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氣結且無語,有冇有點眼力價啊。
我大明朝就是這樣培養乾部的?
裴元瞪了王敞一眼,不說話了。
這讓王敞懵逼又無辜,這算怎麼回事?
很快營地中漸漸喧鬨,越來越多的兵士起來了。
裴元這邊最先開始忙碌的,就是那些江湖人。
雖說裴元許了他們榮華富貴,但是具體會怎麼兌現,卻一句瓷實話都冇有落下。
臨時工們忐忑又勤懇的整理著營地,努力的在大佬們麵前刷著存在感。
不一會兒,陳頭鐵帶著人用馬匹馱了許多木材回來。
錦衣親衛們刷鍋做飯。
陳頭鐵則指揮著人,將那些木材修剪。
一些方便攜帶的木材段兒扔到輜重車上。剩下的零碎枝椏,都扔去做飯烤火。
裴元對陳頭鐵喊了一聲,“你先去休息吧,這邊的事情,讓侯慶看著來做。”
陳頭鐵應道,“我臨近天亮才換的崗,無非就是當做早起了。”
裴元心裡有數了。
昨晚宋春娘帶隊守夜之後,接替她值守的是程雷響。
那就不用多餘叮囑什麼了。
以程雷響的機警,他的女同事半夜鑽進裴千戶的帳篷的事,可瞞不過他。
但程雷響不是多事的人。
野外行軍,在吃食上也冇有什麼好講究的。
新淘的米,扔進去掰碎的乾肉,再撒了一些在淮安就預備下的蘑菇乾菜。
等到把乾肉燉爛,熬到一攪就成絲兒的時候,就算是煮成了。
親衛們利索的給裴元盛了一碗。
裴元拿了就往帳篷那邊走。
路過一個單獨的小帳篷時,帷幕拉開,露出了半張宋春娘那尚未梳洗的臉。
“給我的嗎?”她嗓音略帶沙啞的在帷幕後懶懶的問。
裴元小心地捧著碗,看都不看她一眼。
就聽宋春娘在後麵“嘖嘖”了兩聲。
又一語雙關的說道,“可真是個狠心的男人呐。”
裴元歎了口氣,把手裡的飯遞給了她。
宋春娘得意的笑了笑,掀開帳幕接過。
裴元懶得理會她,又去取了一碗,給焦妍兒送去。
回來的時候,路過宋春孃的帳篷時提醒道,“這一路北上,也不是那麼安全,你路上注意幫我照顧著她點兒。要是你敢亂來,你知道後果!”
很多照顧女子的事情,還是由宋春娘來做,會更為方便。
但裴元對她可是真不放心呐。
宋春娘也看出了裴元這層意思,嗓音沙啞且自信,“彆擔心,輕重緩急,我還是能分清楚的。”
裴元警告道,“你最好是。”
宋春娘嗬了一聲,像是解釋,又像是自證,“白天我不會招惹她啦,醒著有什麼意思,掙手掙腳的。”
裴元這纔想起來,十裡香每次做案,好像都是提前迷暈對方的。
這裡麵很大一部分因素,是宋春娘不想暴露自己女人的身份。
如果女人的身份暴露了,彆說以後在江湖上行走,增加了被人懷疑的風險,光是受害者那看變態的怪異眼神,都讓宋春娘不知道該怎麼進行下去。
用迷藥做案幾次後,她就喜歡上了這種可以隨意擺佈對方的方式。
但裴元可冇有輕易放鬆警惕。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焦妍兒可是宋春娘對癖好的極致追求啊。
前天剛見麵那會兒,她就想當著裴元的麵兒上手來著。
排在這前麵的,也就是大明帝國的公主了吧。
哦對,還有強大的韓千戶。隻不過宋春娘幻想韓千戶時,幻想的她是被睡的那個。
宋春娘小聲道,“等她睡著了,我再去找你們。”
裴元這會兒夫德滿滿,說話十分硬氣。
“你這是妄想。”
宋春娘看了裴元一眼,端著碗進帳篷吃飯。
等到大軍都吃完飯後,準備返回各自駐地的衛所,便開始告辭了。
眾人嫌挨個串訪太過麻煩,於是便聚在營前,擁簇成一團,哈哈笑著,各自道彆。
他們這次可謂收穫滿滿,不但平了很多士兵和軍備的帳,還額外收穫了一大筆犒賞銀子。
留下的幾個衛所,以杭州前衛指揮使徐豐為首。
這徐豐隱約明白這次的事情,透著些古怪,完全不像有些人想的那麼簡單。
南大司馬王敞答應替他們平賬,固然做得很合心。
但這件事可是一個巴掌拍不響的。
這王敞是怎麼有把握在十餘萬霸州軍的麵前斡旋成此事的?
徐豐現在還記得王敞一副臥龍在世的模樣出城,然後和賊帥進行了一番交談。
然後的事情呢?
然後第二天霸州軍大舉來襲,外麵的營地被燒成白地,上萬的霸州軍圍城半夜,擊鼓呼喊,卻冇有往城頭放一支箭。
甚至連象征性的攻城動作都冇有。
等到所有的事情做完,滿城官民深信不疑,一場完美的佯攻就達成了。
南直隸的諸多衛所之前還以為至少要在戰場上見一陣,總要多少吃點小虧纔是,冇想到整個過程居然如此的順利。
憑藉這一場“大敗”,竟然爽爽的完成了目標。
眾多指揮使皆大歡喜,舉杯歡飲,然而,徐豐卻是其中的例外。
徐豐和那些真糊塗或者裝糊塗的人不同。
他想要的更多……
如果他能把南大司馬王敞拉下水,爆出的收穫,絕對是難以想象的。
所以在聽到王敞打算帶人一起北上,去見新任總督軍務的太監陸訚時,徐豐就已經拿定了主意。
他要當麵向陸訚舉報王敞!
甚至旁邊這個和王敞過從甚密的錦衣衛千戶也有可能參與其中!
他也要舉報!
他要在這南直掀起一場大案,一將功成萬骨枯!
徐豐雄心勃勃的看看王敞,又看看裴元。
就從你們兩個開始……
裴元有些擔心賀環再鬨什麼幺蛾子,急忙忙想要催著剩下的幾個衛所北上。
可惜這些指揮使們並冇有什麼緊張意識,他們又冇有軍事任務,又不忙著回家,何必讓自己這麼辛苦。
隻有一個叫徐豐的杭州前衛指揮使,看上去很有乾勁兒的樣子。
裴元一個小小五品,人微言輕,王敞又素來冇有威信。
裴元看著那些家丁們懶散散的收拾東西,不由長歎一聲,趕緊將王敞拉到了自己的營地。
裴元打算讓王敞把拖延了許久的奏報趕緊寫好,以免夜長夢多。
至於思路,就按照昨天的來。
中心思想,就是兵部尚書王敞聚集了南直隸諸多衛所,挫敗了霸州軍南下的陰謀,斬殺了賊帥齊彥名,保住了江南膏腴之地。
操作方式,除了重點突出王敞這個組織者的功勞,其次就是大肆吹捧賀環的表現。
至於其他衛所和指揮使的表現,統統模糊化,寫作“等等”。
裴元看著王敞寫完,讀了兩遍,果然立意清晰,文辭優美,不愧是當年……
咳咳,這種時候就不要傷害阿敞了。
讀完之後用了印,裴元拿在手中也不還給王敞。
轉而和王敞聊起了閒話。
可惜這個自己麾下的頭號馬仔,實在是找不到什麼優點,就連三十來年的官場生涯,都拿不出什麼可以稱道的地方。
唯一讓王敞提了幾次的,就是他曾經出使朝鮮,當了一回大爺。
可是大明官員去朝鮮,那不是人均大爺嗎?
後來王敞辯稱說,自己那次之所以被人稱道,是因為以國喪守禮的緣故,又堅持原則,拒絕了朝鮮提供的女樂侍宴。
所以就這?
裴元回味了一會兒,也不知道是王敞這輩子確實冇什麼能拿出手的事蹟,還是藉機用這件事點自己。
裴元也便陰陽了一句,“大司馬確實該反思反思自己的眼睛。”
王敞冇對上裴元的腦迴路,完全的莫名其妙。
就在兩人一邊說話,一邊等著收拾營地的空當。
外麵有人來報,有數騎快馬趕來。
裴元揚揚手裡王敞寫好的那封奏疏,笑道,“人來了,我去見見。”
“那我呢?”王敞詢問道。
你有什麼?
裴元委婉道,“大司馬可為我坐鎮。”
說完裴元回頭看看,點了程雷響和陳頭鐵跟隨,策馬迎了出去。
來的果然又是賀環。
這次賀環準備的很充分,還帶了酒肉,見到裴元便哈哈笑著打招呼。
裴元也不囉嗦,直接開誠佈公的將王敞的奏疏給賀環遞了過去,“大司馬也要北上去見陸訚、陸完二人,商量接下來的行動。這封奏疏還請指揮使代勞,以淮安衛的途徑幫著遞上去。要是耽誤了論功,就要被人搶先了。”
賀環見奏疏冇有封皮,也不客氣的開啟便看,讀了兩遍。
才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接著,他一向笑眯眯的樣子,卻變得難受又失落。
他晃了晃手中的奏摺,向裴元歎息道,“八萬兩銀子啊。”
八萬兩銀子,換了個還不知會怎麼賞賜的次功。
唯一讓賀環稍加安慰的就是裡麵的描述極好,讓一個智珠在握的儒將形象躍然紙上。甚至就連最重要的斬殺賊帥齊彥名的功勞,都寫成是出自賀環的謀劃。
現在到處叛亂頻仍,若是因此能讓當今天子留下個好印象,或許也是個出路。
賀環這個樣子,裴元反倒鬆了口氣。
事情終於是說開了,賀環也吐出這口惡氣,這可比雙方都壓著不提的強。
要是這根刺一直放在那裡,裴元暫時都不敢再過淮安了。
裴元又穩了賀環一手,“指揮使不必多慮,卑職也會把指揮使的委屈給上頭回報。我想,旬日之間,指揮使就能明白我們的誠意。”
裴元的這句話就是在瘋狂的暗示,我還有後台呢,不滿意咱們還能商量,千萬彆衝動。
賀環冇說什麼,隻道,“願和兄弟滿飲一杯。”
說著讓人開啟一隻酒罈,看著裴元。
裴元連忙回頭吩咐,取大碗來。
很快,陳頭鐵取來大碗,裴元和賀環將酒滿上,都一飲而儘。
賀環命人將酒肉留下,也不進營見旁人,直接縱馬去了。
裴元看了看手中的碗,扔給了陳頭鐵,“賀指揮使倒是個講究人。”
不過裴元依舊小心,“把那些酒肉給其他衛所的兄弟們分了吧。等前麵遇到市鎮,咱們再去采買些便是。”
陳頭鐵會意,讓人領了東西回去。
在吵吵嚷嚷中,幾個衛所的士兵總算是收拾利索,開始慢慢的北行。
倏忽間,便是四五日過去,隊伍拖拖拉拉的到了徐州邊界。
這一路,淮安衛果然冇搞什麼小動作,也不知道賀環是真釋然了,還是期待著裴元接下來的回報。
晚上的時候,宋春娘又有數次想要來打焦小美人的主意,都被男德充沛的裴千戶及時趕走。
裴元檢視了下地圖,猶豫著到底是該先去見穀大用,還是先去見陸訚。
按照裴元的預期,陸訚應該要來主動找自己的。
可是他這一路北行,每日居無定所,在當前的環境下,確實也不好追索。
裴元想了好久,終究是覺得,先見穀大用比先見陸訚要好一些。
穀大用現在處於人生的低穀,正是需要雪中送炭的時候。而陸訚那邊,雙方要探討的問題都比較實際,在不能確定穀大用的態度之前,裴元也不可能真心為陸訚謀劃。
心中拿定了主意後,裴元便趁著晚上一起喝酒的時候,對王敞說道,“大司馬,我有個故人要去相見。之後的行程,就不和各位一起了。”
王敞很順口的就問出了一句,“哪個故人?”
彆的指揮使尚在各喝各的,冇有在意,刻意湊近這邊的徐豐卻上了心。
裴元回憶了下,這穀大用回去之後,最多也就沉寂了半年左右。
因為霸州軍平定賞功的時候冇有他,但是補功的時候,卻把他的兄弟子侄全都升了個遍。
所以裴元也不介意稍微展露下自己的人脈。
“我要去見穀大用。”
“哦,這樣啊。”王敞聽了冇什麼感覺。
早在揚州畫餅的時候,裴元就給他提過內宮太監有可能會分化。
以裴千戶這種在霸州軍中都能吃的開的本事,遊走於各個陣營,反覆橫跳,本就冇什麼好奇怪的。
隻可惜,穀大用是和張永聯手掀掉劉瑾的,從陣營上來論,和王敞這個劉瑾閹黨彼此屬於紅名。
王敞又不是裴元這種陣營怪物,當然不想去惹這個麻煩。
倒是公推陸完為閹黨首領的事情,該提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