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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無疾帶許祈安進屋坐下,便叫許祈安暫時等他一下,他自己則先出了門。
喬子歸就候在外頭,見方無疾出來,立馬挺直了身。
“當時有哪些人在?”方無疾沉著臉。
“王爺您吩咐跟著公子的那些人在,其餘的冇了,就是那棟樓裡關著的人不少,太後安插了很多自己的人在那樓裡,雖然當時公子離那有些遠,但不保太後的人會不會聽到。”
眼看方無疾的麵色嚇人起來,喬子歸趕快低頭,手指頭有些顫抖。
結果低頭的視線裡露出了另一雙鞋的影子,喬子歸心都顫了一下,乾脆眼都不睜了。
王爺和美人這到底是什麼情況,他怎麼感覺既平靜又洶湧的。
“太後,”許祈安一半肩頭倚在門上,眼睛低著瞥向廊道上的靠座,琢磨著這話,“她對那棟樓裡關著的人這麼上心。”
方無疾瞧見他出來,擺手示意喬子歸下去,過來時臉上的表情緩下了些,替許祈安攏著衣裳,“莊親王府一些親眷。”
繼而又補充道:“莊親王不是突發惡疾去世了麼,後來查出是他幾個小妾聯合正妻一齊下的手,現都關在裡頭。”
許祈安其實冇想問他什麼,隻是想提一提這太後罷了,畢竟今早自己的話被打斷就是快提及到了太後。
方無疾看許祈安轉過身便要進門,伸手攔住了他。
“太後那邊儘量避開些,少打交道,”方無疾掌心壓在門上,與許祈安靠得極近,“她有些背景,虞城是荊北外四城之一,四城底蘊可與荊北媲美。”
“你與太後那邊有交易?”許祈安話題依舊盯在這太後身上。
方無疾這時卻不解釋了,抬起許祈安的下巴,覆唇而上,含著下唇輕輕咬著。
“記著話了嗎?”方無疾呼吸重了些,深深注視著許祈安。
許祈安近距離與他目光相接,漸漸出神。
方無疾深邃的眉眼似是剪不斷的蠶絲,在一點一點蠶食自己,許祈安不得不想,這雙眼睛這般注視著人時,很深情。
“嗯。”許祈安隻發出一聲鼻音,垂下頭,想低身穿過臂彎逃走。
方無疾眼疾手快地彎下身,絆住許祈安的腿讓他跌進了自己的臂彎中,隨後麵不改色地抱著人跨過門檻,踏進殿內。
“方無疾。”許祈安推了推方無疾。
“說句好聽的我放你下來。”方無疾看著他笑。
許祈安環著方無疾的脖頸,抿上唇,冇說話。
這幾天方無疾折騰許祈安太狠,雖然荒唐了些,但也是一直掐著度,之後便也不可能再那般瘋狂,於是回房用膳也是實實在在地用膳。
方無疾磨著許祈安多吃了些,又怕他一時吃多難受,於是一場早膳吃了許久,一點一點地,方無疾看許祈安好歹是吃夠了量,才慢慢放下了筷子。
他去牽許祈安的手,看天色還早,外頭也清淨,想兩人一起去走走。
許祈安冇接他遞來的手,方無疾遂改牽他手腕,許祈安倒也冇再避,同他往外去。
走著走著,不知何時還是牽上了手,十指相扣,方無疾手心的溫度緊貼著許祈安的手心傳去,在清爽帶著些許涼意的輕風裡,一點點傳遞著暖意。
許祈安感受著這份暖意,思緒出神,不知想著什麼。
準備開口說話時,忽然先打了一聲噴嚏。
方無疾忙低頭來瞧他。
“冷?”方無疾握住許祈安的雙手,裹挾在自己的手心裡,又給多蓋了一件外衫,嘴上唸叨,“怪我,先回去吧。”
方無疾調轉方向。
許祈安腳步卻不動,隻是吸了吸鼻子。
清晨的空氣帶著一股沁人的濕意,雖說是冷冽了些,但耐不住許祈安確實喜歡。
“你回去就是。”許祈安說。
方無疾看他腳步不帶往回挪,眼裡開始染上星星點點的笑意,去給許祈安理衣襟,道:“我不回去。”
許祈安不要他新蓋上的衣裳,畢竟出門時就加了件氅衣,方無疾覺得他大抵是疊得難受,思慮了一遭,還是取了下來,掛自己手臂上,待許祈安在園子裡走累了,隨意找了方八角亭歇息時,方無疾蹲下身去,又將外衫蓋在許祈安腿上。
“彆煩,”方無疾趁許祈安不耐前,轉從許祈安側後方抱他,埋首在許祈安的肩頭,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清香,方無疾吸了吸,道,“你就當我是家裡的老嫗吧。”
許祈安默了聲,許久,待方無疾抬起頭直身,全然從後方圈抱著他的時候,閉上了眼。
這是近些天來兩人最溫吞的一個擁抱,即使有些事他們都冇明說,但心底裡都門兒清,他們現在的關係就如拉扯到極致的繩,但凡多施加一點力,就會徹底繃壞。
方無疾的報覆在床上體現的淋漓儘致,許祈安更不用說,方無疾在小世子上攔他一事,冇法翻篇。
隻不過現在實力不對等罷了,才能靠著一方維持著表麵的和平。
但這和平到底是因為方無疾的強勢,還是許祈安自己的退讓,終究難以說清。
或許要很久很久以後,再次回想到當初,許祈安纔會肯承認,這一切都係在一個情字上。
他與方無疾,有著一生都牽扯不斷的緣。
許祈安回到自己的這方院落時,還未跨進門,就注意到了院中端正站著的女子。
彼時方無疾不在,暗中守著這邊院落的人也不知何時被調走了,許祈安站在門口處,院裡的人似乎聽到了動靜,轉身看過來,隨後行了規規矩矩的一禮。
“冒昧叨擾,公子可否進一步說話。”
從女子的裝飾中不難看出她乃宮中之人,宮中等級森嚴,服飾品階都有嚴格的規定,女子看來身份不低。
許祈安並未直接迴應她,女子也不再賣關子,直言道:“奴婢是慈寧宮的宮女,名叫阮靈。”
“奴婢該稱呼公子為?”
“我姓許。”許祈安道。
阮靈微微一頓,進而再次作揖,“許公子。”
無論是丞相府還是這次宮裡莫名派來的人,對許祈安的態度都含著幾分尊敬,許祈安自認自己如今在中晉是無根之萍,僅靠一個世子的身份,丞相府因婚約一事做做表麵功夫還算合理,太後派來人,還這般態度,多少有些引人遐思了。
而且還是避著方無疾的。
阮靈看出了許祈安的防備,麵上露出一個得體的笑來:“許公子應當看得出來,娘娘能清走監視您的人,同樣能清走紮在宗人府內的某些人,許公子何不與娘娘做一場交易,這宗人府公子便是想出便出的了。”
許祈安同樣是笑:“宮裡倒是不見得比這宗人府好出。”
“許公子也是不見得能婉拒這份邀呢。”
荊北不是許祈安的地盤,許祈安自入了荊北這道門,便是進了彆人的規則裡。
而這太後又並非無權無勢之人,她手上有親衛隊,即使進不了前朝,在荊北城也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她是規則之上的人,故阮靈出現在這院落中時起,事情便已是定好了的。
許祈安多言的一句不過是探一探虛實罷了。
他其實很久以前就分析過中晉的局勢,最關注的便莫過於這位太後。
先帝陳康晚年途徑虞城,一眼相中的女子,極盛恩寵,集盛譽與狼藉於一身。豆蔻少女與桑榆之年的帝王,本就遭到了當時士人的強烈抨擊,無人敢諷刺帝王,便將火力對準了少女。
陳康偏力排眾議,要將她納入後宮,之後又是做儘了荒唐事。允一個後宮的女子乾涉前朝政事,乾清宮甚至出現女子與幾大派係之人據理力爭的局麵,其後幾大決議也有虞菁韻在其中的推動。
從虞菁韻入宮到陳康駕崩近十年時間裡,無可否認虞菁韻對朝廷的貢獻,但是陳康一倒,無數潮水就湧向虞菁韻,若不是陳康留給虞菁韻的親衛隊,虞菁韻早淹死在了浪潮裡。
不過親衛隊是讓虞菁韻坐穩了太後的位子,但之後她也再乾涉不了前朝的政事,隻能在朝廷穿插進一些自己的人,而她則無法公然出麵。
之後再有的傳聞,便多是她與陳康這段令無數人詬病的感情,再無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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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進慈寧宮的第一步,也是許祈安與這太後見麵的第一眼,阮靈早已行了禮退下,虞菁韻不急不慢地走到下方的座位來坐下,也不在意那些虛禮,就望向身旁的位子,對許祈安道:“坐。”
許祈安隻有片刻的停頓,順應著坐了下來。
虞菁韻自顧自地沏茶,隨著許祈安落座,她拿起剛沏好的茶,另一隻手半倚在憑幾上,先是輕抿了一口,還想再抿一口時,似是想到了什麼,笑著放下了瓷杯。
許祈安看向她,四目相對的時候,虞菁韻盯著許祈安的眼睛看了一會。
“你何不問問哀家為何發笑?”虞菁韻語氣含了些難以察覺的調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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