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朱由檢準備離開京西玻璃廠的時候,那上百個商賈看著朱由檢,一雙雙眼睛裏有期待,有恐懼,有絕望,也有一絲微弱的希望。
朱由檢終究不忍心這樣一走了之,他說道:“想來各位都沒吃飯吧,本王請你們一頓,大家邊吃,邊想辦法解決問題。”
“王有德,讓食堂那邊準備上百人的食物。”
“遵命!”王有德當即跑向京西玻璃廠隔壁的食堂。
京西玻璃廠左側有十棟磚石建造的兩層樓房,下層是店麵,二樓供居住。
下層的店麵都是麵食,酒館,飯館,客棧等,主要的客戶就是京西玻璃廠下班的工匠,四周來運玻璃的馬車夫,客商等等。
因為生意興隆,客戶眾多,這些店麵前有一個兩丈多寬十幾丈長的棚子,裏麵擺滿了桌椅板凳,供客戶使用。
朱由檢帶著這些人來的時候,十幾張餐桌上已經擺滿了爛肉麵,餐桌的中央還有幾碟小菜。
朱由檢吆喝他們坐下道:“大家先吃飯,吃飽了我們再聊。”
這些商賈有不少人真餓壞了,聽到這話也就狼吞虎嚥開動起來。
朱由檢叫道:“再去拿幾籠包子,一些小菜。”
“哎!”食堂的夥計當即又給每桌添了一籠包子,三碟小菜。
而就在眾人開吃的時候,朱由檢讓王有德再把趙存仁、錢康、劉言他們叫過來。
“吸吸吸!”很快,所有人也跟著吃麵,但吃著吃著,不少人的眼淚開始掉下來,這頓吃完下一頓還不知道在哪裏。
一股悲傷的氣氛,籠罩在這片地區。
“唉!”朱由檢也忍不住歎息。
當所有人吃完之後,眾人又把目光看向朱由檢。
而此時劉言,趙存仁,錢康三人也來到了此處,看到一眾落魄的商賈,他們三人也是感同身受。
朱由檢道:“朝廷現在的情況,大家也清楚,太倉沒錢,本王的麵子也沒你們想的那麽大。戶部、工部、兵部欠你們的銀子,本王要不過來。”
棚子裏的氣氛一下子冷了下去。那些剛剛還帶著一絲希望的眼睛,又黯淡了。有人低下頭,有人抹眼淚,有人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他們本來就知道希望渺茫,可親耳聽到,心裏還是像被什麽東西狠狠地剜了一下。
朱由檢沒有停頓,繼續說道:“可你們是為朝廷出力才落到這個地步的。本王不知道便罷,知道了,就不能看著你們家破人亡。”
他聲音提高了一些道:“本王的衛隊還需要百匹馱馬和幾十匹戰馬,運輸隊今年也需要200匹以上的馱馬,此外,本王的莊園有23000畝田地,還需要幾百頭耕牛。
你們當中有跑關外的,可以聯合起來組一個商隊,這位是礦業錢莊掌櫃錢康,他可以為你們貸一筆款,你們去關外購買馱馬耕牛,本王報銷馱馬耕牛費用,這樣你們就可以逐步償還債務。”
十幾個跑關外的商賈喜出望外,頓時起身道:“小人願意為王爺效力。”
朱由檢搖頭道:“不是為本王效力,這些產業還是你們的,隻是本王借錢給你們東山再起。”
眾人感激無比,但馬青山想了想道:“我等願意把商社一半的股獻給王爺。”
其他人聽到這話也說道:“王爺大恩大德無以為報,我等願意把商社一半獻給王爺。”
朱由檢眉頭緊皺,這情況可不是他想要的。
趙存仁小聲道:“王爺,他們是想得到您的庇護,沒您的庇護,他們在關外的生意風險極大。”
但這卻不是朱由檢想要的,過段時間就要去天津衛,以後說不定還會去東寧島,難以顧及到這邊,他也的確看不上販賣牲口這點利潤。
他剛想拒絕,忽然靈光一閃,把這裏看成股份不妥,但如果看成是商稅,我提供保護,他們交稅,這不就是天經地義的嗎。
平安旗不一定隻能在海上發,也可以在陸地上發。
等他當皇帝之後,商稅肯定是要收的。但以商稅的名義收,隻怕也收不上多少,還不知道要和那些勳貴文官鬥智鬥勇,鬥多少迴合,但如果用平安旗,這不就解決問題了。
你們可以不交稅,那我就想辦法壯大那些交稅的商人,把你們擠出市場。
想到這裏朱由檢道:“這買賣本來就是你們的,你們出力極大,本王占一半不妥。
這樣吧,本王占個三成股,允許你們的商隊用本王的旗幟。
這一路上如果有貪官汙吏刁難你們,你們可以用本王的名號,若受到貪官汙吏的欺淩,本王也能替你們做主。
但本王提前說好,如果你們用本王的名義欺行霸市,就不要怪本王對你們從重處罰。”
馬青山等人大喜道:“我等皆是正規商賈,怎會幹欺行霸市之事。”
朱由檢道:“那你們就和錢掌櫃商議一下,需要多少錢款去關外購買馱馬耕牛。”
“錢掌櫃請!”馬青山道。
“各位掌櫃請!”錢康道。
馬青山他們這裏找了一間酒館,包了一個包廂去談論貸款之事。
有了這個好的開始,其他人的眼神中更是充滿希望與一絲熱切。
朱由檢道:“京西玻璃廠是本王的產業,你們都知道。本王打算擴張生意,直隸下轄八府、二州、一百一十六個縣。
如果你們願意賣玻璃鏡子,本王借給你們每人一筆本錢,再賒一批玻璃鏡子給你們,去各州縣開店。玻璃鏡子在京城賣得火爆,在州縣想必也不差。
“除此之外,本王還有個紡織廠,目前能生產三種布料:棉布、花色棉布和羊毛布,各位如果有這方麵的渠道,本王可以先賒一批布料給各位。
你們賣這幾種產品賺了錢,再逐步償還債務。有了這份產業,你們也算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本王也能安心了。”
朱由檢話音剛落,全場嘩然,這些商賈終於找到一條活路了。
玻璃鏡子!那可是京城最時興的玩意兒!那種幾千兩的全身鏡、幾百兩的半身鏡自然難賣。
可那種一兩銀子一麵、巴掌大的小圓鏡,在京城賣得飛起來!要是能在州縣開個鋪子,那就是一等一的賺錢產業。
賣布料雖然不如玻璃鏡子賺錢,但衣食住行,衣排在第一位,布匹的市場太大了,這裏的商人有三成都是布匹商人,他們原本就有自己的渠道,隻是因為被朝廷坑了太多的款項,資金鏈斷裂,才處於破產的邊緣。
“王爺此言當真?”一個中年商人顫聲問道,眼睛裏重新燃起了光。
朱由檢點頭:“本王說話,從不食言。”
而後朱由檢道:“另外,你們當中有算賬厲害的,本王可以資助你們成立一個會計商社,本王下麵產業非常多,有田莊,煤礦,玻璃廠,紡織廠,未來還有更多的產業。
需要有人幫本王監督這些產業的賬目,如果你們成立會計商社,本王會是你們第一個客戶,一年下來也應該有個幾百上千兩的銀子。”
“多謝王爺活命之恩!”不知是誰先跪下的,呼啦啦一片全跪了。磕頭聲、哭聲響成一片。
朱由檢站在那裏,看著這些從絕望中忽然活過來的人,心裏五味雜陳。
“都起來吧,迴去好好想想,這生意怎麽做。過幾日去礦業錢莊找錢掌櫃,我也會讓趙掌櫃,劉廠長幫你們一把。”
眾人千恩萬謝地散了。
朱由檢看著這些悲喜兩重天的商賈無奈道:“這世道,要加快吃人的胃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