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欲言又止。
但,李斯的擔憂,岷自然是清楚了。
李斯是在擔憂,序癢署,到了最後,淪為世族,勳貴培養人才的機構。
手指在案頭扣動,岷沉吟半晌,道:“當初參加朝會,肯定有交鋒,我要反對序癢署,要求對序癢署削減錢糧的那些人的名單。”
“李斯,查清楚這些人背後的牽扯。”
“諾!”
點頭答應一聲,李斯轉身離去。
岷看著風燈搖曳,不由得莞爾。
果然,隻要是有利益的地方,就註定了爭鬥。
但凡是有利益,那些貴胄,士族,氏族就會像聞到腥味的貓一樣撲了上來。
秦王政還是太弱了。
以至於,做事還需要他來謀劃,自己做靠山。
心中念頭轉動,岷嘴角浮現一抹笑,在燈光搖曳下,顯的有些森然。
一連三日,岷都在序癢署政事堂翻看竹簡,一直到第三日牛羊入,不斷運來的竹簡這才停止。
喝了一口熱茶,岷感慨,道:“李斯,準備一下,明日我們走訪學宮與大學,實地看一看。”
“這一道訊息,不要傳下去。”
“諾!”
李斯點頭答應一聲,不由得看向了岷:“上令,我們真的要低頭麼?”
“哈哈.......”
岷笑了笑,隻是聲音有些冷。
“看來,我不在,所有人都覺得序癢署好欺。”
岷看著李斯,意味深長,道:“你說,我回來了,他們還會覺得序癢署好欺麼?”
冇有等李斯回答,岷自己回答:“也是。”
“在他們的眼中,我不過是一個孺子罷了。”
“序癢令,這件事從一開始,您就應該清楚,遇到的阻力之大,不下於大秦一統天下。”
李斯喝了一口酒,語氣有些低沉:“孔夫子,荀子等人都想要做,卻冇有人做到過。”
“他們隻能興私學,落於一地。”
.........
岷回到鹹陽的訊息,早已傳遍大秦權貴,他們從一開始的嚴陣以待,到如今,變得不以為然。
因為岷進入鹹陽以來,一連數日,不是在府上,就是待在序癢署,不光是冇有絲毫的反擊動靜,更是連任何的意向都冇有。
這讓大秦權貴,認為岷這是認慫了。
畢竟如今的岷,算是功成名就,與他們一樣,都成為了人生人,再也不是當初那個毛頭小子。
身上的鄉野之氣,早已蛻變成為了顧全大局。
......
文信學宮,蘭池。
石亭之中,呂不韋與蔡澤相對而坐,今夜天氣很好,月明星稀,更有風燈,彆有一番景色。
“相邦,那位就這樣忍了?”
蔡澤有些不敢相信。
從岷進入鹹陽以來,看似深入簡出,但,每一次出手,都是雷厲風行。
更何況,蔡澤清楚岷當初出手逼殺嫪毐一事,更是記憶猶新。
喝了一口趙酒,呂不韋:“謀定後而動,他一年不在鹹陽,對於諸事多不瞭解,自然不會輕易反擊。”
呂不韋一直都清楚,岷一定會反擊。
序癢署,是岷為了大秦庶人,開辟的一條康莊大道。
如今,那些人,想要斬斷。
這根本就是生死大仇。
更何況,在呂不韋看來,論睚眥必報,論心狠手黑,滿朝文武,鮮有人能比得上岷。
“三日後,便是朝會。”
呂不韋笑了笑,與蔡澤舉盅:“隻怕是到時候得朝會上,必然會極為的熱鬨。”
“相邦的意思是,這件事隻能在規則下解決?”蔡澤疑惑,拿著酒盅的手,都為之一頓。
“嗯!”
呂不韋麵不改色,語氣更顯平靜:“如今,合縱之勢已顯,大秦內部,不論文武,都不能亂。”
“這是本相的底線。”
看了看呂不韋,蔡澤沉默了。
他心裡清楚,如今的呂不韋,再也不是當初初入鹹陽的呂不韋了。
呂不韋有資格說這話。
這便是大秦相邦,秦王仲父的恐怖威懾。
這樣的談話,不止蘭池一處,章台宮中,秦王政也是眉頭暗皺,看著蒙恬,蒙毅以及趙高三人。
“序癢令冇有動作?”
“不瞞大王,序癢令一直在翻看序癢署的案卷,明日會走訪大學,學宮,甚至於學室。”
趙高語氣平靜,朝著秦王政,道:“具體情況,尚未可知。”
“但,臣冇有看到序癢令有出手的跡象。”
一旁的蒙毅接話,看向了秦王政:“大王,序癢令讓調查當初朝會上反對者的名單,以及他們身後的牽扯。”
“當初朝會之舉,讓序癢署一些政策難以推行。”
“等於是,打了序癢令,甚至於朝廷的臉麵。”
“以那位的睚眥必報.......”
“雖然臣等看不出來序癢令的動作,但,大王不必憂心,序癢令必然會出手。”
趙高神色肅然,朝著秦王政拱手,道:“序癢署,是序癢令給大秦庶人開辟的一線生機。”
“滿朝文武想要將序癢署化為他們的人才孵化地,序癢令絕對不會坐視不管。”
“嗯!”
點了點頭,秦王政灌了一口酒,望著序癢署的方向:“隻可惜,寡人不能出麵,隻能讓序癢令孤軍奮戰了。”
此話一出,冇有人敢接。
章台宮中,燈火通明,但是氣氛卻一下子陷入了死寂。
秦王政目光複雜,他心裡清楚,在大秦之中,他與呂不韋,屬於是裁判,不能輕易下場。
他若是下場,就意味著局勢大壞。
“告訴序癢令,寡人支援他。”
秦王政深深地看了一眼趙高,意味深長,道:“他可以全力出手,不需要顧忌。”
“諾!”
趙高點頭,隨即三人離去。
望著三人離去,秦王政神色變得肅然,他心裡清楚,序癢署的策略,最大的得利者,便是他這個秦王。
然後纔是大秦庶人。
作為序癢令的岷,在這個過程中,反而是冇有太大的利益。
相反,岷將會成為滿朝文武的公敵。
甚至於,中原大地之上,諸子百家,現在的讀書人,都會視岷為大敵。
在這種情況下,岷的處境是很危險的。
“序癢令,一切都看你的了。”
歎息聲,在章台宮中響起。
空曠的大殿,一顆孤寂的王者之心,正在不斷地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