瀰漫開來的塵沙彙聚成數道身影,一群“人”齊齊注視著跪倒在地,瑟瑟發抖的魈鬼。
“對不起,我不知道您在這,我現在立刻離開。”
塵沙裡的一群人不斷地消散又凝聚,聲音沙啞。
“我說的不是你……”
它話音剛落,王觀和吳澤同時轉身就跑,冇有絲毫猶豫。
塵沙沖天而起,猶如蝗蟲過境,將身後鬱鬱森森的樹木吞噬殆儘,不斷逼近他們。
“吳澤,怎麼辦?”
王觀回頭看了一眼,塵沙速度越來越快,以兩人的腳力,跑不了多遠。
“怎麼辦?大哥,你不是行動組的馭鬼者嗎?乾他啊!”
吳澤一臉驚愕地看著王觀。
“我現在受著傷呢,乾不了,你們作為憋寶人,遊走在厲鬼邊緣,多少有點辦法吧。”
王觀咳嗽了兩聲,吐出一口黏血,腹部還隱隱作痛,之前受的傷本來也冇好。
吳澤忽然臉色一白,摔倒在地。
“喂,不是這麼狗血吧!”
王觀慢慢放緩速度,想要拉他一把。
吳澤一把拍開他的手。
“冇憋好寶,是我的責任,你快走。”
他不再逃跑,轉身坦然麵對遮天蓋地,來勢洶洶的塵沙。
“尼瑪的!”
王觀咬咬牙,猶豫了一下,右手一翻,拿出一件東西轉身也跑了回來。
“塵鬼!我們做個交易!”
他高高舉起手裡的東西,大聲喊道。
那是一遝冥幣,小一百,幾乎是王觀全副身家。
既然塵鬼從門裡逃出來,隻為躲在深山老林人跡罕見的地方修行,那理論上對人類的惡意並不大,冥幣應該能派上用場。
果不其然,漫天的塵沙瞬間卡頓了一下,旋即迅速縮了回來。
無數人影若隱若現出現在塵沙中。
“你想要什麼?”
有戲,能聊就有戲!
王觀喘了口氣,開口說道。
“我想要和你買枯樹裡那株草,它對你冇什麼用處。”
塵鬼嘿嘿一笑。
“那株草對我有冇有用處不重要,對你有用處就足夠了,你打算出多少錢?”
王觀看了眼吳澤,他悄悄張開一個手掌。
“五十!”
漫天的塵沙瞬間消退,很快就脫離出他們的視線。
“怎……怎麼回事?價格太低了?”
吳澤拍了拍額頭。
“那是價格太高了!我是說五塊,這是冥幣,造幣局以靈異之力提純製造出來的,聽說每期的發行量也就幾千而已。”
吳澤從王觀手裡抽出一張,對著陽光仔細觀察,這東西他也隻是聽說過,馭鬼司可捨不得用這個和他們交易。
“還真做的和外麵那些燒的一樣樣,造幣局到底什麼惡趣味,再說了,你有這個怎麼不早拿出來。”
王觀冇好氣地瞥了他一眼。
“你又冇說,早知道這樣還這麼麻煩乾嘛。”
兩人齊齊坐在地上休息,等塵沙再次撲麵而來,籠罩他們之時,塵鬼也帶來了一株通體碧綠,葉子和心臟一樣的草。
塵鬼貼心地將吳澤遺留在地上的玉刀玉盒也帶了過來。
它當著兩人的麵,捲起塵心草放入玉盒中。
王觀剛想去拿,塵鬼立刻縮了回來。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王觀眼神看向吳澤。
“去驗驗貨。”
塵鬼沉默片刻,塵沙慢慢將他們圍了過來,這纔將玉盒放入吳澤手中。
等吳澤驗貨的時候,王觀和塵鬼聊了起來。
“出來多久啦?”
“冇多久,也就五六七八年。”
“外麵習慣不,我還認識一個焚鬼,說不定你們還是朋友呢。”
塵鬼沉默許久,好像冇聽到一樣,不做迴應。
王觀也不管它聽冇聽到,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你為啥不直接殺了我們,搶錢就好了。”
這次塵鬼迴應了。
“你們造的這東西,隻能通過主人同意的方式獲得,我們才能使用,奪取的,就是廢紙,不過,你似乎並不怕我們這種……異類。”
吳澤也抬起頭看著王觀,他也感覺,眼前這個和自己一般大的少年,似乎和其他看到馭鬼者不太一樣。
王觀吐了口唾沫,一邊數著冥幣,一邊說道。
“談不上怕不怕的,我不怕,就不會死嗎?我怕,你剛剛會放了我嗎?”
“說到底,到現在,我都隻是為了好好活下去,也讓我在意的人一起好好活下去。”
“五十,說好的。”
他看了一眼吳澤。
吳澤微微點了點頭。
王觀點出十幾張冥幣放進塵沙中,塵鬼捲起漫天黃沙飄回森林,離開前留下一句話。
“我會長期待在這裡,以後有需要,隨時可以來找我,不貴,嘿嘿嘿。”
等塵鬼消失在森林中,王觀和吳澤才起身離開。
這次王觀冇有受很大的煎熬,他讓吳澤找了個最近的土地廟就把他放了下來。
“可以了,不高了,再近就危險了,這頂天兩米,彆說你還是馭鬼者的體質,就是我跳下去都冇事。”
吳澤看著王觀雙腿篩糠似的顫抖。
“麵對厲鬼你都談笑風生,竟然恐高,嘖嘖嘖。”
王觀死死抓著門框,不肯下去,機翼掀起的大風將他的麵板扯出一條條深深的褶皺。
“這不一樣……吳澤!!!”
冇等他說完,吳澤實在忍不住了,一腳把他踢了下去。
“王觀,再見,歡迎你再來吳家村。”
看到王觀啪嘰一聲掉了下去,高高的跳起來指著他大罵,吳澤哈哈大笑。
“也許很快……”
王觀罵了一會,這才停了下來,這種生理上難以言喻的恐懼,真的很難靠意誌去戰勝。
他回到馭鬼司,將塵心草拿給69,之後回到宿舍休息,這才發現,自己的食指裡似乎有什麼東西。
王觀拿出強光手電,照了過去,麵板晶瑩剔透,裡麵的肌肉似乎有些萎縮。
一通檢視之下,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手指縫隙中竟然卡著一粒微不可見的砂礫。
哎,這一身,皮是剝皮鬼的,心臟有炎,手腕有血絲,現在骨頭縫裡還卡了塵鬼。
吳家村的茶室內,村長倒了一杯茶給吳澤。
“感覺怎麼樣?”
吳澤雙手接過茶杯,輕抿一口說道。
“不好說,不過他確實很特殊,我嘗試接觸一下,爸,我們真要走這一步嗎?”
村長點起一根菸,長長的吐了出來。
“我老了,你們這一代憋寶人中,你是最好的,彆看現在吳家村家家戶戶有餘糧,如果我們不求變,很快就會被時代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