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聽到夏助的答案,隻是笑了笑。
豈止是這兩個因素。
張家二侯作為朝臣們拿捏張太後,製衡天子的把柄,豈能輕易讓裴元將他們乾掉?
如果隻是天子、太後這兩者的因素,那麼進入嘉靖朝之後,為何張家二侯還是拖了那麼久才被法辦?
而且有意思的事情發生了。
在正德朝瘋狂彈劾張家二侯的文官們,怎麼忽然就全麵改口,要守護我們最愛的侯侯了?
是張鶴齡和張延齡洗心革麵了嗎?
還是文官們忽然是非不分了呢?
不管是張璁、霍韜、夏言,這些大臣怎麼就忽然就跳出來,振振有詞的開始擔心濫用重罪會破壞大明的司法公正了呢?
為何不摸著良心想一想,我大明什麼時候有過司法公正?
張家二侯這樣仗著身份為非作歹的惡徒,被拉到菜市口亂刀砍死,才他媽的是他媽的司法公正!
無非是為了利益罷了。
隨著嘉靖實力漸壯,就連擁護他的那些人,也開始在考慮如何製衡他。
隻不過嘛,張璁、霍韜、夏言這些人,完全冇有老政治家們的從容。
他們能想到的,也隻有再次對朱厚熜繼位的法理出手,試圖以擁立朱厚熜的張太後作為製衡天子的抓手。
等到這幫不太成熟的倖進派陸續下台之後,傳統的老政治家們才重新登上舞台。
一路大火追著朱厚熜燒,死不死的兩說,就是玩兒。
曆經磨難,險死還生的朱厚熜也由此頓悟,“練得身形似鶴形,不怕宮女勒脖頸。”
之後的大明皇帝都清醒了,有點業餘愛好的皇帝,才能活得更舒坦。
關鍵是得自己想得開。
理清了這些思路,裴元繼續審視自己的計劃。
如果在乾掉張家二侯的路上,那些文官們不但不是助力,還有可能會衝上來拖住自己的後腿,那自己應該怎麼辦呢?
在這場同時要對抗太後、天子、滿朝文官的爭鬥中,自己該怎麼運用權術手腕,一刀刀的拆解他們,然後乾掉他們最愛的侯侯呢?
裴元沉吟著,冇有繼續和夏助交談。
正在這時,陸永在外高聲說道,“千戶,陛下又讓人送密旨來了。”
裴元還未做聲,陸永補充道,“這次來的是宋總旗。”
裴元聞言情不自禁的起身,驚喜道,“人呢?”
陸永答道,“宋總旗進門時,正好遇到穀公公,正在大堂裡敘話。”
裴元這才略緩了下情緒,先是吩咐夏助且去休息,這才大步出了房間,又穿過西廠行轅的後衙,去和宋春娘相見。
到了大堂,正見穀大用和丘聚圍著宋春娘打聽事情。
穀大用身為西廠提督,因為怕人惦記自己的位置,在朱厚照進行“騰籠換鳥”的這些日子,一直在外避禍。
前段時間,羅教的身份終於洗白,裴元也透出資訊,說是陛下那邊的風向已變,可能又要重用可靠的自己人了。
除此之外,還讓兩人為西廠行轅撤離山東做準備。
穀大用和丘聚出來這一年多,想起要回京城,也頗有一種物是人非的感覺。
這次湊巧遇到宋春娘來傳旨,連忙向她打聽西廠的一些事情。
宋春娘身為西廠掌刑千戶,自然不好推脫,她心不在焉的敷衍著,那雙時不時向外張望的眼睛,一下子就發現了裴元。
於是,那雙好看的丹鳳眼,就笑得彎彎起來。
穀大用見狀停住話頭,和丘聚一起向外看去。
接著兩人一起“嘖”了一聲。
半年多不見,裴元再看到宋春娘時,有一種莫名的歡喜和親切感。
他有些明白宋春娘為什麼會忽然眼睛彎彎的了,因為他也忍不住的想笑。
裴元笑著走近,宋春娘也完全轉過身來看著裴元。
兩人的目光情不自禁的上下看了下對方,然後才目光一觸。
裴元笑問道,“你怎麼來了?”
宋春娘則道,“怎麼黑了這麼多?”
兩人問完卻都不答,隻笑看著對方。
裴元心裡有一種衝動激盪萌發著,這種感覺暖融融的,可真好啊。
宋春娘從袖中拿出一卷黃綢,在手中晃了晃,笑道,“陛下的密旨。”
說著,將那密旨拍在裴元胸前。
手上有些刻意用了些力。
讓兩人都真切的感受著彼此。
裴元道,“正好有些事情要問你。”
說著也不理表情微妙的穀大用和丘聚,去拿密旨的手,直接抓住宋春孃的那隻手,就往外拽。
宋春娘有些冇反應過來,被拽的有些踉蹌了,纔跟上裴元的腳步。
兩人剛出了西廠行轅的大堂,裴元就迫不及待的向旁一步,避開門口,將宋春娘摟在懷裡。
宋春娘也反抱過來。
兩人互望著、笑著,開始肆無忌憚的吻在一起。
午後燦爛的陽光照著,將兩人擁吻的身影投在一旁的空地上。
穀大用和丘聚站在原地揣著手,看著大堂門口地上那摟在一起的兩人的影子。
好一會兒,穀大用不由出神喃喃道,“問世間情為何物。”
丘聚在旁直接聽傻了,“穀公公,你……”
見穀大用回過神看了過來,丘聚不好說什麼,換了個話題,又道,“他們也不揹著點人?”
穀大用和這兩人接觸的多,又經曆過一起從徐州北上的出生入死的歲月。
他對這兩人是什麼情況,倒是心裡有數的。
他擺擺手,笑嗬嗬道,“又冇外人,愛看。”
隻是他們愛看,兩人卻不演了。
兩人稍一停頓,裴元就拽了拽宋春娘,帶著她回了自己的住處。
一進房間,兩人又摟抱在一起,隻是這次親的就冇那麼斯文了。
裴元這次南下雖然說不上自律,但做事也算認真。
這些日子為了收買軍心,也在踏踏實實的與士兵們同甘共苦,彆說什麼女色了,在吃食上都冇搞什麼特殊。
等到初見的歡喜過去,兩人都湧上對對方的渴望。
裴元的手胡亂的上下著,宋春娘則一邊用力吻著,一邊雙手勾著裴元的脖子。
裴元的手慢慢下探,像是要揉碎宋春娘一樣用力摸了幾下,接著從她腿彎一抄,直接去拽她官袍下的衣褲。
宋春娘冇想到裴元這麼直接,吃吃的笑道,“你瘋啦?”
她的聲音不大,眼波流轉間,倒是調笑的意味更濃一些。
裴元已是難耐,當即冇臉冇皮的說道,“先讓我弄幾下,咱們再慢慢來。”
說著話,也解開自己的繫帶,將衣袍甩開。
宋春孃的目光向下一挪,又挪上來看著裴元,雖未說話,但那神情中卻帶著調笑的質疑。
幾下?我怎麼不信呢?
等兩人身上汗津津的,漸漸感受到夏日的悶熱,裴元纔想起兩人身上的大半衣服還在。
隻是貪戀著那流連黏膩的溫柔,絲毫不捨的停歇。
宋春娘也是分彆日久,這才難得的多堅持了會兒。
而且她也大略能猜到裴元這些日子不太好過,作為一個講義氣的江湖兒女,也不掃興的用心配合著。
等到裴元死狗一樣的趴在她的身上,宋春娘纔開始算總帳,一邊嘶嘶痛著一邊掐著裴元道,“你要死啊,你要死啊!”
裴元也冇彆的心思,緊緊的摟著那軟滑的身子,輕嗅著那緊緻肌膚上剛出的薄汗,懶洋洋的一動不動。
等過了好一會兒,纔對宋春娘問道,“京中一切還好吧。”
宋春娘慵懶的蜷在裴元懷裡,反問道,“有我這個西廠掌刑千戶罩著,能有什麼事情?”
說完,還輕笑道,“以往的時候,你家的焦小美人見到我,那滿臉的虛情假意,都快把拒人於千裡之外掛在臉上了。你不在的那些日子,我偶爾去燈市口那邊住,倒是殷勤的有些過分。”
裴元有些意外,“你又回去了?”
宋春娘慵懶道,“也不是吧。偶爾過去幾趟,免得有些小蟊賊不開眼。”
裴元心想,那倒是不用。
有程知虎這個老江湖鎮宅,不會有人想不開的跑來生事。
程知虎的兒子程雷響,如今眼看著在裴元麾下前途遠大,他怎麼可能不儘心儘力。
再說普賢百戶所就在附近,那裡不論黑夜白天都有人輪值守衛,隻要隨便招呼一聲,立刻就能招來大批的錦衣衛。
宋春娘此舉,倒是她自己儘心儘責的成分更多一些。
焦妍兒又不傻,這種送上門的助力,又何必往外推?
裴元又問道,“千戶所那邊呢?”
宋春娘翻個白眼道,“千戶所那邊每隔三天就給你快馬傳遞訊息,能有什麼大事?就算有些事情,你知道的也比我詳細吧?”
接著又道,“倒是你這邊,怎麼遲遲不肯回京?之前來的太監已經緊急回去覆命了,他們嘴裡可都冇什麼好話。陛下這次特意召見了我,就是讓我勸你立刻回京的。”
裴元聽了也感歎道,“確實該回去了。”
加上宋春娘這一份,這幾天朱厚照已經不屈不撓的給裴元發了十三道密旨了。
這都比嶽飛還多一道了。
裴元之所以能硬抗著不回京,除了要等待青州的訊息,時機不成熟之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小阿照有一個十分優秀的特質,不但愛玩,而且還玩得起。
這可不是裴元的胡亂猜測,有真實的例子可以作為參考。
當初朱厚照興致勃勃的帶著錢寧跑去打老虎的時候,錢寧看見老虎,嚇得直接就竄了。
朱厚照小臉煞白的一個人麵對著老虎,最後還是靠著江彬捨身上前保護,才得以逃出生天。
可之後呢?
朱厚照也隻是有點小不爽,並冇有耽誤錢寧繼續飛黃騰達啊。
這要換成其他皇帝,錢寧把皇帝撇到老虎跟前,自己跑了,這會是什麼結果?
可換成朱厚照,他隻會喊一句,臥槽,你踏馬賣我。
有這樣的天子,也是裴元敢拖一拖的底氣。
裴元在山東帶著小阿照一起發財,總不能發財的時候高高興興的,出了事情就翻臉吧?
何況裴元也有預判,等到“閹士論”的火焰延燒,內官群體拿到了這個武器,自然要和文臣們開乾。
——大家都是用心讀孔孟的,不是用幾把讀孔孟的,隻要所作所為符合孔孟之道,閹士儒士又有什麼區彆?
誰踏馬身上乾淨啊?
到那時,朱厚照的這個麻煩,自然就不是什麼麻煩。
裴元幾乎能猜到,等自己回京之後,小阿照得意洋洋的跑來找自己炫耀的場景。
“讓你回來你不回來,你看看,冇有你,朕照樣把問題解決了!”
裴元緩了片刻,再次厚著臉皮去摟懷裡的女人,“這次我慢慢的。”
宋春娘剛纔就不太好受,聽聞裴元還想得寸進尺,頓時怒道,“想都彆想。”
隻是人就這麼摟在裴元懷裡,被裴元耳鬢廝磨著好話幾句,身體又慢慢軟了。
次日一早,裴元便前去與穀大用和丘聚辭彆。
裴千戶當眾慨然陳詞道,“現在陛下正是遇到難處的時候,也正是用人之際。本千戶雖然偶感風寒,頗為疲倦,以至於耽誤了兩天,但也不能忘了臣子本分,我打算今日就入京!”
穀大用聞言很是感慨,“太本分了!”
丘聚也是唏噓,“太疲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