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躊躇滿誌的進行著自己的計劃。
等到大醉被扶回營中,第二天一覺睡醒,迷糊了一會兒,纔想起昨天收買底層軍官軍心的那些事情。
隻是這會兒腦袋昏昏,好半天隻記起有個叫做袁齊的小旗官了。
裴元暗罵一聲,怏怏起身。
向人詢問,外麵應聲的卻是陸永,原來陸永和夏助已經從江西趕了回來。
聽是二人,裴元也想知道李夢陽是什麼態度,當即將陸永和夏助喚了進來。
兩人入內,連忙恭敬向裴元見禮。
裴元抬手示意,隨後直接問道,“可見到李夢陽了?他怎麼說?”
陸永和夏助麵麵相覷,好一會兒才訥訥道,“千戶,真要說嗎?”
裴元一愣,旋即哈哈大笑道,“算了,事情辦好了就成。”
李夢陽被裴元和程雷響他們四個衝進家門暴打了一頓,不但被揍了個半死,還被搶走了那幾張足以讓他身敗名裂的書信。
如今真凶現身了,李夢陽應該也冇什麼好話。
隻不過,又能怎?
裴元現在捏著他的把柄,他該配合還是得配合。
陸永簡單扼要的對裴元道,“李夢陽當著我們的麵,給何景明寫了信,還打腫臉充胖子說和千戶是知交,要何景明幫襯一下。”
“等到事情辦完,我們就回來了。”
裴元又哈哈笑了一場。
裴元詢問道,“對了,蕭韺和蕭通父子哪去了?”
陸永答道,“不是千戶讓蕭通去接手那些放賞銀子的?蕭韺怕蕭通辦不好,也跟著去看看了。”
裴元“哦”了一聲想起來了。
石玠是帶著朝廷籌措的大筆銀子來山東的,除了給幾支外省兵放過賞,剩下的銀子都暫時存在按察使司的府庫之中。
石玠這次大方的讓裴元把徐州左衛帶走,為的就是護送這筆銀子安全前往膠東。
清點銀子,驗看成色是個麻煩活,裴元就交給了蕭通去辦。
按照常理來說,一個標準衛所大約有五千多人。
朝廷也知道各處衛所存在吃空額的情況,現在戶部正是缺錢的時候,自然也不能任由那些衛所胡亂開口。
朝廷所擬定的開拔銀子數額,是以半數丁口為準,每人給三兩銀子。
也就是說一個衛所給七千五百兩銀子。
這個數字可不少了。
徐州衛的郭指揮使,每年從龍江造船廠包工程,整個衛的官兵辛辛苦苦造船一年,也就能額外賺個幾千兩銀子。
這七千五百兩銀子,不但能讓衛所裡的官兵,上上下下都滿意,作為指揮使的,還夠留下一小筆。
有他裴千戶,再加上充錢就會變強的明軍。
雙方可謂是強強聯手了,解決那些作亂的教匪不在話下。
裴元好不容易從石玠那裡得到允許,可以動用這筆開拔銀子,當然怕夜長夢多,來曆城的路上就叮囑蕭通,儘快將銀子運到徐州左衛的營地這邊。
裴元叮囑了陸永一句,“幫我留意著北邊的情況,要是有什麼傳信,及時給我送來。”
兩人應了一聲,見裴元臉上仍有倦意,當即就要告辭。
裴元卻道,“夏助留下。”
夏助有些疑惑,等陸永出了門,才訕笑著諂媚上前,“姐夫找我,是有什麼事要吩咐嗎?”
裴元笑了笑,對他說道,“確實有事要交代你。”
“從年初離京,一下子就小半年,也不知道你姐姐那裡如何了。難得她現在有點盼頭,我也不好一直不聞不問。”
“正好我有個口信兒,要你幫我捎回去。”
夏助聞言嚇了一跳。
他下意識的看了門口一眼,又跑去門前向外看了看。
回來的時候,低著頭糾結了一會兒。
等到跟前,卻很乾脆的說道,“姐夫你說。”
裴元認真的說道,“我之前就答應為你姐姐報複太後張氏,為她雪恨。這次等我回京,就是張鶴齡與張延齡的死期。”
夏助聞言大吃一驚,身體都忍不住有些顫抖起來。
“千戶,你是說?”
“你有辦法除掉張家二侯?”
裴元笑了笑,滿是自負的說道,“不是有辦法,而是本千戶已經這麼做了。隻等我回京,就是張家二侯覆滅的時候。”
夏助聽了裴元此言,先是怔了怔,接著竟是直接跪在地上,咚咚咚的給裴元磕起了響頭。
抬起臉來時,已經淚流滿麵,“若是千戶能為我二姊報仇,我夏助願終身追隨千戶,至死不悔。”
張鶴齡之子張宗說,因為和夏家在天津爭地的事情,心中懷恨,酒後失手打死了夏家女。
這件事讓夏家和張家結下了不死不休的仇恨。
夏皇後多次口出怨言,要張宗說抵命。
張太後也生怕有一天夏家得勢,會報複張家,這才先下手為強,要廢掉夏皇後,置夏皇後於死地。
之後張家二侯,也在利用強大的影響力,無時無刻的打壓慶陽伯夏儒。
夏家被打死了女兒,卻迫於張太後的威勢,隻能忍氣吞聲。
這夏助雖然是紈絝,可心中的恨意又和尋常人有什麼不同。
裴元見夏助這番樣子,很有翻個白眼兒的衝動。
他怕夏助把事情辦不明白,隻得略微點明此事,“這件事也挺難辦的,切記你姐姐說一聲,我這可都是為了她。”
夏助這會兒早就把真能做事的裴元當成親姐夫了,當即拍著胸脯打起了包票。
裴元擺擺手,讓夏助自去。
到了下午的時候,蕭韺、蕭通和丁鴻三人一起回來。
三人已經將開拔銀子清點完畢,隨時可以出發。
裴元知道也不急於這一時,他親自帶著徐州左衛的兵馬進行訓練磨合,同時一邊等著朱厚照那邊給出的反饋,一邊等著陳頭鐵。
裴元又在曆城又等了幾天,終於得到了朱厚照再次發來的密旨。
朱厚照對羅教終於要明牌的事情有些惋惜,好在他也是識大體的,知道現如今,大明最重要的敵人就是北境的小王子。
為了能儘快的安撫後方,和小王子決戰,朱厚照也隻得在羅教的事情上點頭。
順帶著,前來傳信的使者還給裴元透了個風。
朝廷已經同意了右都禦史石玠的提案,以招撫羅教的方式,促成羅教叛賊和白蓮教叛賊的決裂。
自此之後,羅教也會如同佛、道的其他分支教派一樣,成為受大明禮部管轄的宗教勢力。
朱厚照欽封羅教羅祖為“羅祖聖君護國齊天大聖”,教主陳頭鐵為“無生真空菩薩”。
裴元聽著,又是“聖君”又是“齊天”的,總感覺朱厚照還冇有放棄他利用羅教搞事的念想。
等到使者走後,裴元就將人朱厚照的密旨抄了一份,發給石玠。
之後就是等朝廷的正式旨意了。
裴元有那份密旨作為交代,就不打算在曆城留下去了。
正好陳頭鐵也趕了過來。
和他前後腳趕來的,還有暫時在陳心堅麾下效命的霸州賊帥齊彥名。
罩著黑袍的羅教教主,與穿著黑色大甲的死亡騎士。
這正是羅教最具招牌性的兩個人物。
齊彥名見到裴元之後很是高興。
他之前固然是赫赫有名的霸州軍賊帥,但那些日子又有什麼值得留戀的呢?
在那時候,他和劉六、劉七,還有趙瘋子、楊虎、楊寡婦這些人,幾乎每天一覺醒來,就要湊到一起掰著手指算算,還有幾天的糧食。
之後還得時刻留心著,朝廷的官軍到了哪裡,生怕一覺睡醒就被團團圍困,落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霸州軍在北方周旋了一年多,實際上就是過了一年多朝不保夕,四處流竄的日子。
齊彥名手底下最多的時候有兩三萬的附庸軍。
可這樣的日子,竟還不如他在河北當大豪的時候,那樣自自在在的逍遙快活。
好在自從投靠了裴元以後,他再也不用擔心那樣的日子了。
而且裴元還從江西弄回來了趙瘋子,以及當年的許多老弟兄。
現在大家打著官軍的身份,吃飽了睡,睡飽了吃,有銀子養著,有刀槍練著,不知比當日多幾分意氣風發。
而且那趙瘋子私下裡還對齊彥名說過一些話,認為這裴元絕非池中之物。
齊彥名雖然不想再過那種反賊的日子了,但那也得分跟誰不是?
跟著諸葛蔣乾,可明顯比跟著劉六劉七更有前途。
裴元見到“我兒奉先”也十分歡喜。
起碼在之後的戰鬥中,想要鼓舞士氣的時候,不用親自上前賣命了。
裴元私下裡設宴,與齊彥名好好喝了一頓。
席間,兩人憶及往昔,都不無感慨。
裴元拔出霸州刀來與齊彥名共賞。
隨後對齊彥名說道,“等哪一天,不需要你們這些草莽之輩造反,也能削儘世間不平的時候,這天下就能大致太平了。”
裴元說的悠悠,齊彥名卻聽得心懷激盪。
天下太平啊。
裴元在曆城重新彙集了各路人手,有徐州左衛兵馬、有從膠東各衛所糾集來的各路親衛、有陳頭鐵的濟寧衛的親兵、有羅教名下的一些骨乾分子、還有齊彥名從興和守禦千戶所帶來的一些人。
零零總總竟也不下兩三千人。
準備輜重軍需的空當,朝廷正式的旨意也下來了。
陳頭鐵當即以羅教教主的名義,呼籲山東境內的羅教徒立刻與白蓮教叛軍脫離接觸,等待著朝廷後續的優撫。
這訊息四下傳開之後,立刻引發嘩然。
羅教之前建立的就很鬆散,除了一些彆有用心的野心家,那種性格極端的人本就是少數。
特彆是濟南府,這裡是羅教掌控比較穩固的地盤。
白蓮教的人為了避免打草驚蛇,並冇有選擇在濟南府進行滲透,因此冇有那些暗中挑唆之輩。
濟南府的不少羅教徒在得知周邊各府發生叛亂之後,都心中惶惶的擔心牽連到自己。
聽說羅教歸順朝廷,成為正式的宗教信仰之後,不少人都像是重獲新生一樣,如釋重負。
至於其他各府縣,在得到羅教歸順朝廷的訊息後,受到的衝擊就很大了。
那些潛伏在羅教中白蓮教徒,為了把羅教拖下水,很多人並冇有表明自己的白蓮教身份。
被這些白蓮教有力組織起來的羅教徒,也都以為自己是在為羅教而叛亂。
現在羅教教主和死亡騎士一同現身,要求歸附朝廷,不少人或是不甘,或是錯愕,但也冇有太多想。
可是那些白蓮教的人就傻眼了。
他們怎麼也冇想到,羅教這個新竄出來的小老弟,竟然會玩這麼一手。
如此一來,他們要麼繼續隱藏身份鼓動其他羅教徒造反,要麼就隻能亮明白蓮教徒的身份,接管起這場叛亂的主導權。
可是,如今羅教教主都招安了,他們再以羅教裡的身份束手束腳的行動,那麼在這樣的大勢之下,他們又能影響多少人?
但要是亮出白蓮教的旗號,那些被鼓動的羅教徒,忽然發現之前攛掇叛亂的那些骨乾竟然不是羅教的人,又會引起多少警惕呢?
在各地叛亂陷入混亂之中,還未能拿出統一的思路時。
裴元已經帶著大軍穿過青州,直接抵達了叛軍最集中的昌邑縣。
齊彥名穿著黑色大甲,騎著黑色大馬,在昌邑叛軍中來去隳突,殺得血流成河。
本就因為羅教高層接受招安的事情士氣不振的昌邑軍,被裴元手中的聯軍一擁而上,直接打垮。
隨後裴元兵進高密,與趕來的程漢、薛啟、連誠、鄭思等人彙合。
裴元給這些即墨營的兵馬放賞之後,就領兵北上擊破了平度州的小股亂賊,隨即剿滅了掖縣的殘敵。
在半是強迫的讓萊州衛出了一個千戶所的兵馬後,裴元繞開登州營勢力範圍內的招遠縣,先破福山,再進寧海州。
文登營的靖海衛、成山衛、寧海衛與威海衛四衛兵馬,立刻聞風而動,趕來彙合。
裴元本就是為刷存在感而來,自然不會吝嗇,各自給足了開拔銀子。
等到肅清了文登縣的殘敵之後,整個東線戰場也隻剩下登州府北部的數縣,裴元並未涉足。
裴元當即大合兵馬,挾勝利之勢,前去與時源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