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石玠來說，怒刷一波聲望和功績，然後趁著兵部冇有侍郎的空當，然後趕緊去搶位置，這可是他的核心利益。
原本按照石玠在大同那灰頭土臉的戰績，這次回來就該靠邊站了。
但是誰讓兵部正好就少了兩個侍郎呢？
他趕在這時候還朝，他這個虛職侍郎，正好就是唯一帶兵部侍郎銜的人了。
兩個缺在那裡，他是唯一候選人。
那還有什麼理由不趕緊搏一搏？
為了這個兵部侍郎，石玠也確實花了大力氣。
要不然這次南下平叛，也不會平白的掉到他頭上。
裴元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來能夠拿出什麼樣的利益和石玠進行交換。
接著，裴元又一轉念。
那如果不能讓石玠放棄在兵部侍郎上的利益，那麼自己能不能推一把呢？
好像可以試試啊。
裴元想著，向鄭思問道，“鄭指揮使這裡，可有朝中最近的邸報。”
鄭思連忙說道，“都是兄弟，這樣說話就太遠了。裴兄弟要是想看邸報的話，我這就讓人給你找來。”
裴元臨時借住的地方，就是萊陽縣的縣衙。
隻可惜這裡被白蓮教匪占據過，裡麵的文書之類的東西早就不翼而飛。
裴元在北京的智化寺老巢，倒是也時不時送些情報過來。
隻不過那些情報，這會兒應該都送去了裴元上次落腳的高密縣，還冇能跟過來。
裴元讓蕭通時刻留心著，一旦有了智化寺送來的情報，就第一時間給他送來。
鄭思對裴元的事情很上心，很快就讓人把邸報送來了萊陽縣衙。
裴元拿到邸報之後，快速的翻了翻。
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和官員的委任，裴元隻大致看了幾眼就直接跳過，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北方的戰事上。
裴元按照時間順序依次看了過來。
果然，在自己離京後冇多久，小王子就開始猛攻大同。
而山西副總兵、都督同知神周，則在朱厚照密切關注北境的時候，直接拉了個大的。
一開始的時候，先是數千騎達賊自榆皮窯入寇。
神周見這波達賊四散搶掠，有可乘之機。
於是命令屬下指揮使賈彪帶兵七百餘人、指揮使浦英帶兵二百餘人，讓他們去突襲那些忙於劫掠的達賊。
結果這兩人被敵騎打的大敗而回。
神周知道朱厚照正密切關注北方的戰事，根本承受不起這樣的失敗。
於是神周親自提刀上陣，率指揮使周鏞等人領兵七百餘人，再次向達賊展開急襲。
誰料就連神周也無法力挽狂瀾，直接大敗特敗。
指揮使周鏞直接戰死當場，還死了千戶楊芳、百戶沈英、潘隆等二百餘人，喪失了大批馬匹器械。
指揮使尚文正好領著三百餘人趕來，見狀救出了神周，避入草垛山堡。
之後達賊就在山西大肆劫掠。
如果說前麵的戰鬥還屬於邊軍的常規操作，大明君臣還能接受，那麼後續的戰鬥，才真正的震驚了朝堂。
神周在草垛山堡憋了一陣，越想越氣。
忽然聽說有探馬來報，說是有賊騎二十，從柳樹堡出來了。
正好指揮使賈彪和指揮使浦英，帶著逃散的兵卒趕來了草垛山堡彙合。
神周想想，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打吧，也算能給朝廷個交代。
於是，神周又就近調來了指揮使李欽的兵馬，湊出了七百來人，對柳樹堡出來的敵騎發起攻擊。
結果神周這支殘兵敗將湊起來的烏合之眾，剛和達虜一照麵就四下潰散，竟再次被打的大敗。
而且還死了周柰等幾個百戶。
神周打完這一仗，簡直都有些懷疑人生了。
神周還想著把這等丟人的戰績瞞報，但是鎮守太監和巡撫卻不答應，直接將事情捅到了朝堂。
這一捅，就把朝廷捅傻眼。
那神周還是當初平定霸州之亂時的名將，結果在對抗達虜時，連戰連敗不說，甚至領兵七百都打不了二十人！
不少原本還覺得不管大明再怎麼樣，都和自己沒關係的文官都有些不寒而栗了。
於是，朝廷直接應激了。
不但一口氣從宣府、延綏、山西諸鎮連續發兵救援，就連北京城也陷入了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境地，特意選了兩萬京營官軍隨時準備送去前線。
成國公朱輔在聽說讓京營隨時準備去支援大同的訊息後，慌得一批，直接就稱病了。
因為他的老祖成國公朱勇，就是在帶著京營支援大同的時候，直接全軍覆滅的。
那次還搭上了個皇帝。
成國公朱輔病的乾脆，其他人也都不落人後。
結果剛剛挑選出來的京營兵馬，竟然隻剩下興平伯、左都督蕭韺挑大梁了。
好在，就在整個京城陷入慌亂的時候，大明現今最能打的文官，打野王叢蘭回京了！
一聽說叢蘭回京，朱厚照甚至還激動的親自出城相迎。
叢蘭也不辜負眾望，聽說達虜如此猖獗之後，立刻以通政使兼都察院右僉都禦史，巡視西路自居庸關至龍泉關。
為了輔助叢蘭，保障他的側翼，朝廷又讓右僉都禦史陳王巡視東路自山海關至古北口。
叢蘭抵達邊境不久，胡虜再次以千餘騎兵入侵大同境內。
山西總兵葉春也知道現在敗不起了，於是親自率兵去迎戰，雙方來回爭鬥，總兵葉春拚了老命將這支南下的胡虜驅趕了出去。
而且，還獲得了斬首五十餘級的小勝。
結果不等朝廷鬆一口氣，就在同樣的位置、同樣的路線，小王子親自率軍侵入大同。
這次的規模是足有之前五十倍的五萬騎兵！
山西總兵葉春直接就看傻了眼。
大明朝堂更是震駭不已，幾乎是瘋了一樣趕緊把北直隸各衛所的兵馬，派去防守紫荊關、倒馬關、龍泉關、居庸關及浮圖峪插箭嶺、白羊口等處關隘。
裴元光看邸報，都能感覺到大明這次調兵有多恐慌。
光看這個防線，朝廷估計都已經做好了放棄大片北方疆土的準備了。
接著達虜攻破白羊口關隘，再次進入山西平原搶掠，這次直接把山西總兵葉春給圍在了黃土嶺。
好在達虜攻入關隘以搶劫為主，冇有硬啃葉春的打算，很快就轉兵去攻打朔州，讓葉春得以倖免。
接著，胡虜又以千騎擊破了大明的渾源防線，又以二萬騎由馬頭山再次進攻大同。
之後胡虜越發肆無忌憚，直接從偏頭關攻入雁門，掠奪了五台、繁峙、崞、忻等縣。
裴元看著邸報，都忍不住嘴角抽抽。
這踏馬再冇人管管，小王子都他媽要繞到山東來了！
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指望著叢蘭能夠整合好北方的防線，爭取多堅持一些時間。
至於朱厚照……
恐怕那冷冰冰的現實，已經讓他那腔熱血逐漸開始清醒了。
神周是朱厚照平素熟悉的將領，還是他的義子之一。
就連神周這樣的將領，帶著七百多邊軍都打不贏二十人。
朱厚照心中，那關於戰場的浪漫，也該慢慢的迴歸現實了。
可，很多事情可貴就可貴在這裡。
朱厚照在激情散去、冷靜、且迴歸現實之後，依然選擇了親自帶兵去和小王子決戰。
他花了三年多的時間，恢複冷靜、猶豫徘徊、輾轉反側、甚至恐懼於戰爭的後果。
最終，他完成了所有的心理建設，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之後將寧王的世子接入京中，義無反顧的選擇北上。
而讓朱厚照雪上加霜的是，他現在的處境好像比曆史上還要艱難。
因為某個人的緣故，承擔著邊軍和京師運輸命脈的大運河，現在正處於叛亂的威脅之下。
裴元想到這些，臉上都有些僵硬了。
必須得儘快解決山東的戰事了！
裴元想著，手指在叢蘭的名字上，用力的圈了圈。
他自言自語說了一句，“叢蘭現在還是掛著通政使的名頭嗎？”
又快速的把那些邸報往後翻。
裡麵倒是有叢蘭的一些建議和奏疏，但似乎都冇有官職上的變動。
裴元的思路又回到石玠身上。
現在石玠滿腔心思都在兵部侍郎上，就像一隻盯著胡蘿蔔的驢子一樣。
想要讓石玠動起來，隻能是讓兵部侍郎這個胡蘿蔔動起來。
叢蘭在北境領兵，完全可以掛一個兵部侍郎銜。
而且以叢蘭的資曆，可以直接升職為兵部左侍郎。由通政使轉任兵部左侍郎，雖然從通政司的老大變成了兵部的老二，也少了廷推的那一票，但這在常規上是屬於升值的。
因為通政司隻是一個上傳下達的部門，權力兌現的渠道很窄。
而兵部是一個真正的權力部門，兵部左侍郎能夠調動的資源和能量，遠遠超出一個通政使。
以叢蘭的資曆威望，以及朝廷現在對叢蘭的倚仗，這件事的阻力不會太大。
如此一來。
原本的兩個兵部侍郎的空額，現在就隻剩下一個了。
隻不過兩根胡蘿蔔變成了一根兒，石玠或許會急，但是可能也冇有那麼急。
好在裴元心裡也清楚，剩下這根兒胡蘿蔔不能再動了。
因為石玠要是真急了，那就不好玩了。
為今之計，就隻能是讓盯著這個胡蘿蔔的驢子，再多上一頭了。
那該找誰來呢？
最好是有那麼一個人選，資曆地位不上不下，能夠和石玠形成競爭，最好還能讓石玠感受到一點緊迫感。
整個大明，有這麼一個人嗎？
裴元想著，忍不住撓了撓頭皮。
正在這時，蕭通從外走了進來，隨後將一疊情報放在桌上。
“千戶，這是智化寺傳來的書信。這幾日的情報都送到了高密，今天纔跟過來。”
裴元哦了一聲，將那些書信接了過來，簡單翻閱了一下。
或許是雲不閒曾經在山西闖過禍的原因，這裡麵對山西那邊的情況也還挺關注。
邸報上的那些東西，智化寺給的情報裡也有提及。
而且還有很多單獨調查來的資訊。
根據智化寺這邊的情報，山西的局勢恐怕比邸報上傳來的還要不樂觀。
而且叢蘭對邊軍的掌控力十分有限。
其中有一份魏訥送去智化寺的訊息，上麵說，叢蘭秘密上書，極言邊軍不堪用，請求天子從其他各省征調兵馬，應對韃虜的威脅。
裴元看到這裡，不由警惕了起來。
打仗的時候，不光是統帥重要，手下兵員的戰力和意誌也很重要。
戚繼光這等猛人，一開始打倭寇的時候，也被手下的士兵坑的欲哭無淚。
裴元和神周見過麵兒，知道那貨也是有兩下子的。
神周帶著七百人都能輸給二十多個胡騎，有很大程度上，就因為是他手下那些兵是連敗之兵，雙方一照麵，直接就望風而逃了。
現在叢蘭對他麾下的兵馬如此不抱希望，那叢蘭還能打勝仗嗎？
裴元心中迅速的有了判斷，事不宜遲，得儘快運作叢蘭當上兵部左侍郎，好拿走那個胡蘿蔔了。
不然的話，一旦等到叢蘭大敗，恐怕這件事就冇希望了。
那這件事該怎麼運作呢？
兵部左侍郎是兵部的三堂官之一，正兒八經的二把手。
要任命兵部左侍郎，那就隻能通過廷推。
兵部官員的廷推，除了九卿之外，五軍都督府也是有話語權的。
裴元現在隻有蕭韺這一票比較穩。
王瓊那邊，雙方已經完成了交易。
兩個名額都被裴元用掉了，一個給了王鴻儒，擔任了戶部右侍郎；一個給了竇彧，讓王瓊之後舉薦他為山東右佈政使。
如果是其他時候，雙方還能再做點人情交易。
可是裴元剛剛向他索要了兩個名額，就又要讓他出手，以王瓊的剛直性子，說不定雙方就會決裂。
至於李士實，有之前那次雙方翻臉的裂痕在，裴元也冇有辦法太相信他。
何況現在寧藩的勢力漸漸起來了，身為兵部尚書的陸完和寧藩的關係越走越近。一旦裴元想在兵部侍郎的事情上運作，那麼這訊息很可能會被李士實出賣給陸完。
這就會增加額外的變數。
裴元蛋疼的再次撓頭，老子該從哪兒得到足夠的票數作為助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