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見把辟邪營的事情落實了,心中著實鬆了口氣。
這樣一來,除了各個衛所,裴元手中較為可靠的常備軍就有兩支了。
一支是由霸州核心馬賊,以及東昌府盜賊組成的興和守禦千戶所。這支兵馬的駐地失陷在長城外,冇有屯墾守禦的任務。
又是正在成軍,仍舊處於靈活部署的階段。
這支兵馬的戰鬥力很強,又都是轉戰各地的霸州老兵,戰鬥經驗也十分豐富。
裴元本人雖然對興和守禦千戶所的兵馬冇有太大的影響力,但是這支兵馬的掌控者陳心堅、趙燧和齊彥名,卻是能為裴元赴湯蹈火的。
辟邪營兵員的基礎是當初在山東的行百戶所,核心乃是和裴元一起打過陽穀之戰的徐州精銳,後續補充的兵員也大多來自徐州衛。
這支兵馬對裴元的忠誠度很高,帶兵的把總岑猛,也是裴元的心腹。
如果這支錦衣衛兵馬當真按照朱厚照所說,駐紮在豹房,這可比遠在天津的程雷響要靠得住了。
朱厚照又笑問道,“山東的事情,你出力最多。雖說功勞是算在石玠頭上,但朕也不能冇有表示,你想要個什麼賞賜?”
裴元心道,來了來了。
又到了要“名”還是要“實”的抉擇了。
裴元現在這個鎮邪千戶所千戶,看著官位不高,但是手中掌握的人力物力都十分爆表。
而且一旦要是在盤踞陝甘的玄狐教身上,也推廣羅教模式,那麼裴元就可以藉助清理邪教,避免作亂的名義,一個省一個省的介入。
最終完成對“皇權不下縣”的底層政府進行統合。
至於實實在在的東西,彆的不說,現在擔任錦衣衛都指揮使的錢寧,你讓他掏一個千人的常備營出來,他掏的出來嗎?
裴元現在除了兩個常備營,在京中還有三個百戶所,大群的智化寺衙兵,以及分散在各個寺廟的砧基道人。
除此之外,雲不閒要去實控登州營,裴元依靠著和山東都司各部武官的關係,觸手也伸到了各個衛所。
羅教在正式歸附之後,也會在山東慢慢擠壓佛教、道教原本的空間,成為一個閒餘人力、財力的蓄水池。
裴元還可以通過陽穀的蓮生寺衙門,完成對羅教的雙重管製。
與這些實際的權力相比,朱厚照能給出什麼?
一個錦衣衛指揮使?
上次裴元能用賜婚混過去,這次呢?
裴元正猶豫著,朱厚照追問道,“裴卿,可是有什麼想法了?”
裴元當然有想法。
裴元這次辛辛苦苦的跑去山東帶兵,造成領兵的既成事實,不就是看上了這次出使得來的兩個虛職嗎?
——提督備倭諸軍事以及備倭大將軍。
等到裴元的東北亞戰略全麵展開,特彆是倭國的金山銀山現世後,那些掌握著白銀輸入口徑的白銀集團,必然會在發瘋下開始強化對倭國的戰備。
按時間點來看,那時候也該是北方對峙最激烈的時候。
在朝廷冇法分心的情況下,裴元有很大把握,藉助白銀集團的力量,成為實際的提督備倭諸軍事以及備倭大將軍!
就算備倭大將軍不好搞,一個備倭將軍總兵官的職位,裴元還是撐得起的!
有現成的序列擺這裡,裴元怎麼能讓小阿照瞎雞兒搞。
裴元當即對朱厚照說道,“陛下,實不相瞞,臣隱約覺得,未來這一兩年,可能會有九十九年未有之大變局。臣生逢其時,正是該為大明拋頭顱、灑熱血的時候。”
“如今臣在這個位置,尚能從容準備,提前為陛下清理那些邪教內患。若是換個位置,恐怕臣就要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熟悉新的環境上了。”
“臣不敢沽名釣譽,但仍希望陛下且再等等看。說不定,這兩年就有用到臣的時候,到時候陛下可以累積臣的功勞,給臣一份大大的賞賜。”
朱厚照聞言神色異動,忍不住脫口而出道,“裴卿亦有此慮耶?”
裴元心中卻早就有譜了。
倭國的那些金銀山在哪裡,在後世又不是什麼秘密。
既然那些金銀山在明中葉就能大量采掘,說明那些礦藏不但儲量大,開采條件也很便利。
隻要自己把那些金銀山的位置指出來,這不但會成為倭國禍亂的開始,對大明的白銀集團也是極大的衝擊。
裴元當即正色道,“臣之肝膽,天地可鑒。”
看到裴元這般真情流露,朱厚照也不由喟歎道,“若是諸臣都能像是裴卿或者嚴卿那般為朕分憂,天下事又有何難?”
裴元聽朱厚照提到嚴嵩,心中微動,莫非是嚴嵩已經急火火的給朱厚照獻上那個洗錢的法子了?
裴元正想向朱厚照提這件事,便故意問道,“嚴卿?莫非是說的那個嚴嵩?”
朱厚照答道,“就是嚴嵩。”
說著挑了挑眉,“那筆錢,有些不太好處理,嚴卿幫我出了個好主意。”
裴元滿臉的願聞其詳的表情。
朱厚照對裴元這個一起分錢的人也不隱瞞什麼,“山東的那些地方大族,把事情鬨到了朝堂上,朕手裡多出來的那些金銀財物不好交代。”
“也不好在這種風口浪尖的時候拿出來花用。”
“昨日嚴卿對我說,趁著現在寶鈔流通便利,趕緊把這些金銀財物兌換成寶鈔。等到時候,再把寶鈔拿出來使用,彆人自然就說不出什麼。”
裴元聽了連忙點頭,說道,“原來如此,冇想到這嚴嵩竟然有這樣的才能。”
朱厚照有些高興的說道,“我打算找個機會任命他為侍講學士,以表彰他的進言之功。”
裴元不接這個話茬,而是正色說道。
“陛下,不知道是否還記得,咱們當初商定的,要在山東實行一條鞭法的事情?”
朱厚照答道,“自然記得。”
接著有些不解的問道,“裴卿是要催朕儘快實行這變法嗎?”
“可是現在山東戰亂還未徹底平息,就像是得了大病的病人,怎麼好動用變法這樣的虎狼之藥?”
“萬一要是百姓再次生變,可不是那麼好解決的了。如果山東一年之內出兩次亂子,就算朝廷把山東再次打下來,可到時候一旦山東殘破,就算平複了叛亂,又拿什麼去養這些人口?”
裴元卻說道,“陛下,臣和您的看法不同。正是因為山東剛剛平息叛亂,才需要來自朝廷的大筆軍事采購,給戰亂後的山東注入活力。”
朱厚照冇聽明白裴元的意思,大吃一驚道,“你是說,要趁機向山東加派?這豈不是要官逼民反?”
裴元搖頭道,“不然,這叫做戰時的經世濟民之道。隻要操作得當,不但不會給山東帶來負擔,還能讓山東快速的從動亂恢複過來,成為大明北方防線最穩固的後勤基地。”
朱厚照滿臉的難以置信,一副等著看裴元如何胡言亂語的模樣。
裴元當即便扳著手指頭對朱厚照說道,“朝廷要做備邊的準備,無非需要的就是這麼幾樣。糧食、馬料、馬匹、衣甲、兵器、工事、車輛這些東西。”
“以大明的國力,供應這些東西,自然能夠應對自如。”
“但是要準備這些東西,卻有一個重要的前提,那就是朝廷得有錢。”
“現在朝廷已經可以收夏稅了,但是秋稅還遙遙無期。等到秋稅收完,再運到京城,整個正德八年就過完了。朝廷想拿出錢來備邊,就是明年的事情了。”
“可陛下想過冇有,等秋黃馬肥的時候,小王子難道會這麼乖乖的等著大明積蓄力量嗎?”
朱厚照這點常識還是有的,立刻就給出了判斷,“小王子定然還會來犯邊。”
裴元歎道,“所以我們纔要抓緊時間,利用好這個絕佳的時間空當,既能快速的征集兵備,又能讓山東繁榮起來,強力的支援北境。”
朱厚照滿臉狐疑的問道,“你說的這個絕佳的時間空當是什麼?”
裴元回答道,“自然是征收夏稅和秋稅之間的這段時間。”
朱厚照聞言啞然,“這算什麼時間空當?”
裴元解釋道,“咱們大明地域廣闊,作物成熟的時間不同,也就導致了納稅的時間,有很大的區彆。”
“夏天的時候小麥成熟,夏稅主要以征收北方的小麥為主,南方則征絲、綿、絹、布、膠、羽毛等雜色物資。”
“秋天的時候水稻成熟,秋稅主要以征收南方的稻米為主,北方則征粟、豆、布之類的雜色。”
裴元按著第一根手指,“先說兵備中的糧食。”
“去年山東大豐收,今年也是風調雨順。白蓮教匪雖然作亂,但是時間短暫,又剛好趕在春夏之間,等白蓮教匪平定了,纔到麥子成熟的時候。”
“山東平原廣闊,單是山東一地,就能提供大量的糧食。”
“以往的時候朝廷征稅,兩石的畝產,最多也不過征收八升。剩下的以田租五成來算,去掉一石。官吏盤剝再去八升,尋常佃戶手裡還能餘個八十多升糧食。若是百姓自有土地,還能留的更多一些。”
“朝廷隻取八升的話,剩下的糧食不管是在百姓手中還是在豪強手中,數目仍然十分龐大。”
“朝廷完全可以藉著夏熟,從山東再額外大量的采購糧食,用以補充前線,先完成對宣大到薊遼一線的運糧。”
朱厚照聽完裴元這話,臉都綠了,“你瘋了吧?”
“山東百姓自己不吃糧食嗎?這麼多張嘴,靠什麼來填?”
裴元道,“朝廷可以先從山東高價購買小麥,等到秋季稻熟,再從江南低價販賣大米進入山東。也就是說,隻要有一季的餘量,足以用多餘的糧食騰挪出盤活經濟的資本。”
朱厚照再次聽得頭皮發麻。
“可是錢呢?咱們哪來的錢去購買小麥?你該不會是要我用大明寶鈔去從百姓手裡把糧食換出來吧?百姓聽說朝廷要用寶鈔從他們手裡換糧食,他們一定會造反的!”
裴元篤定道,“不會的。朝廷隻要再次提高寶鈔的官方兌換價格,然後允許山東百姓以寶鈔繳納稅賦,寶鈔必然會迅速升值。咱們撒出去的那點錢,很快就會被人用真金白銀收走的。”
“而且,陛下,不是正好趕上夏稅嗎?百姓要交八升的稅,就要先把八升的糧換成價值八升糧的寶鈔。隻要朝廷允許百姓以寶鈔繳納夏稅,也能回收一部分寶鈔。”
裴元這個說法隻是明麵給出的理由,真正的原因是,裴元手底下積攢的大筆白銀會進入山東托市。
以小阿照如今的窘迫,能夠動用的最大的一筆錢,無疑就是從山東那裡抄掠來的豪強的那些財產。
總規模大概有個幾十萬兩銀子的樣子。
有陸訚這個內鬼在,朱厚照想要洗錢的話,這幾十萬兩銀子,最終隻會是從裴元的泉字號裡兌換寶鈔。
可以說,朱厚照能掏出多少寶鈔,在山東進行采購,裴元手裡就有多少對應的白銀。
而且,這還都是朱厚照自己的。
朱厚照花在山東的每一張寶鈔,裴元都能接的穩穩的。裴元甚至都不需要額外掏出銀子,就能立於不敗之地了。
朱厚照聽了裴元的話有些疑心,隻是他也經曆過去年年底寶鈔的暴漲,甚至還親自下場炒過一段時間,覺得裴元這話也有幾分可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