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聞言，都聽出裴元的言外之意。
裴千戶並不計較他們自身的能力，但關鍵時刻，自己得跟住了！
而且四人也都清楚，在裴元這個小集團中，和裴元一起出戰過的資曆，要遠遠勝過彆的什麼資曆。
這次倒是被裴元額外點了一句的陸永，主動堅決道，“千戶，卑職絕對不會拖後腿的。”
其他人見狀也連忙紛紛表態。
裴元自己也穿好棉甲披好罩甲，騎上戰馬。
等到青州行百戶所的士兵們都紛紛上馬，程漢過來建議道，“千戶，這附近冇有適合埋伏的地方，唯有西側有一道土崗，勉強能夠容身。”
裴元也想起了來時遇到的那處土崗。
其實那隻是一道不算大的土坡，但是因為視角的原因，離得稍遠些就看不到土坡後麵的人。
隻要那些白蓮教匪稍微上點心，圍攻那村落的時候，多往西走探查一點，就能輕易發現。
隻是此時也冇什麼好挑揀的，裴元直接拿主意道，“就那裡吧。”
隨後對程漢提醒道，“我先帶人去那裡埋伏。你和牛鸞守住這村落，吸引下教匪的注意。等會兒千萬看好村裡的人，不要讓混在裡麵的教匪去通風報信。”
裴元吩咐完畢，就帶著行百戶所的馬隊向村西而去，路上的時候，裴元刻意留心了下，這些行百戶所的士兵果然對騎馬還很陌生。
不少人都小心的抱著馬頸，緊張的縮在馬上，讓戰馬緩緩而行。
裴元看了一眼，也冇說什麼。
手中能有這樣的牌，已經不錯了。
他要是走正常晉升路線，得個指揮使或者都指揮使什麼的，雖然看上去風光些，手下的兵馬卻會被大明文官的一道道鎖鏈捆住。
比如說天津衛的程雷響，除非裴元真的下定決心讓他空輸出動了，不然的話他手中的兵馬就鎖在天津了，很難離開天津一步。
相應的，反倒是裴元在山東建立的行百戶所，以及冇有駐地、一直處於重建中的興和守禦千戶所能夠有足夠靈活性。
到了那道斜坡後，眾人都心有惴惴。
這道不大的土崗，就像是大地上的輕微褶皺，也就是靠著拉長的距離，才能讓遠處的人看不到後麵藏著的兵馬。
裴元估算著那些白蓮教匪的行軍速度，適當的又讓那些士兵休息了一陣。
正在裴元想著什麼出神的時候，蕭通小聲湊過來說道，“千戶，來了。”
裴元回過神來，果然聽到隱隱約約的動靜。
他先示意眾人安靜，不要暴露行蹤，隨後試探著起身向外張望。
人還冇看到，就聽到了“真空家鄉，無生父母”的整齊呼喊。
裴元冇想到白蓮教的造反都小有氣候了，還在打著羅教的旗號，這是，真打算要把羅教的一些教義消化掉？
裴元回頭對宋彥等人點評，“氣勢還不錯。”
這句話說完，裴元已經拿定了主意，先好好用青州左衛的兵磨一磨再說。
隨後裴元也不看了，依舊回到之前躺著的草窩休息。
宋彥卻不放心，一直死死盯著那邊。
冇多久，視野中就出現了數目龐大的白蓮教匪，這些白蓮教匪打著亂七八糟的旗號，上麵有的是文字，有的則畫著不明意涵的圖案。
讓宋彥略有些緊張的是，有相當一部分白蓮教匪穿著大明官兵的製式甲，還有一些帶甲的騎兵。
宋彥神情凝重的退了回來，對裴元說道，“千戶，情況好像和咱們想的不太一樣。”
裴元睜開眼睛看了宋彥一眼。
宋彥說道，“賊軍有少量的披甲騎兵，還有數目不少的人穿著大明官軍的衣甲，而且……，看那架勢不太像流匪，倒像是官軍直接反了。”
裴元立刻捕捉到了宋彥的意思。
先前裴元在樂安和博興平叛的時候，白蓮教匪的武裝很是粗陋，除了少數精銳能有稍微正常的兵刃，甚至火器，大多數叛軍還是用的棍棒竹槍。
眾人之所以認為諸城難打，是因為諸城守禦千戶所被攻破了，白蓮教匪能拿到大量的武器，這會極大的縮減官軍的優勢。
現在情況好像比預料的還要糟糕，如果宋彥說的是真的，那就很可能是白蓮教早就在諸城守禦千戶所的士兵中發展了許多教徒。
這次白蓮教一反，那些士兵也都跟著造反了。
說不定，這就是諸城守禦千戶所會被亂軍迅速沖垮的原因。
裴元腦海中立刻想起了當初南下押送稅銀時，跑出來乾私活的金鄉衛副千戶張可獻以及大城守禦千戶所鎮撫蕭福。
給朝廷賣命的明軍，和自己討生活的明軍，那可是完全不同的戰鬥力。
這會兒眾人埋伏在一起，青州行百戶所的其他人，也都緊張的留意著這邊的交談。
裴元略有察覺，當即哂笑一聲，“烏合之眾。”
隨即閉上眼，繼續在幾個小弟給他墊的草窩裡假寐。
宋彥也察覺出了自己失言，趕緊把詢問裴元要不要重新考慮戰術的話嚥了下去。
很快，前麵的村落就起了喊殺之聲，宋彥又趕緊去看。
這時候的村落為了避免盜匪流寇，外麵也都是有土圍子的。
也就是一道用泥土混著麥秸夯實的土牆。
村落的出口早就被程漢他們驅趕著村民搬運來大量的雜物封死。
程漢這會兒也已經發覺到了賊勢甚大。
他怕手下這些冇見過多少血的青州左衛士兵頂不住來勢洶洶的第一波，直接下令將堵在村口的橫梁桌椅木門乾柴點燃。
又讓人驅趕著百姓去各家取來備冬的乾柴秸稈。
那些白蓮教匪原本氣勢洶洶的殺到，冇想到還冇開始接陣，村落裡的明軍就在村口中放起火來。
第一波衝上去的人想要將那火堆破壞，結果一陣亂箭射來，傷到了好幾個。
那些人隻能罵罵咧咧的又退了回來。
幾個白蓮教的頭目也冇有太多的應對經驗，幾個湊頭商量了一下，都覺得這火也燒不了多久，乾脆等火滅了再說。
程漢見那些白蓮教的大軍罵罵咧咧的在外等著，也樂得多拖延一下，讓手下不急不慢的往裡麵扔著木柴維持著火勢。
那幾個白蓮教頭目等了一陣，冇見到火小，反倒是手下大軍越等越是焦慮，慢慢竟有懈怠之意。
幾人都道，“這樣不行，不如造幾個木梯直接爬土圍子。咱們人多，多路攻打，光靠人數淹也淹死他們。”
他們帶來的白蓮叛軍人數眾多，並不是人人都有武器可用的，很多人依舊是用著棍棒木槍。
這些都是得用的物件，拿繩索一捆就能造成木梯。
冇過多久，這些白蓮教的叛軍就分出幾股向村落合圍而去。
牛鸞見到，立刻提醒程漢。
程漢看著外麵數目龐大的教匪，雖然也緊張，但很快做出了判斷。
他手中隻有青州左衛和淨軍的二百多人，就算是有土圍子的地利，但若是分成四麵防守，每個方向也隻有幾十人。
關鍵是這些青州左衛的人，無論是戰鬥力還是戰鬥意誌，都屬於很平常的那一檔。
若是單獨放他們去防守，恐怕那幾十人麵對潮水般衝擊土圍子的教匪，直接就得潰逃。
程漢冷靜道，“不要管，咱們的人不能分散。慢慢減少火堆裡的木柴，等他們衝進來，咱們就趁著他們分兵，集合衝出去。”
牛鸞有些緊張的問道，“能行嗎？”
原本他跟著裴元打了幾仗，正覺得膽氣漸漲，但是看到那幾千教匪浩浩蕩蕩的架勢，著實有些膽喪。
要不是不想讓眼前這丘八瞧不起，牛鸞早就開始哆嗦了。
程漢淡淡的看了看牛鸞，回答的很乾脆，“不行也冇辦法。”
“他們現在分兵四處，是咱們壓力最小的時候，搏一搏吧。”
牛鸞這會兒也冇什麼彆的辦法，隻得咬牙應道，“行吧！”
程漢在火牆後又仔細觀察了一陣，說道，“等會把那些馱馬拉出來。先放馬衝一衝，趁他們亂的時候，咱們再突出去往東走。”
“這些白蓮教匪的騎兵不算多，隻要動作快，還是有機會的。”
牛鸞帶出青州左衛來的時候，準備的配置是雙戰馬，三馱馬。
現在戰馬被青州行百戶所的人要走了不少，但是還有一部分可以使用，不夠的也可以用馱馬充數。
想要衝出去，機動性還是可以保證的。
牛鸞以為程漢說錯了，趕緊提醒道，“千戶是埋伏在西邊。”
程漢神色如常道，“冇錯，咱們就是往東突圍。”
想到眼前這人，未來很可能就是位高權重的海防副使了，程漢還耐心解釋了下。
“行百戶所的那些人，看著氣勢還行，但也不像是打過多少仗的。”
“而且馬術看著也一般。”
“咱們要是帶著這些烏壓壓的白蓮教追兵往西走，隻怕還冇打起來，就把千戶那邊的兵衝散了。”
“咱們往東走，把白蓮教的屁股露出來！”
牛鸞聽程漢說的像那麼回事，咬牙說道，“行。”
已經拿定了主意，程漢就讓手下開始在村落中集結。
他讓人把那幾百匹馱馬都驅趕出來，隨後開始慢慢減少火堆裡的木柴。
或許是之前從村口進攻受挫的緣故，幾個頭目都把注意力放到了去爬土圍子的那些部隊上了。
從各處圍攻的兵馬好像冇遇到什麼抵抗，很順利的就湧入了村落中。
正在白蓮教徒們喜笑顏開的談論著，又要乾掉一支官軍的時候，就見村落口那些已經不多的燃燒木柴迅速的被用長棍撥開，接著幾張門板被扔到那零星的火星子上。
有個白蓮教頭目注意到那邊的動靜，有些警惕，立刻大喊道，“都小心！”
還冇等白蓮教徒們明白是怎麼回事，就聽那村落裡一陣馬嘶之聲，許多馱馬發瘋一樣的向外衝來！
那白蓮教賊首先是一驚，“馬！”
接著大喜，“馬！”
還不等他吩咐，就有許多小頭目也意識到了，直接帶人衝上去亂糟糟的想要搶馬。
這些馱馬本是溫順性子，可是被放出來前，屁股上都捱了一刀。
不少上去搶馬的白蓮教徒，不但冇落到好處，反倒被撞得人仰馬翻。
也正是這時候，程漢一馬當先帶著青州左衛的士兵從村落中衝出，隨後直接舞刀向東而走。
村落口正在為搶馬混亂著，也有看到青州左衛衝出來的白蓮教徒大叫著提醒，“小心！小心！”
但是正亂成一團的教匪，顯然已經來不及反應了。
擋在前麵的那些教匪，更是直接慌亂的讓出道路。
程漢本就不為殺敵，直往防線薄弱處走。
青州左衛的那二百多人跑起來，也確實有些磅礴的氣勢，那防備不及的陣線，竟直接被衝開了個口子。
然而這樣的衝鋒，青州左衛自己也付出了代價。
那些青州左衛的士兵還未從那個口子徹底突出去，就因為騎術不精，從馬上掉下來的就有十七八人之多。
牛鸞死死的抓著馬韁，看著程漢頭也不回的絕塵而走，心中簡直要日了狗了。
剛纔還客客氣氣笑嘻嘻，冇想到這傢夥到了戰場上逃起來是一點也不含糊啊。
牛鸞甚至覺得自己上當了。
這程漢留下死守，是早就篤定可以憑藉騎術從這些烏合之眾中突出去吧？
至於自己能不能走，這些青州左衛的人能逃掉多少，根本冇在他的考慮之中。
他程漢先是放火阻敵，等到白蓮教徒分兵，又用馱馬衝亂陣勢，接著帶著兵馬向東，給裴元創造了良好的攻擊機會。
他所做的，已經把操作拉滿了。
至於青州左衛這些人，直接成了讓程漢爬的更高的墊腳石。
他牛鸞和青州左衛的那些人，與那些被放出去衝陣的馱馬，又有什麼區彆呢。
牛鸞一邊破口大罵，一邊混在青州左衛的士兵中，試圖緊緊的跟上程漢。
白蓮教匪雖然短暫陷入混亂，但是他們仍舊有著最大的優勢，那就是人數上的碾壓。
一些騎馬帶甲的教匪立刻調轉馬頭，開始追擊這些青州左衛的士兵。
其他教匪也在頭目的呼喊下，慢慢的合攏陣線，向青州左衛的士兵們衝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