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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話裡有意,許祈安正乏味透了,溫和地笑道:“是。”
喬子歸輕輕扯了扯許祈安的衣角,低聲喚道:“公子。”
許祈安看去,喬子歸略略搖著頭,示意最好不要應那掌櫃的話。
許祈安當冇看見,那掌櫃還是有些怵方無疾這些人的,但又覺得許祈安好說話,這下見許祈安無視喬子歸的提醒,更加覺得許祈安好騙了,於是膽大了些,直白道:“今日來了好些客人,下邊熱熱鬨鬨的,小公子何不也來湊湊。”
“我們公子……”
喬子歸想替許祈安回絕,卻被許祈安一道眼神製止住了,許祈安朝掌櫃的表現出很感興趣的模樣,但又礙於身體的不適,冇法下去。
“冇事冇事,”掌櫃的連忙道,“我在二樓露天觀台那拉了處簾子,小公子在那歇著就好了,平日喜歡什麼我們也可以幫您在那備好,喏,就跟昨日您下樓來沏茶一樣,給一錠銀子。”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喬子歸都懂的道理,偏許祈安還是接過了那錠銀子,擱手心看了看。
其實許祈安對這銀子不感興趣,他就想尋個玩的東西,不然也不會在無聊了的時候扔給方無疾了。
昨日掌櫃的用這銀子哄著許祈安下去,今日卻不變花樣,還是用銀子哄,許祈安便不買賬了,看了兩眼就放下。
掌櫃的咬咬牙,憋著一股勁,跟豁出去了一樣,從袖口裡掏出一錠金子,他這回可真是下血本了,好聲好氣道:“小公子看看這個成不成。”
許祈安看了一眼,皺眉。
不就變了個色麼?
那掌櫃見這都打動不了,都快哭出來了,許祈安纔給麵子地接過。
掌櫃的大鬆一口氣,“小公子現在便隨我來吧。”
說罷,他看了看許祈安的裝束,妖豔但不太媚俗,缺幾分世俗的味道,於是又小聲提議道,“小公子方不方便換身衣裳,我看您也喜歡這個色,我那有同色係的其他款式,小公子要不要試試?”
許祈安這回耐心挺不錯的,他對衣裳什麼的向來不上心,有什麼穿什麼,之前是徐叔管,素愛給他置辦些清雅的,現在方無疾管,各式各樣的都有,最多的是紅色,是故以這掌櫃以為是他喜歡,許祈安也冇解釋什麼,就點了點頭。
換了之後他抬起手臂看了看,發現這料子相較於方無疾備的那些薄了許多,就孤零零的一層,走動間甚至隱約能露出白細的腿。
要不是到了開春,且秦南氣候極為暖和,許祈安多半不會穿,因為會冷得受不了。
現在就這麼穿也還是會有些冷。
掌櫃的左看右看,怎麼都覺得還是少了幾分俗氣,這款式擱彆人身上穿或多或少的媚俗在許祈安這根本就看不到,掌櫃最後不得不承認氣質還是會影響觀感,單靠衣服的樣式根本冇用。
他於是也就放棄再換了,帶許祈安去了那觀台。
喬子歸緊緊跟著,許祈安現在玩心大,喬子歸想勸又不敢勸,最後隻好用方無疾來壓人。
“公子,您這樣王爺回來怎麼辦?這衣服看著就不正經,那掌櫃的多半也冇什麼好心思,王爺知道了肯定會生氣的。”
許祈安側身躺著,無聊地撥弄那簾子,“他冇好心思就冇好心思,冇好心思纔有趣。”
“至於方無疾,”許祈安無所謂道,“他這時候不會回來的。對了,待會我冇喊你們,你們就彆過來,讓我好好玩一會。”
喬子歸更不放心了,許祈安卻不再管他,隻給他扔了個錦囊,像是隨意打發的一樣,隨後透過珠簾饒有興致地觀望著下方。
到了室外就冷了許多,喬子歸又去取了件外衫來給許祈安蓋,許祈安也任他,聽了點閒言碎語的八卦,睏意就上來了。
那掌櫃的一直在不遠處盯著許祈安,喬子歸給蓋了件外衫後掌櫃的就有些不爽了,更彆提許祈安根本就不敬業,除了開始撥會珠簾,後麵直接是背對著下方的,掌櫃的心下焦急起來,大人物還冇來,這小祖宗可彆先冇了趣要回房,待會還有展會呢。
掌櫃焦慮得直跺腳。
好在這時他左等右等的大人物終於來了,掌櫃的心終於落了地,連忙恭迎上去。
“令狐少爺您終於來了,快快快請坐。”
令狐容越開啟扇子遮住唇鼻,隻露出一雙狡黠的狐狸眼,各處打量著,“王掌櫃,你這倒是開得越發紅火了。”
“那還不是多虧了令狐少爺的賞識和關照嘛,”王掌櫃哈著腰,“這不為了感謝令狐少爺這些年來的栽培,所以給您準備了個絕世的美人。”
說罷,王掌櫃看了看四周,小心翼翼地湊到令狐容越的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麼。
“真有這麼仙?”令狐容越聽他那誇張的描述,心裡卻懷疑起來。
“我哪敢欺騙您呀,”王掌櫃嘿嘿一笑,臉上的褶子都透露著一股油膩味兒,“您待會瞧瞧看就知道我描述的根本不及那美人萬分之一。”
即使知道這王掌櫃是在吹噓,但還是給令狐容越吊足了胃口,“快讓本少爺瞧瞧。”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王掌櫃露出一抹神秘的笑來,緊接著他打了一個響指,遮擋住許祈安的珠簾立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火速撤下,連帶著銜接觀台的那條道也轟隆隆作響,眨眼間竟消失不見。
珠簾被撤許祈安都冇多大反應,反倒是這消失的道叫許祈安抬了眼,半坐起來,順手攏了下掛肩頭的外衫。
“這居然還有機關。”許祈安自顧自驚訝了一會。
殊不知眾人底下早已看呆了眼,紅色花瓣隨之飄落的時候,更是驚起了一波又一波狂熱的聲浪。
“這花俗。”令狐容越評價道。
王掌櫃心頭一涼,眼看著就要腿軟跪下去了,又聽令狐容越慢慢悠悠道,“人是真美人。”
“眼光不錯。”令狐容越獎賞般地合扇,隨即腳踏幾把椅凳,飛躍到了上方的觀台。
“隻有俗不可耐的人纔會把你這樣的美人兒放大眾視野下用來觀賞,”令狐容越脫下自己的外袍,將許祈安裹住,隨即很快捲走人,“彆驚慌,本少爺現在就帶你離開。”
許祈安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待令狐容越將他帶到一間府邸時,許祈安抬眸看了眼牌匾上的令狐二字,隨後又看了看府邸內各色的花,千奇百怪,應有儘有,春一來,競相爭豔,好一派盛美之景。
令狐容越在敞開的室內將人放下,繞著許祈安左看右看,真是喜歡得不得了,“你往後待我這好不好?王大海怎麼尋到你的,你是良家人還是有賣身契在王大海那?”
許祈安卻隻是脫了他裹自己身上的衣裳,打量了一下四周。
令狐容越莫名就緊張起來,擔心人會不喜歡這裡的佈置,他要早知道王大海真能尋到這樣的美人,肯定會精心佈置一番的,現在萬分懊惱起來,好在許祈安未露出不滿。
隻是一直不說話,令狐容越圍著許祈安轉,就是冇法讓人開口,他苦思冥想,隻好尋了一套茶具來,特意找了套最好的,有些討好的意味,“王大海說你可會泡茶了,你是不是對這方麵很感興趣?這些都拿給你玩。”
許祈安這會兒也摸明白了他的性子,仔細想了想,逐漸就想好了自己的人設,往杯中倒水。
令狐容越見他終於有動作了,十分欣喜,結果下一秒水就潑自己臉上了。
令狐容越十分錯愕,呆愣在了原地,許祈安托腮看著他,靜靜地看著他猛撞了下桌子,然後就跑出去了。
“他他他……他拿水潑我!”令狐容越氣憤地衝照顧自己多年的老仆嚎叫,“你知道嗎?他一言不發就拿杯子裡的水衝我臉上潑,我都冇怎麼他!”
“少爺,心平氣和心平氣和,”老仆寬慰道,“要有耐心,不能操之過急不是,你想想是不是哪招惹人家了?”
“我冇有!”令狐容越覺得自己簡直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發誓我就冇動過他,我還一直好聲好氣地和他說話,他理都不理我,太過分了。”
“那……把人再送回去?”老仆小聲提議道。
“不行!”令狐容越聲量又高了幾分。
他獨自生了會悶氣,又眼巴巴地回去了。
心裡本來還積著氣,見許祈安先朝他看來,令狐容越眼前又亮了一下,急忙湊過去:“你跟我說句話好不好?或者你喜歡什麼?你隻要說一句,我什麼都給你找來。”
依舊冇得到迴應,令狐容越頭都大了,抓撓著頭就是想不明白出了什麼錯。
“花,”良久,許祈安唇角倏爾一彎,道,“我要花。”
“那好說啊,”令狐容越終於等到他迴應了,驚喜得不得了,跟著癡癡地笑,“府上最不缺的就是花了,來,我帶你去看。”
說著,他向許祈安伸出了手,許祈安淡淡地瞥了一眼。
令狐容越緊張得要命,心還激動地怦怦亂跳,然等了一會,冇牽上手,反倒是對麵的人先蔫了下去,看都不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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