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衛的事情進行的非常順利。
在聽說青州府大定，已經進入收尾的垃圾時間後，安東衛指揮使張新的心思立刻動了起來。
垃圾時間的功勳也是功勳啊。
又不需要啃硬骨頭，還能收複大量失地。
邊軍一直都是這麼乾的。
這思路很成熟。
隻是有一點張新仍是不解，他不動聲色的向裴元和牛鸞詢問道，“既然局麵如此占優，你二人為何不獨享這份功勞，反而拉上我們安東衛？”
“你們有這麼好心？”
“這裡麵該不會有什麼蹊蹺吧？”
他可不相信，這二人是為了大明，要拉他一把。
裴元和牛鸞聽到張新這麼問，氣的都想罵人。
這踏馬的，要把青州這盤賬理清楚，主要的黑點無非就是三個。
一個是各地的教匪造反。
一個是諸城守禦千戶所整個被攻破。
還有一個，就是安東衛被堵在海防城裡當烏龜。
整個青州兵備道，隻有青州左衛表現得像樣子，那牛鸞這個青州兵備僉事又怎麼談得上稱職？
牛鸞想要獲得整盤全勝，強勢的謀求海防副使的位置，並且在後續清剿教匪的事情上，有獨立的話語權，那麼就得把安東衛的爛攤子收拾乾淨。
等到裴元和牛鸞充分的表達了自己的看法，張新終於意識到，安東衛就是垃圾時間裡最大的那個垃圾。
張新抹了抹臉上被噴的口水，訕笑著說道，“這樣，今天中午喝好，我自罰三杯，自罰三杯！”
裴元也懶得和這傢夥折騰了。
於是對牛鸞說道，“現在時間緊迫，稍後我就帶兵北上萊州，去協助靈山衛。至於安東衛的事情，你自己看著辦吧。”
青州府的事情，留牛鸞收尾就足夠了。
現在裴元得儘快北上，避免登萊二府連續崩盤。
至於更多的，還要看上麵是怎麼博弈的。
裴元已經儘力在時間視窗內爭取主動，隻是他再怎麼拚，光這來回征戰的時間，已經足夠朝廷拿出最後的處置結果了。
張新聽了，倒是趁機賣了個好，“靈山衛那邊的情況，我倒是知道點。”
“白蓮教匪趁著和靈山衛對峙，分兵去把夏河寨前千戶所攻破了。”
“冇有夏河所的牽製，現在靈山衛正麵有些頂不住了。好在後麵的鼇山衛和膠州所、浮山所都比較夠意思，現在正全力去支援靈山衛。”
“看這樣子，這支白蓮教匪要在膠州一帶碰的頭破血流了。”
裴元聽到這裡，不禁要問了，“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張新聞言也是有些自豪。
“為將的本分，就是要知己知彼。”
“安東衛、靈山衛、鼇山衛、大嵩衛，以及石臼寨、夏河寨、膠州、浮山、雄崖、大山六個備禦所的地盤，都是歸即墨營管的。”
“說起來也都是同袍兄弟。”
“我們這安東衛有快船可以和沿海的幾個衛所互通訊息，對他們的動向也有些掌握。”
裴元嗬嗬，不留顏麵的問道，“如果我冇記錯的話，鼇山衛距離靈山衛阻敵的前線，好像比你們安東衛還要遠吧？為何鼇山衛都能趕來助戰，你的安東衛卻這麼沉得住氣?”
張新聽出裴元話中的意思，尷尬笑了笑，冇有接這話。
裴元也冇看張新，默默盤算起來。
備倭軍三大營分為即墨營、文登營和登州營，這三大營是按地理位置，而非行政區劃進行劃分的。
基本上就是沿著山東半島的海岸線分段劃分的。
剛纔張新提到的安東衛、靈山衛、鼇山衛、大嵩衛，以及石臼寨、夏河寨、膠州、浮山、雄崖、大山六個備禦所的地盤，都是在臨近黃海的位置圈定在一起的。
即墨營的這幾個衛所跨越了青州府、登州府和萊州府。
但是在監管以及地方事務上，這些衛所內又設有通判、經曆這樣的事務官，隸屬於行政區劃的地方政府。
白蓮教匪北上萊州，引動靈山衛阻擊，又引動鼇山衛相助。
基本上就同時影響了登州府和萊州府的局勢。
問題是登州府和萊州府，也有寄生在羅教中的白蓮教匪正蠢蠢欲動啊。
隨著那支白蓮教匪的北上，連鎖反應之下，登州府和萊州府都可能會防守空虛，從而讓靈山衛和鼇山衛的後方掀起動盪。
到那時候，要怎麼收拾？
裴元琢磨完畢，當機立斷對牛鸞道，“靈山衛或許能堵住那些流竄去的青州教匪，可是登州府和萊州府內的教匪呢？”
“一旦兩府亂起來，靈山衛和鼇山衛的老窩都保不住。”
“如果靈山衛和鼇山衛的衛城被打破，讓白蓮教匪奪了武庫，後果不堪設想。”
“現在已經不是計較個人得失的時候了，我要儘快帶兵北上。”
說完，目光瞥了張新一眼，對牛鸞道，“安東衛也得跟著出兵。”
張新聽到讓安東衛出兵，驚疑的看看二人，直接插話道，“什麼意思？”
裴元不理張新，仍舊對牛鸞吩咐道，“我這就出城準備。張指揮使這裡的事情，你來說。”
“彆的我不管，我隻要在城下看到安東衛分撥出來的兵馬。”
牛鸞也意識到了這裡麵的危害，沉聲對裴元道，“裴千戶放心去就是了。”
說完看著張新，森然道，“本官是弘治十二年的進士，這些年來也攢下些知交好友。要是安東衛不肯出兵，本官這輩子什麼都不乾了，哪怕豁出所有的人情顏麵，也要全力的彈劾安東衛。”
張新聽得大驚失色。
公務上的矛盾，微微一笑。
這種擺明瞭要不死不休的私仇可就不得了了。
他有些懵逼的慌忙道，“這是怎麼個事兒？總得先說說吧。”
裴元徑直而去。
到了城外，程漢迎上前來詢問道，“千戶，怎麼樣？”
裴元回頭看看安東衛的海防城，口中道，“應該差不多。等會兒安東衛的兵馬到了，也由你先帶著。”
“這些安東衛的兵憊懶些，讓他們和青州左衛的人混編，暫時就充當輔兵吧。”
程漢對此自然冇什麼異議。
精兵有精兵的用法，輔兵有輔兵的用法。
兩人在城外等了片刻，果然見到有大隊安東衛的士兵開出城來。
裴元估摸了下，應該有個三百多人。
他對程漢道，“能讓安東衛掏出來三百人，牛僉事還真是出了大力了。”
說起來，裴元還是有些羨慕的。
牛鸞身為文官，既有同鄉、又有師生，不但可以名正言順的結黨，而且還能毫不避嫌的丟擲來威脅彆人，說自己兄弟多。
武官就冇這個優勢了。
有些話不但不好提，還得刻意避免彆人多想。
比如說，假如你一個指揮使，開始到處拜把兄弟，到處結黨，然後威脅彆人你兄弟多……
那可就不好玩了。
裴元倒是留心了剛纔牛鸞所說，知道了這貨原來是弘治十二年的進士。
弘治十二年的時候出了一樁大案，主考官程敏政為了裝逼，出了一道難度特彆高的的題目。
結果很多讀書人都冇回答上來。
不想程敏政運氣不好，裝逼的時候正好遇到了裝逼犯。
那就是號稱江南才子之首的迷途小書童唐伯虎。
就在大家唉聲歎氣的時候，唐伯虎開始了。
“很簡單啊！”
“這不是有手就行？”
“菜就多練！”
偏偏旁邊還有喜歡捧臭腳的震驚小弟徐經在旁一直吹捧。
這下可把大家氣壞了，就連打醬油的言官們，瞧見唐伯虎都有些牙癢癢。
於是言官華昶上書把程敏政、唐伯虎和徐經這三個裝逼犯全都彈劾了。
這簡直是讓所有人奔走相告的大好事啊。
都察院就那麼神清氣爽的一查，結果發現，咦，這唐伯虎果然私下裡和程敏政有過走動。
初戰告捷之後，都察院官員們摩拳擦掌，再接再厲，經過一番抽絲剝繭，調查出了唐伯虎入京後密切接觸的官員。
分彆為：翰林院侍讀學士王鏊；吏部侍郎兼詹事府詹事吳寬；吏部尚書倪嶽；內閣大學士李東陽。
看到名單後，大家都有些沉默了。
負責調查的此事的都察院大佬隻得主動表態，不要東拉西扯的了，還是調查下程敏政吧。
那麼程敏政和唐伯虎是怎麼勾結起來的呢？
於是都察院繼續就那麼順藤摸瓜，結果他們忽然發現唐伯虎是應天府的解元，而這一屆應天府鄉試的主考官……，叫做梁儲。
正因為梁儲對自己點中的這個解元十分滿意，所以才把這個學生推薦給了主考官程敏政。
都察院官員默默無言。
行吧，這唐伯虎不能查了！
——那問題肯定出在震驚小弟徐經身上！
還給唐伯虎清白之後，都察院的調查方向急轉，開始嚴查徐經。
在都察院官員的縝密挖掘下，很快就發現了一個關鍵人物，那就是徐經的爺爺徐頤。
徐頤這個人有什麼關鍵的呢？
因為這個人是江陰钜富，後來花了大筆的銀子，去了一個台階低門檻高的小衙門積攢了一波資曆。
他的身份是中書舍人。
眾所周知，內閣秘書處就很敏感了。
都察院的官員們隻得和藹的把徐經叫來問道，“小朋友，你有冇背景啊？”
徐經的口風很緊，立刻警惕的搖頭道，“李東陽李爺爺不讓我告訴彆人。”
巧了，當科的另一位主考官的名字，就是李東陽。
這就怪不得唐伯虎和徐經考完之後逼氣滿滿的出來了。
都察院看看唐伯虎和徐經這兩位大爺，再看看怨氣滿滿的其他士子，不敢管這件事了，直接把卷宗扔到了弘治桌子上。
“勞資不管了，你看著辦吧。”
弘治天子又能如何，隻能搖頭擺手，“算了算了。”
於是，這件事情最後交給了……，內閣大學士李東陽來審結。
弘治十二年二月二十七日，戶科給事中華昶和唐伯虎、徐經一起下獄開審。
這個處置結果直接引起了渲染大波，那些科道言官都開始瘋了。
在又把大量的科道言官陸續抓走下獄後，有些頂不住的李大學士纔在一個多月後，讓正在上班的禮部右侍郎程敏政開始接受調查。
最終事情的處置結果是，唐伯虎和徐經和權貴走的太近，以後要注意影響，就不要再考了。
程敏政小額資產來曆不明，不知道在考生麵前與唐伯虎等人避嫌，冇有維護官員形象，直接內退吧。
華昶則是彈劾不實，人品低劣，涉嫌汙衊，滾！
裴元想到這牛鸞是出身這個滿地雞毛亂飛的弘治十二年，心道難怪這貨的仕途不是很順。
這樣一想的話，弘治十二年那一科，似乎有很多不太得誌的人啊。
如果以牛鸞為紐帶，是不是可以得到不少的助力？
裴元又想到了裝逼犯唐伯虎，也不知道這傢夥有冇有去寧王那裡對對子。
程漢之前就得了裴元吩咐，見安東衛的士兵出來，便主動上去接收。
帶隊的武官似乎對要出去和白蓮教匪拚命頗有怨言，看見程漢過來就不滿道，“我是石臼寨備禦千戶馮元，那裴千戶既然有求於人，何不親自來迎？”
程漢簡直氣笑了，直接跳下馬來，將馮元從戰馬上揪下來就打，“你他媽的，老子是從二品都指揮同知，你他媽算老幾！”
馮元一個不防備，摔了個七葷八素，又被程漢按在地上連打了幾拳。
他的那些手下見狀大驚，慌忙就上前營救。
程漢也怕吃眼前虧，趕緊拿出腰牌擋在身前，“都他媽看清楚！”
那些士兵們冇人見過從二品的腰牌是什麼樣子，一時驚疑不定。
馮元好歹也到五品了，還是識貨的。
偷空看了幾眼，慌忙道，“都不要動，退下。”
程漢見馮元認出這腰牌，放心之下，直接上去又打。
過了好一會兒，程漢才帶著被打的鼻青臉腫的馮元到了裴元麵前。
裴元滿意的看著程漢，吩咐他將安東衛的人統統整編。
那些安東衛的士兵本來還有些怨氣，但是帶頭的千戶剛被收拾了，又和漸漸有了驕悍之氣的青州左衛混編在一起，頓時都冇了脾氣。
裴元將兵馬暫時整頓完畢，也不管朝廷後續會如何決定，直接帶兵前往萊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