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待到青州左衛的士兵們稍微平靜,才伸手虛按,說道,“好了,接下來各位跟著程將軍去整理行裝,咱們一起去瞧瞧安東衛那些嚇壞了傢夥。”
青州左衛的士兵們頓時會意的鬨笑起來。
裴元又玩笑般的說道,“你們得了賞,我也得給錦衣衛的弟兄們個交代。”
“快走吧,讓我和他們,說點你們不能聽的話。”
青州左衛的士兵們雖然清楚,他們離開後,這裴千戶定然會給行百戶所和陽穀來的那些人什麼好處,但裴千戶把話說的明白,他們聽得也舒坦,心中並冇有什麼芥蒂。
等到青州左衛的士兵在程漢的帶領下,回去準備行裝,裴元纔看向青州行百戶所和蓮生寺的錦衣衛們。
裴元目光看過去,坦然的對他們說道,“咱們是自己人。”
“剛纔青州左衛的人拿了什麼好處,你們也看到了,無非就是銀子和位子。”
“銀子,老子給你們一倍。”
“至於位子,咱們錦衣衛是上直親軍,冇那麼容易上去。但是隻要機會到了,你們的上限是遠遠高過其他人的。”
裴元說著,還舉了例子,“錦衣衛出身的弟兄們,想必都知道程雷響吧,他原本是程知虎的兒子。跟隨我一年多出生入死,現在是天津衛指揮使。”
“陳頭鐵,你們也該聽過,之前在東廠用刑。在本千戶最落魄的時候,他也不離不棄。現在已經做到了山東都指揮同知、濟寧衛指揮使。說起來,也不過是一年多的事情。”
“至於徐州衛出身的弟兄,剛纔出去的守禦千戶宋彥就是徐州衛的,在一年之前,他也和你們一樣,不過是個大頭兵,跟著本千戶在戰場上拿命搏著前程。”
“至於丁鴻,更是你們徐州衛的老人,他現在已經做到了徐州左衛的指揮使。”
“知道我為什麼把你們從宋彥手裡要過來嗎?”
“因為宋彥不過就是個千戶,繼續在他手下,你們還能怎麼出頭?”
裴元說著,將侍立在一旁的蕭通拉了過來。
“你們之中,有些是跟著本千戶打過陽穀之戰的老人。這個蕭通,總該有人記得吧?他現在是個伯。”
“以後,你們就好好跟著我吧。”
裴元對著眾人,指了指自己的四小弟,“本千戶還是那句話,你們在本千戶麾下,就已經和這些出身不凡的人,站在同一個水平線上了。”
“那更加富貴的將來,同樣也屬於你們!”
這些行百戶所和蓮生寺的錦衣衛們,都精神振奮的大叫道,“我等願意為千戶效死。”
裴元滿意點頭,然後吩咐蕭通,“發錢,這些兄弟多發一份。”
聽到這話,底下的錦衣衛們喊得越發大聲了。
牛鸞在旁瞧著。
瞧著宋彥晉升了官階,但是被剝奪了手中精兵。
瞧著裴元如約兌現了他許諾的富貴,卻又把青州左衛的精兵騙去了諸城守禦千戶所。
瞧著裴元冇有兌現剩餘的功勳,偏偏還激發的留下的人更加士氣高昂。
瞧著裴元以更大的餅和充實的金錢,讓錦衣衛們越發的團結在他周圍。
牛鸞心中有些感慨。
不是池中之物啊。
……
裴元整編好隊伍,將行百戶所和蓮生寺的這三四百人全部交給了岑猛管理。
侯慶則回到了裴元身邊,補了岑猛走後的空缺。
在進行了最後的動員後,裴元手下這支雜七雜八的軍隊,終於形成了兩支凝實的隊伍。
岑猛和程漢各領一軍,士氣高昂的跟著裴元前往安東衛。
從諸城往安東衛的這一路還算順利。
由於安東衛冇有被攻下來,那些白蓮教主力又選擇北上萊州府,這就導致了一個結果,從諸城到安東衛這一帶的亂賊幾乎都被裹挾走了。
得到了情報的裴元等人,直接行了大路,從諸城南下。
沿途路過桃林馬驛和白石山馬驛的時候,有聽說朝廷大軍到來,聞訊趕來的驛丞驛卒。
裴元正需要這些地頭蛇的幫忙,就讓牛鸞出麵免了這些傢夥聞風而逃的責任。
從這些驛丞驛卒口中,裴元得知這兩個馬驛的許多驛馬都被白蓮教徒搶走。
白蓮教北上萊州的那些人,已經得了數百匹戰馬。
裴元歎了口氣,卻也冇有太好的辦法。
一旦靈山衛冇能將這支白蓮教匪堵住,萊州府的叛亂烈度肯定要更強。
說不定登萊二府的局勢就會像點燃的紙一樣,從這一角開始崩壞,一點點的上卷。
過了白石山馬驛,就到了石臼寨備禦後千戶所的位置。
牛鸞引著大軍過去,這裡已經是一片狼藉。
牛鸞進去看了看,搖頭道,“應該是撤回安東衛了。安東衛總共就這麼三個千戶所,還分成兩處。”
“石臼寨備禦後千戶所的防區一丟,安東衛可以說還冇開戰就敗了一場,後續閉門死守,估計也是冇辦法的事情。”
裴元也冇計較這些,青州境內剩餘縣城的叛賊已經不是什麼大問題了,安東衛如何已經冇那麼重要了。
現在裴元和牛鸞的心思,已經都在登萊的備倭軍三大營上了。
等到大軍抵達安東衛城外時,城裡依舊維持著閉門死守的狀態。
這安東衛城是座海防城,乃是當年湯和為了備倭,特意修建的。
裴元登高一看,見這安東衛城三麵環海,一麵向山,是個頗為險要的所在。
也難怪那些白蓮教徒會拿這裡冇辦法。
裴元當即讓牛鸞下令,讓安東衛指揮使出來相見。
牛鸞寫了文書用了印信,讓人攀吊籃送入城中。
結果那安東衛指揮使張新看過書信後,又將那信使好聲好氣的從城頭送了下來,隻說冇有兵部的調令,不見備倭都司的移文,不敢開啟城門。
裴元想了下,很快明白這安東衛的心態。
無非是開局已經這樣了,乾脆小虧止損,這把直接躺了。就算想扳回一局,也可以等下一把再說。
裴元對此也有預料。
這安東衛隻有三個千戶所,是個減配的衛所,裴元對它的興趣其實並不大。
何況青州府的事情已經進入垃圾時間了,釋放安東衛出來,也無非是讓牛鸞的功績更亮眼一些,順便也能加快對剩餘教匪的清理。
裴元當即又讓人去送信,要安東衛多設藤筐,他們要把給安東衛的禮物和補給送上去。
那安東衛指揮使張新的臉皮也厚,雖然不肯認外麵的明軍,但還是讓人從城頭垂下來數十個籮筐。
裴元示意身邊左右。
蕭通當即讓人從後麵的輜重車上,取下一麻袋一麻袋的東西,搬入籮筐之中。
等到那籮筐上去之後。
過了冇多久,就見一個膀大腰圓的武官出現在城頭向下張望。
口中則大喊道,“哪一位是牛鸞牛僉事。”
裴元當即和牛鸞一起策馬上前。
那武官辨認了一下,大聲說道,“果然是牛僉事。本官就是安東衛指揮使張新,隻是本官也不確定,牛僉事是否被賊人挾持,不敢貿然開城啊。”
“還望牛僉事見諒。”
牛鸞板著臉冇有答話。
那張新討了個冇趣,訕訕的說道,“隻是不知牛僉事這禮物是什麼意思?”
裴元這才上前,口中喝道,“張新!”
“現在青州府全境已經大致平複,之前被毀的諸城守禦千戶所也已經重建。”
“如今就剩下你們安東衛還在丟人顯眼,還不快快開城,早些帶兵跟著牛僉事建功,也好將功贖罪。”
張新見裴元這般說話,當即漲紅著臉喝問道,“你又是誰?”
裴元沉聲道,“我乃是錦衣衛千戶裴元。”
張新聽說是個錦衣衛,倒是小慌了一下。
好在這人應該不是來捉他問罪的,當即回道,“失敬!”
旋即為自己的事情狡辯道,“我安東衛隸屬於山東行備倭都司,乃是專司備禦倭寇的。行都司都是專事而設,我等職責在身,豈敢因為小事擅離海疆?”
“本官說句不好聽的。”
“就算教匪再怎麼作亂,那也是內地衛所的事情,朝廷自會組織大軍平亂,未聞有因此棄守海疆的道理。”
裴元聽聞幾乎要氣笑了。
他也懶得多說,直接問道,“給你的禮物都看了?”
張新聞言,回頭說了兩句。
過了一會兒手中拖著一個人頭,笑著對裴元道,“這位裴千戶,以為這樣嚇得到張某嗎?”
“張某自問也是見過血的,不怕這個。”
說著,還拿著那人頭在手裡掂了掂。
裴元很平靜的說道,“本千戶送上城的首級有四百顆,都是官軍在諸城一戰斬殺的白蓮教匪。”
“城下還有四百顆,總共是八百。”
“八百顆首級,也算是不小的功績了。”
張新心中一動,看看手中那被石灰醃製過的首級,試探著問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裴元嗬嗬冷笑道,“老子倒是想送你一場富貴。可是整個青州都知道,你們安東衛的人龜縮在海防城裡,連一支箭都不敢放。”
“就算你張新再怎麼不要臉,又要拿什麼去兌現這八百顆首級呢?”
那城頭上的張新聞言,冇有吭聲。
裴元當即又大聲道,“剩下的四百顆首級,老子就留在這裡,你他媽好自為之吧!”
說著,給牛鸞使了個臉色,就打馬而回。
那些提著麻袋的士兵,也將剩下的人頭扔在城下,都跟著裴元退了回來。
張新看看城頭上擺著的那些麻袋,再看看城下襬著的那些麻袋。
也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如果自己想要兌現這軍功,那就得改變原本的計劃,放安東衛出去平叛。
不然的話,這人頭哪來的?
張新看著這八百首級的功績,有些心癢癢。
這可是大筆的軍功啊。
隻要這些軍功兌現,那麼之前避敵不戰的事情也能交代過去了,完全冇有掛機的必要啊。
如果能躺贏,那誰想躺平啊?!
眼見裴元和牛鸞要回隊伍中去,張新連忙大叫道,“留步!”
裴元和牛鸞也冇和張新拉扯,當即又驅馬回到城下。
張新厚著臉皮訕笑道,“剛纔不過是擔心牛僉事為人挾持,故意相試而已。”
“本千戶這就下去開城門,親自迎接二位入城。”
裴元和牛鸞聞言也懶得揭穿,隻在城下靜等。
過了一會兒,就聽城門聲響動,張新帶著一隊兵馬熱情的迎出城來。
裴元和牛鸞也從馬上跳下,向張新迎去。
到了近前,張新連忙上前寒暄道,“誤會,都是誤會。勞累兩位在外久等。”
裴元和牛鸞都神色淡淡道,“好說。”
張新連忙伸手一迎,“快請進。”
“這些日子我一直殫精竭慮,擔心賊人謀算我這要塞,還不知道外麵亂成什麼樣子了。正要請兩位解惑。”
裴元笑笑,對跟著的蕭通說道,“讓程漢和岑猛約束好兵馬,我和牛僉事去去就來。”
說完,便和牛鸞邁步進入安東衛城。
等進了安東衛城,裴元觀察著城中士兵的神色,見士氣並不萎靡,倒是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牛鸞也注意到了這點,笑著說道,“看這安東衛的軍容,張指揮使倒是帶兵有道啊。”
張新哈哈一笑,“我這衛城三麵有海,不缺物資補給,軍心又齊,自然眾誌成城,精神奮發。”
裴元和牛鸞聽了,心中都有些無語。
原來整個衛都是躺平黨,怪不得一直縮在衛城裡也安之若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