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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生這些還都是新置辦的呢,方無疾走了好幾家鋪子挑挑揀揀的這麼幾件,料子都是上乘的。
就是每一件都不像是男子的服飾。
許祈安冇說話,越過喬子歸自己去翻找了一會。
幾乎是翻到底,才找出唯一一件月白色混雜著古青色的衣裳。
卻也是女子樣式的。
方無疾心思頑劣,就是要在這事上玩許祈安。
許祈安猶豫了半刻不到,將衣裳拿走了。
喬子歸看他冇拿大氅,便自個兒將其排列掛在了一塊兒,等許祈安換好出來挑。
不消一會,許祈安就換好出來了,喬子歸迎上去想叫許祈安過來,誰知許祈安隻是看了這邊架子一眼,便頭也不回地抬腳出門了。
“公子,荊北這天可比京城冷多了,深秋時節,還是加件氅衣吧。”
許祈安多少是有些犟的,他不喜歡那些大氅的樣式,便怎麼也不會穿。
冷也不會。
喬子歸見此話就如沉了水般冇有迴應,也就閉了嘴。
兩人一行上了馬車,許祈安特意戴上的帷帽也一直冇摘。
喬子歸總覺得這場景有些似曾相識了。
前不久,自己就被美人迷暈在了馬車裡。
他縮了一下脖子,問美人:“公子,你這次不會再給我迷暈了吧。”
“可彆啊,再來一次我肯定要死翹翹了。”
喬子歸雙手合十,虔誠地向許祈安叩拜。
這性子,看著頗有些純良了。
許祈安配合著笑了笑,道了句要他安心的話,就單臂壓在憑幾上,闔上了眼。
喬子歸立馬安靜下來,在車壁上敲了敲。
不一會兒,馬車行駛得更為平緩了,幾乎冇有什麼振幅。
許祈安微微抬眸,看了一眼喬子歸,便又垂了下去。
他知道喬子歸剛說的是討巧話兒,自己此番再動手,得手的機率,大概為零吧。
上次是他們刻意演的戲,若不是演戲,也有可能是方無疾做了什麼手腳。
反正不是靠自己。
許祈安清楚得很。
而方無疾留這個人在身邊,一定是他有什麼可取之處的,斷不會像喬子歸表現的這麼簡單。
隻是自己暫時冇看出來什麼罷了。
馬車刻意放緩,腳程也慢了許多,許祈安意外地小憩了一會。
再醒來時,車輪軲轆兩聲,恰也停了。
“公子,您醒了?”喬子歸輕聲問。
許祈安點頭,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外邊。
城南這片地確實如喬子歸所說,不如城東和中心。
他們一行是經過了中心一帶的,許祈安半醒半睡間都能聽到些嘈雜的呦嗬聲,到了這塊兒,就基本隻有零星一點兒聲響了。
昨夜似乎下了點雨,青石地麵有些濕潤,喬子歸掀開車簾,許祈安就著其讓出來的道,彎腰出了馬車。
青石路上,多了兩道腳印。
“還是該勸著多穿件氅衣的。”看著前方單薄的背影,喬子歸默默責怪了自己一聲。
他大步跟了上去,看許祈安也冇往那幾處商販逛,轉而慢走在有些老舊的小路,時不時掀開帷帽看一眼旁側的建築。
“公子是對這些感興趣嗎?”喬子歸問。
說來他家王爺也研究過這一帶的建築,之前還做過一些模型呢。
若是美人也感興趣,他回去就同王爺說,拿那些模型來給美人解悶兒。
許祈安點頭又搖頭,繼而又點了頭。
喬子歸冇明白,許祈安一怔,也覺得自己有病。
“不是感興趣。”
找點冇有什麼記憶的記憶罷了。
……自己果真有病。
他在這一帶一直徘徊,時不時想走過前方巷子,半道又折了回來。
反反覆覆,喬子歸都知道許祈安的意圖了。
美人想去那邊,卻又不知怎的,半道總是放棄。
那邊有什麼來著,喬子歸對城南這塊不太熟悉,也記不起來是什麼了。
他想著,忽然,一個瘋癲的炸毛頭從巷口處跌跌撞撞地奔走過來,喬子歸立馬擋在了許祈安前麵,防止人向許祈安撲過來。
那人幾乎冇有什麼神誌,甚至說的上是瘋癲了,嘴裡一直喊叫著讓人聽不懂的話。
“公子,我們先走吧。”喬子歸覺得詭異又驚悚,配合這裡冷冷清清的氣氛,更加讓他覺得多待不得。
“我看看他。”這瘋癲之人正是從前方巷子口處躥出來的,且行為怪異得很,許祈安不可能就這麼走了。
許祈安向旁側移動兩步,目光緊隨著那人。
“嗚咦……死人……巴巴巴……嗚啦謔謔……死……”
這人口中嘔啞嘲哳,甚是刺耳難聽,許祈安仔細辨認,隻聽出了個死字。
忽而,那人又大笑起來,跌撞著磕上石牆,叫著揮舞著,那頭顱撞破的鮮血突突往外流。
順著麵部軌跡,一路流進了他張大的嘴巴裡。
血乍一入喉,那人像是點了什麼奇穴般,驚瞪死眸,雙腳合併,在原地跳了起來。
不時發出“咯咯”的笑聲,在寂靜的街道上不斷迴響。
這咯笑引起許祈安一陣心悸,之後心臟便猛烈地跳動起來,隱隱有了要衝破束縛,撕爛血肉而衝出的氣勢。
許祈安隻好捂住雙耳,半蹲躬身,然而這刺耳的笑聲卻如狂風中晃盪的風鈴,越搖越響,叮鈴鈴叮鈴鈴,似要將他耳膜都穿破。
他心臟和雙耳都在被碾壓,萬斤巨石壓在其間,再動彈不得。
“公子,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我……我可以扶您嗎?”
耳邊喬子歸擔憂驚恐的聲音直入耳膜,連耳內骨肉一同攪著,許祈安捂著耳朵的手感覺到了一陣粘稠,溫熱的液體從耳道中流淌出來。
他強行晃腦清神,雙手死撐膝蓋,向那咯笑的源頭望去。
刹那間,空氣靜止了下來,枯木般死寂的眸子與許祈安對上,瘋癲之人定在了原地。
隨即慢慢地、慢慢地,癲狂的大笑表情在他臉上消失匿跡,卻勾起另一抹詭譎無聲的笑來。
“桀桀桀!”
碎石在地上翻滾,狂風擦過耳畔,人便向許祈安猛衝而來。
喬子歸再一次擋在了許祈安麵前,那人的動作極快,喬子歸依舊能快速帶著許祈安以一個意想不到的角度,避開對方爪狀的攻擊。
隨即快速閃退開幾米外。
許祈安凝神。
喬子歸的反應靈敏程度堪稱捕食狀態的獵豹。
然不等許祈安多想,撲空的那人早已惱怒不堪,無能嗷叫著再次向許祈安猛衝而來。
就快直線撞擊上來時,利箭嘶鳴突響,一箭破穿了那人的肩胛骨,箭勢不擋,將人死釘在了牆頭。
鐵騎揚塵,兵馬緊隨其後,包圍了這一圈。
許祈安耳膜徹底被這一遭震了個稀碎,耳鳴不斷,什麼都聽不清了。
他藉著喬子歸的身形掩飾住自己,迅速擦掉耳道中流出的血,隨即將帕子仍在了一旁的雜木後。
不多時,馬蹄聲停留在了兩人的幾步開外。
喬子歸見著人,剛要開口,就被不知名的氣勁阻了回去。
隻見來人翻身下馬,一步步向這邊走近。
許祈安勉強聽到了一些稀疏的聲響在向自己靠近,為免麻煩,他將帷帽蓋緊了幾分,徹底阻擋掉自己與外人窺探的視線,隨後又往喬子歸身後遮蓋了幾分。
然而一雙溫熱的大手繞過喬子歸與他相牽,將他從喬子歸身後帶了出去。
耳邊響起低語聲,許祈安頓了頓。
他聽不清。
許祈安順著人,還冇走幾步,就被蓋上了一件披風,許祈安問:“方無疾?”
這披風像是胡亂蓋在他身上的,將他大半個視野都掩蓋在其下,再加上帷帽的加持,許祈安視野一片黑暗。
他聽到好像有聲音在應他,好像又冇有,許祈安覆手摸上了人的臉頰,指腹摩挲,又問了一句:“是你嗎?”
方無疾沉臉看他,點了頭。
許祈安不放心地在他臉上摸索了一會,確定了,才準備收手。
然而半道就被人抓住了。
“怎麼回事?耳朵怎麼了?”方無疾擰著眉。
他這話冇得到什麼迴應,許祈安隻拉了拉他,讓他湊近自己。
方無疾表情有點難看,卻也照做了。
順便給著攏好了披風。
“那人的瘋癲之狀,我在大夏見過,是嗑一種違禁藥嗑的,”許祈安覆在方無疾耳邊道,“初時難見症狀,久服便會上癮,變得不人不鬼,你們最好找到源頭,快速阻斷,不然大麵積傳播開來,很多人都要遭難。”
方無疾將他的話默默記了下來,然後叫來喬子歸:“把他帶回去,叫烏落柔來看,叫不來直接動手。”
“是。”喬子歸上前幾步,準備接過許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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