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鐵灌了兩大杯水,才把氣喘勻。
林峰把他拉進帳篷,讓張謙在外麵守著,不讓人靠近。
「說,怎麼回事。」
王鐵擦了擦嘴,坐在行軍床上,聲音發沉。
「李明家裡欠了一筆錢,你知道的吧?高利貸。當初他就是被家裡逼著來北境搏命的。」
林峰點頭。這事他第一天到北境就聽說了。
「前陣子你走了之後,第七防線安穩了一段時間。李明那小子挺爭氣,靠著你教他的那些戰鬥技巧,在裂縫裡刷怪,攢了不少魔核,也突破到了武徒五段。」
記住首髮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王鐵頓了頓。
「但他家裡欠的那筆高利貸,本金加利息已經滾到了八十萬。」
「八十萬?」林峰皺眉。
「對,利滾利,越滾越多。催債的人找到了北境來,直接堵到營地門口。」
王鐵的拳頭捏得咯吱響。
「四個武者,最強的一個武者六段。天天蹲在營地外麵,李明一出來就圍上去。」
「陳烈呢?」
「陳教官說這是私人債務糾紛,軍方不好直接介入。他把那幾個人轟出了營地,但人家賴在外麵不走,營地外頭又不是軍方管轄範圍。」
林峰靠在床頭,手指敲著膝蓋。
「然後呢?」
「李明為了還錢,拚了命地往裂縫裡鑽。白天鑽一條,晚上鑽一條,連睡覺的時間都省了。」
王鐵咬了咬牙。
「三天前,他進了一條E級裂縫,到現在還冇出來。」
帳篷裡安靜了幾秒。
「三天?」
「三天。」王鐵的聲音啞了,「E級裂縫的異獸重新整理週期是七天。他進去的時候,裂縫裡的異獸已經重新整理了一輪。他才武徒五段,進去就是送死。」
林峰沉默了。
武徒五段進E級裂縫,確實九死一生。
但李明不是那種魯莽的人,他是被逼急了。
「你知道他欠的是誰的錢嗎?」
王鐵猶豫了一下。
「我查過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借條影印件,遞給林峰。
借條的抬頭寫著四個字。
趙氏錢莊。
林峰盯著那個字。
趙。
又是趙家。
「趙氏錢莊是慶州趙家旗下的產業,專門放高利貸,北境周邊好幾個縣城都有分號。」王鐵壓低聲音,「李明家當初借的時候不知道背後是趙家,等知道的時候,已經還不起了。」
林峰把借條放在床上,站起來走了兩步。
他想了想李明這個人。
第一天到北境,李明縮在車的最後一排,褲子都尿濕了。
獸潮那晚,李明在角落裡瑟瑟發抖,連刀都拿不穩。
但後來,他站了出來。
「我也想去。」
「我不想再被人欺負了。」
當時李明說這兩句話的時候,眼神裡有一股倔勁。
那股倔勁,跟很像最初的自己。
而且李明幫過他。
在第七防線的時候,李明幫他們看看守、站崗,分到的錢從來冇多要過一分。
進裂縫的時候,李明雖然弱,但從來冇有掉過鏈子。
說實話,林峰不是什麼大善人。
他本來不打算管這種閒事。
八十萬的高利貸,那是李明家自己的事。
北境的人,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爛帳,管不過來。
但趙家......
他已經跟這個姓氏打了兩次交道了。
第一次,趙天雄。副指揮官,倒賣軍需物資,被他一刀抹了脖子。
第二次,趙淵和福伯。趙家嫡係公子和精神念師暗衛,死在了裂縫裡。
趙家二長老趙坤帶人來查案,被李振國轟了回去。
現在又是趙家。
「王鐵。」
「嗯?」
「李明進的那條裂縫,在哪?」
王鐵猛地抬頭。
「第七防線西北方向十二公裡,編號是E17。」
林峰拎起裂山。
「走,去撈人。」
王鐵蹦了起來。
「我就知道你會管!」
「別高興太早。」林峰推開帳篷門,「先把人撈出來再說。」
他走出帳篷,正好碰見張謙。
「林軍士長,您要出去?」
「去第七防線一趟。」
「啊?您剛回來......」
「幫我跟李指揮官說一聲,私事。」
張謙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已經習慣了。
林峰和王鐵出了營地,朝第七防線方向趕。
路上,林峰問了一個問題。
「那幾個催債的武者,現在還在營地外麵?」
「走了兩個,還剩兩個,賴著不走。說李明不還錢就跟他耗到底。」
「八十萬,利息還在漲?」
「對,每個月漲百分之二十。」
林峰算了一下。
百分之二十的月息,一年下來就是百分之二百四。
八十萬一年後就變成一百九十二萬。
這不是借貸,這是吸血。
「到了之後,你先去找陳烈,把情況跟他說一下。那兩個催債的,我來處理。」
王鐵點頭,腳步加快了幾分。
兩人用了不到一個小時就到了第七防線。
營地門口,兩箇中年男人正蹲在牆根底下打牌。
一個武者四段,一個武者三段。
看到王鐵回來,其中一個抬起頭,嘴裡叼著根草,漫不經心地問了句。
「喲,又回來了?你那兄弟還冇從裂縫裡爬出來呢,要不要給他燒點紙?」
另一個哈哈大笑。
王鐵握緊了拳頭,但被林峰按住了肩膀。
「你先進去找陳烈。」
王鐵看了林峰一眼,點頭,快步進了營地。
林峰走到兩個催債人麵前。
「李明欠的錢,是你們來收?」
叼草的男人仰頭打量他。
「你誰啊?」
「他朋友。」
「朋友?」叼草男人嗤笑,「他朋友多了去了,一個也冇替他還過錢。你也來替他說情的?」
「不是說情。」
林峰蹲下來,跟兩人平視。
「我問你們一件事。」
「你們趙氏錢莊的老闆,是慶州趙家?」
叼草男人愣了一下,隨即挺了挺胸。
「對,趙家的產業。怎麼著?你聽到趙家的名號,是不是該識趣點了?」
林峰點了點頭。
「趙家啊。」
他站起來。
「那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