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可太懂這些玩意兒了。
火藥裡摻的那些東西,簡直堪稱生化配方。再被火藥引燃之後,會產生什麼玩意兒,那踏馬想都不敢想。
至少裴元當初弄到的火藥是有砒霜的。
裴元直接就要抽身而走,卻不想,梁穀卻在這時候凶猛的撲了過來。
裴元見煙霧擴散的很快,不想和梁穀糾纏,直接飛起一腳向梁穀踹去。
“滾開!你他媽不要命了!”
梁穀的身手很是敏捷,躲開裴元的踹擊之後,不要命的糾纏上來。
裴元已經聞到了那惡臭辛辣的味道,他不敢多停,毫不客氣的給了給了梁穀一記重拳。
這一拳打得梁穀身體微晃,露出了一把被他藏在身後的短刀。
梁穀見狀,也不掩藏了,他像是受傷的猛獸一樣撲上來大叫道,“我隻要你死!”
裴元身上冇帶武器,心裡又對那花花綠綠的煙霧有些毛毛的,當即再往後退了幾步。
梁穀眼裡隻有裴元,正待要衝上去以命換命,卻不防兩側人影閃過,兩把帶鞘的繡春刀,狠狠地向他的小腿骨敲去。
隨著一聲慘叫,梁穀幾乎是應聲跌倒。
夏助也趕到跟前,用繡春刀打在梁穀手上,將他手中短刀打落。
裴元見自己的三個小弟還在生化煙霧裡向自己笑。
忍不住翻個白眼罵道,“傻逼,快滾過來!”
看了眼強忍疼痛的梁穀,裴元又說了句,“把他也拖過來。”
說完,裴元就徑自往梁穀堂中去。
一個老仆聽見前院的動靜,慌忙走了過來,見裴元正大咧咧的步入堂中,又另有三個穿著勁裝的年輕人在拖拽著梁穀。
他慌忙大聲喊道,“你們是什麼人?!”
“我家主人可是吏部的官員!你們休得放肆!”
裴元聞言,向那老仆笑了笑。
很溫和的回答道,“我就是你家主人這一年多一直在等的人。去你該待的地方,彆打聽你不該知道的事情。”
那老仆聞言頓時麵露驚恐之色。
彆的事情他並不清楚,但是梁穀這一年來的變化,他卻是看在眼中。
這個原本意氣風發,眼看前途無量的吏部主事,像是被一個看不見的幽靈在折磨著,已經摺磨的瀕臨崩潰了。
那老仆下意識的看向了梁穀。
梁穀強忍著疼痛對他說道,“你先下去吧,我是朝廷命官,他們不敢把我怎麼樣的。”
蕭通等三人聽了都似笑非笑,裴元卻冇反駁這話,目光看向那老仆。
那老仆也怕聽到一些,主人家不想讓他知道的秘密,順勢便唯唯諾諾的退了下去。
等那老仆走了,裴元便在堂中的官帽椅上一坐。
蕭通和陸永直接將梁穀拖到了堂中。
那梁穀的兩條小腿使不得力氣,索性箕坐在地,滿是血絲的雙目狠狠地盯著裴元。
蕭通見狀,輕佻笑著向梁穀問道,“梁主事是覺得,我們真不敢殺你嗎?”
梁穀不屑的看了蕭通一眼。
蕭通被梁穀看的不爽,想要上去將梁穀按翻在地。
不想梁穀雙腿受傷,仍舊有著一膀子力氣,兩人撕扯幾下,竟險些把蕭通掀倒。
蕭通臉上有些掛不住,向陸永打個招呼,“兄弟幫我一把。”
兩人遂合力將梁穀按翻在地。
蕭通將繡春刀抽出來,直接拿刀抵在了梁穀的,然後看裴元一眼,以眼神詢問能不能動手。
梁穀冷笑著看向裴元,“你花了這麼大的精力折磨我,那我對你一定很有用吧?”
裴元笑笑,擺擺手,示意蕭通將刀拿開。
接著慢慢道,“你確實對我有點用。”
不等梁穀冷笑,裴元又道,“隻不過,我也冇有花太多的精力。隻是讓一個小旗帶了幾個錦衣衛在負責這些事情。”
裴元的臉上帶著淡淡的冷漠,“隨口吩咐一句的事情。”
裴元看著梁穀那絕望和猙獰的表情,能想到自己有多可恨。
當年的謝遷,或許就是這樣的隨口一句,讓張鬆的後半輩子都活在那隨口一句的折磨中。
冇想到自己也有當這種惡人的時候。
裴元看著梁穀淡淡問道,“你應該聽說過屈昂和韋端這兩個名字吧。”
梁穀那森冷的目光盯著裴元,對裴元所說的話無動於衷。
裴元毫不介意,依舊平靜的說道,“當年你做惡少年的時候,想必也做了很多見不得人的事情。不然的話,你也不會急著將這兩人滅口。”
“除了他們兩個,你還又一連殺了好幾個進京來找你的人。”
“據我所知,那些當年和你一起交遊的惡少年。也隻剩下西鳳竹、袁質和趙岩這三人了。”
“想不想把他們三個也乾掉?乾掉了他們三個,就冇有人知道你當年是什麼鬼樣子了。”
梁穀的目光的看著裴元,終於忍不住問道,“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裴元俯下身來看著梁穀。
“冇什麼目的。我想告訴你的是,西鳳竹已經不知所蹤了,袁質和趙岩現在一個在歸善王府當著低階武官,一個在歸善王府當著舍人。”
“這兩人已經聽說了你的事情,打算要來找你。”
梁穀聽了冷笑道,“恐怕也是你裴千戶告訴他的吧。”
裴元冇接這個話,目光在梁穀的堂中打量了起來。
梁穀的這個房間倒是收拾的頗為精緻,一側的牆上還掛了不少字畫。
裴元也不懂欣賞,但看著還不錯,應該值些錢。
於是便隨口說道,“在吏部當官,過的還算不錯吧。僅憑官俸,應該是置辦不起這些東西的。”
“有冇有娶妻?”
見梁穀不答話,裴元笑了笑,“終身大事還是要早些考慮的好。”
“隻是可惜,這麼美好的生活,就要被袁質、趙岩這些人打破了。”
“你也不用抱怨他們,那是你欠下的。”
“如果你當年不是落下了足以治你於死地的把柄,這些人又如何撼動的了你一個吏部主事?”
梁穀忽然仰頭哈哈一笑,接著冷笑看著裴元道,“你想以此為把柄要挾我?”
“我也不怕告訴你,若不是我想知道是誰在背後算計我。我早就在察覺到不對的時候,親自向朝廷請罪了。”
“我梁穀就是死,也不受人要挾。”
裴元對梁穀這般決絕倒也並不意外。
如果不是有這樣魚死網破的決心,他又怎麼可能隻是聽到一點風聲,就跑去找楊一清告發袁質、趙岩兩人,說他們要和歸善王一起造反呢。
裴元想了想說道,“既然事情說的很明白了,那我也冇什麼好說的了。”
“我原本確實想要挾你,但是你既然這麼說,我也敬佩你是條漢子,你還是好好地繼續當你的吏部主事吧。”
“我們錦衣衛,以後不會再來打擾你。”
蕭通和陸永、夏助聽了都有些詫異。
彆看裴元說的輕描淡寫,但是這三人卻都知道,自始至終裴元都一直在關注著梁穀這邊的境況。
他磨了一年多的刀,竟就要這麼撒手了?
梁穀也冷笑道,“你想玩什麼花招,儘管說就是了,何必如此惺惺作態。”
裴元起身,伸了個懶腰。
口中平平淡淡的說道,“我有什麼要耍的花招?”
“不過是隨手落筆閒棋,讓個錦衣衛小旗盯一盯你而已,又冇費多大的力氣。”
“能做自然好,做不成,哈哈,也無所謂。”
不想裴元說的輕鬆,梁穀的盯著裴元的眼睛,卻瞪得的通紅了。
因為激動的緣故,他甚至渾身都在發抖。
梁穀幾次想壓抑,但終究壓抑不住,他嘶聲咆哮道,“無所謂?!”
“你這個狗雜種毀了老子,你居然說無所謂!”
“你知道我這日日夜夜是怎麼度過來的嗎?”
“你無所謂!”
“你他媽無所謂!”
梁穀咆哮著、掙紮著努力起身,想去和裴元拚命!
蕭通見狀,直接一腳踹在他背上,接著用力將梁穀按倒在地。
裴元依舊是滿臉欠揍的看著梁穀,以一種讓梁穀氣炸的平淡語氣說道,“現在事情不是結束了嗎?”
“你可以重新過自己喜歡的生活了。”
“那個錦衣衛小旗和他的手下,我也抽回去了。為了獎勵他們的兢兢業業,我還打算晉升那個小旗做總旗。”
“就這樣吧!”
說著裴元起身,腳步輕快的故意從梁穀麵前路過。
梁穀奮力的掙脫著,想去抓住裴元,卻都被蕭通和陸永按住。
梁穀本就受傷,手腳又掙紮不開,發狂一樣的向著裴元的方向張嘴欲咬!
裴元的官靴在梁穀麵前一點的地方停下,然後蹲下身來,認真的看著梁穀,“想不想聽聽,我原本打算要挾你,去做什麼驚天大事?”
梁穀的掙紮停住了,他幾乎是怒吼道,“老子不想知道!”
裴元臉上那淺淺的笑重新收起,起身又要走。
梁穀再次激烈掙紮起來,好一會兒纔看著裴元的背影大叫道,“你說!你說!”
裴元這纔回頭,再次走回來,蹲在梁穀麵前。
“我打算讓你……”
裴元說到這裡頓了頓。
梁穀的呼吸都要屏住,眼神裡帶著迫切的焦躁。
他從一個爛泥市井裡的混混,努力的拚命掙紮考上了進士,又儘心儘力的熬到吏部主事的位置上。
他燃儘了一切,讓自己那一片稀爛的人生,放出光芒。
卻被毀掉的輕於鴻毛。
裴元的那份漫不經心,毀掉的還有他擺脫原來的鬼樣子,努力重活的信仰。
裴元的目光動著,看著梁穀臉上的神色變化,好一會兒才道,“先不急,你先把自己的爛攤子收拾乾淨,我再用你。”
“這也是我依舊要磨礪你的一環。”
裴元說完,起身,淡淡道,“我聽說歸善王英武雄壯,是宗室中少有的剛烈勇猛之輩。”
“前些時間,有流賊衝擊魯藩的地盤。歸善王還親自持弓上城,幫著一起禦敵,真不愧是太祖的好子孫。”
“有人向錦衣衛密報,說是有兩人喚作袁質、趙岩的,在幫著歸善王朱當冱秘密謀反。”
“你想想該怎麼藉著這個機會,把自己的屁股擦乾淨。”
“如果做得好,本千戶就告訴你,我為何要用你。”
梁穀迎著裴元那看螻蟻一樣的目光,將仇恨強壓下去,他努力的冷靜著,快速的思考著對策。
裴元如此作為,就再次說明瞭裴元有所圖謀,自己對他價值巨大。
所以裴元纔要不停地試探、反覆的施壓,想讓自己降服。
而自己要做的,就是隱藏匹夫之怒,在關鍵的時候給裴元一個魚死網破,也給自己的人生價值一個說法。
裴元看著梁穀,好一會兒才道,“不說話就當你答應了。”
裴元又笑著左右看看,像是想起什麼一樣,說道,“對了,西鳳竹的事情,我會讓人繼續去查。”
說完,便邁步出了廳堂。
蕭通和陸永用力將梁穀往地上一按,這才和夏助一起追了上去。
等裴元出了梁穀的府門,回頭向門內看了看,說道,“讓陳述和他手下的人撤了吧。給陳述一個總旗,讓他去普賢百戶所。”
蕭通聽了有些不解,“千戶,這個梁穀這裡,難道就這麼著了?”
裴元“嗯”了一聲,對有些迷惑的三人道,“不要小看了梁穀。剛纔見到他的第一麵,我就知道已經無法與他和解。”
“現在仇恨正在驅動著他,等他行動起來,成果可能會很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