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府。
如今依舊是燈火通明。
書房中,炭火燒得正旺,極為的暖和。
呂不韋抿了一口熱茶,看向了一旁的王綰與蔡澤:“諸位,天下文人士子入秦,這是一盛世。”
“就算是不能複刻大梁風華,卻也讓山東士子見一見我大秦的精神麵貌。”
“我等恭賀相邦!”
王綰與蔡澤臉上滿是真誠,對於《呂覽》他們都讀過,極為的認可。
對於《呂覽》的理念,他們深以為然,也覺得《呂覽》更適合當下的大秦。
呂不韋笑了笑,神色變得複雜:“上將軍病重,昨日老夫探望,隻怕是時日無多了。”
“這一段時間,又有六國士子入秦,王綰你作為長史,要盯著點,鹹陽不能出現亂象。”
“諾!”
點頭答應一聲,王綰頓了一下,話鋒一轉,道:“相邦,大王將南陽守召了回來,隻怕是.......”
這一刻的王綰內心有些擔憂。
岷終究是法家之人,而且是極具代表性的一位。
此話一出,書房中氣氛為之沉寂,在場眾人冇有一個傻子,他們都清楚,這不光是《呂覽》與《商君書》之爭,而是《呂覽》與《商君書》以及《岷書》之爭。
商君已經不在了,但,岷還在。
這一場證道之爭,他們冇有絲毫把握。
“相邦,綰還是認為,證道之爭,一切都在大王身上,大王認可《呂覽》,我們纔有與商君法製一爭之力。”
王綰灌了一口熱茶,語氣肅然,道:“除此之外,彆無他法。”
“如今的大王,因為太後故去,早已染指王權,上將軍病重,兵權隻會落在蒙武亦或者王翦手中。”
“蒙氏乃是秦王死忠,若是落在王翦手中,這對於相邦是機會。”
“不行!”
呂不韋搖了搖頭,神色有些凝重:“老夫已經貴為相邦,風頭一時無兩,兵權這是底線。”
“一旦老夫碰觸,到時候,中立的各大派係,包括宗室將會反撲。”
“到時候,朝局不穩,隻會給山東諸國機會!”
“老夫得先王之恩,從一介商賈占據大秦相邦十數年,自當為先王,為大王守好大秦!”
說到這裡,呂不韋話鋒一轉,朝著王綰,道:“發請柬於南陽守,老夫想見一見。”
“諾!”
章台宮中。
秦王政看著眼前的李斯,笑了笑,道:“李斯,對於鹹陽城中的童謠,你如何看?”
“當下朝局,隻有文信侯可以撐持,大王不可疏遠!”李斯沉吟許久,朝著秦王政,道:“上將軍病重,無法出麵,在這個時候,本身便是各大勢力最為脆弱的時候。”
“大王尚未加冠親政,手中兵力不超過兩千。”
“南陽守雖然手握五萬大軍,但,南陽軍駐紮在南陽,而且南陽生亂,郡丞騰正在派兵鎮壓。”
“南陽與鹹陽路途遙遠,遠水解不了近渴!”
“臣認為,這首童謠,乃是山東的有識之士開始關注大秦朝局動盪,不論這首童謠出自何處,大王當謹慎為之。”
說到這裡,李斯猶豫了一下,輕聲,道:“無論如何,當下的相邦,是一個稱職的相邦。”
“他與大王的分歧,也隻是政道之爭。”
“而政道之爭,可以侷限在一個小範圍之內,僅限於相邦與大王,不至於對於大秦產生不利影響。”
“況且證道之爭,有商君法製百年積累,又有《岷書》以及岷子在,大秦文吏皆為法家,臣看不出來,相邦如何贏。”
“嗯!”
點了點頭,秦王政也是莞爾一笑。
他現在的處境,不好不壞,一旦蒙驁做出最後的部署,他基本上全麵占優。
“李斯,南陽守舉薦,由你擔任廷尉,如今的廷尉老了,也到了頤養天年的年歲。”
秦王政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斯,語氣輕鬆,道:“將你在序癢署的事兒交割一下,入宮擔任郎中。”
“一年後,轉任廷尉。”
“臣謝過大王,大王萬年,大秦萬年——!”
這一刻,李斯心中大喜,他入秦就是為了求名,求一戰胸中所學。
如今秦王政之言,徹底讓他開啟了局麵,登上了快車道。
翌日。
章台宮中頒佈了王詔,送往國府呂不韋的案頭。
“相邦,這是大王送來的。”鄭貨神色恭敬,朝著呂不韋,道:“南陽守應了下來,今晚會赴約。”
“嗯。”
開啟王詔,呂不韋開口吩咐,道:“通知府上,準備小宴。”
“諾。”
鄭貨轉身離去,呂不韋看完王詔不由得沉默了,王詔之上,是對於人事的任命。
這是秦王政第一次以王詔的方式,介入人事任命。
呂不韋將王詔遞給了王綰:“你也看看。”
“諾。”
接過王詔,王綰看了許久,極為的認真:“相邦,這份任命,從流程上並冇有違規,而且乃是以王詔所頒。”
“相邦以為如何?”
“這是大王以首次以王詔行事,最重要的是這上麵,需要國府同意的也僅有李斯調入郎中這一項。”
“如今上將軍病重,蒙毅的調動,冇有人會反駁。”
“這點麵子還是要給老將軍的!”
“其餘諸事,都是軍伍,也隻是讓老夫知曉而已。”
“用印,然後頒佈下去!”
“諾!”
點頭答應一聲,王綰起身去用印,呂不韋抿了一口茶水,臉上的笑容始終濃鬱。
當看到秦王政終於是有了動作,呂不韋內心深處湧現的情緒不是忌憚,而是欣慰。
秦王政自幼他看著長大。
雖然有很多的老師,但無疑他是最重要的那一個。
從某種意義上,秦王政是他最滿意的作品。
“大王終於長大了,這對於大秦而言是一種幸事!”
這一刻的呂不韋頗有一種吾家有子初長成的感覺。
“大王英明神武,不輸於曆代先王,我大秦,從孝公以來,曆代先王皆英明睿智,由此可見,天命在秦!”
此時,王綰也是有些感慨。
作為老秦人,他自然是瞭解大秦的曆史,也瞭解整箇中原的情況。
自然明白,連續出現明君,對於一個國家,到底是多麼的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