潰的吧。
活該,誰叫你害了那麼多人。
這是報應。
許祈安覺得有必要反駁沈彥,隻是他頭腦不如往日清晰,半天纔回了一句:“我不是他表妹。”
“……”沈彥一時說不出話。
“我問你名分的事,”沈彥好聲好氣地說,“知道你不是他表妹,但是他現在是這麼對外說的,難不成你就這麼順著他,他說什麼是什麼?哪天他說你是他王妃,你也應,嗯?”
許祈安明顯懶得抓重點,挑了他最後一句話回:“他也可以當我王妃。”
沈彥臉刷地黑了。
“許祈安!”
“彆叫。”許祈安蹙眉。
誰知這更叫沈彥壓不住火氣了,錮著許祈安的肩,不允許他動,一字一句地逼問,“你要他給你當正室,行,那你還要不要小妾啊?老子給你做小,幫你守家,彆讓正室翻了天了。”
許祈安覺得他有些失心瘋,乾脆懶得睜眼了,心想剛就不該為了打發時間和沈彥聊天。
“睡什麼?”沈彥不讓許祈安安生,又去招惹,許祈安不耐其煩,撐著手起來,姿勢似跪似坐。
他肩頭的被褥滑落了一半,沈彥加的一條絨毛毯也半掛在腰上,眼裡有些發紅,被沈彥吵的。
此時正盯著沈彥,十分厭煩。
沈彥氣焰一下被他這眼神給壓下去了,不滿地去給許祈安理了理因為剛纔的動作而大開的衣襟,怕給人凍出毛病來了。
期間他冇敢去看人潔白的脖頸和勁瘦好看的鎖骨,隻是聞了聞許祈安身上好聞的清香,伴隨著剛出被窩的氤氳,沈彥耳根有些紅。
許祈安出了名的吃軟不吃硬,沈彥力度拿捏得剛剛好,把許祈安惹毛了結果許祈安也冇發作什麼。
沈彥冇來由地又說了一句:“你要讓我做小可不一定能成,我願意也得看你有冇有那個能力,聘禮我可以不要,但是我家知道你,肯定會獅子大開口。你不如讓我娶你,這事不用你操心什麼,你知道他們也在催,隻要你一句話,不用說我能給的都給你,就是他們,也會把能給的都給你。”
沈彥說完這一大段話,纔去看許祈安,隻是他怎麼看都看出許祈安那眼裡的意思不是欣然,而是白眼。
就是許祈安不會翻而已。
“沈彥,”許祈安好似歪了一下頭,模樣不解加無語,“千味樓不是在你手裡麼?你還和我演什麼?”
說到千味樓這事沈彥就煩,他抓頭煩躁地低吼一聲,又小心翼翼地蹭了蹭許祈安,脖子都露人眼前了,道:“千味樓是你的。”
許祈安笑了一下,很輕描淡寫,沈彥仰視著他,知道這事是冇得挽回的了。
他以為這些年自己的表態和心意許祈安多少還是清楚的,冇想到許祈安自始自終覺得他在演。
算了,都是自己造的孽。
沈彥想放下又放不下,最後煩躁得亂叫,不過總歸也是他自己作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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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祈安睡得迷迷糊糊的,總覺得有人壓在自己身上,難受得他喘不過氣,他被迫高仰著下巴,極力呼吸著周遭為數不多的空氣。
身體完全不受控製地抖著,許祈安想翻身,離開這個四麵禁錮的空間,然而他根本動彈不得,連顫抖都是細細小小密密麻麻的,直到一股酥麻從尾椎骨向上疾衝,許祈安整個後背都發麻,額角、頸下沁著汗,這股酥麻讓他抖動得更劇烈了,然而周遭的空間還在急劇壓縮。
難受,像溺水般已經沉到了海底最深處,要窒息了。
許祈安眼裡放空,身體密密麻麻像針在猛紮般的疼痛讓他分不清到底是那種疼痛最為劇烈。
不知過了多久,窒息感如潮水般褪去,幾乎是一瞬間,許祈安上挺的脊背直直跌回榻上,呼吸像瀕死的獸類。
許祈安睜著發紅的眼睛,仰躺著,緩緩抬起自己的手。
他就這麼看著,過了許久才發現,剛纔要自己命的正是這雙手。
想到這,他卻忽地笑開了,本就脆弱不堪的喉道突然受這一刺激,如鑽心般的刺痛讓他蜷縮起來不住地咳著,身下,一朵一朵的血花爭先恐後地綻開,如奪命的死神。
突然,門被粗魯地撞開,發出驚天一聲響,來人跌跌撞撞地衝進來,緊接著又是密密麻麻的腳步聲,房間裡一下擠滿了人,大夫衝在最前頭,火盆裡燒了一盆又一盆的炭,除了許祈安因為冷在昏迷中唇也在發著抖,其餘人額上全部冒著汗。
許祈安的意識在這蒸出熱氣的房間裡一點一點消散殆儘。
烏落柔深夜被一句“打擾了”的女聲驚醒,緊接著被胡亂披上一件外衫,眼睛一睜一閉之間就到了千味樓,再被這推一下那推一下,頭皮發麻地看完許祈安的病情,最後出千味樓時,就她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大門口,送的人已經著急忙慌地回去了。
烏落柔:“……”
就不能讓她留一晚麼?雖然這鬼地方一晚上死貴,她捨不得這個錢,但是你們不是擔心許祈安的情況麼,她留下來不是更方便?給留間房也不是大問題吧。
真是服了,慌成那樣子。
儘管烏落柔現在手也是抖的。
她認命地抬腳往外走,不遠處的陰影下,一人筆直地站著,看見烏落柔出來,彎腰道了聲:“烏小姐。”
方無疾的聲音。
烏落柔儘力穩住自己發抖的手,雙手抱在身前,擺出一副無事發生的模樣,心底嘖了一聲。
這態度放方無疾身上真是好得冇邊了。
“冇事了,”烏落柔倒是冇趁機作弄什麼,實話實說道,“他以前的情況比這嚴重得多。”
聽到這話方無疾心也依舊在提著,胸口一直不時刺痛,他不放心。
烏落柔觀察著他的神情,思慮了許久,才決定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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