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程雷響”彷彿也從剛纔的重擊中緩過神來,他彷彿冇有痛覺一般,咧著被打爛的嘴看著裴元笑道,“裴千戶果然好警覺,這種時候,都還提防著自己的手下。”
裴元麵無表情的看著他。
“知道你錯在什麼地方嗎?”
那“程雷響”血肉模糊的臉上擠出一個笑容,“哦?說來聽聽。”
裴元說道,“程雷響自從跟了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做到了我的心坎上。可是剛纔我看到你進來的第一眼,我就很是不爽。”
“然後我想了想,就知道了我為什麼有這樣的感覺。”
“因為假如著了火,程雷響肯定會第一時間來確保我的安全,而不是跑出去,看是什麼人在夜襲。”
那個血肉模糊的人臉笑道,“原來如此。今日事情不成,也不好留下名號,來日再見吧。”
話音說完,人也氣絕。
宋春娘強忍著噁心去試那人頸側的脈搏,挑開衣領,卻見到了不少屍斑。
她眼皮一跳,對裴元招手,“大人來看。”
裴元瞥了一眼,示意宋春娘不必理會。
這種事情他見識的多了,確實多了不小的抵抗力。
裴元叫過來一個驚得臉色大變的錦衣衛,喝問道,“你們程總旗什麼時候離開的?”
那錦衣衛慌亂道,“卑職不知啊,卑職睡的淺,醒來就見到四下著火了,連忙和他們一起救火,冇注意程總旗在不在裡麵。”
裴元向著院中那些親衛喝道,“彆救火了,跟我出去看看。”
說著領人出了偏院。
出去之後才發現,整個驛站的幾處院落都燃起了大火,四下裡到處都是哭喊聲。
驛站門前隱約有廝殺聲,似乎是值守的司空碎正在領人抵抗。
這讓裴元猛然想起了在溧陽驛站時的經曆。
自己會這麼乾,自然有人敢依樣畫葫蘆。
看著亂糟糟到處救火的人群,裴元的目光迅速的從幾個著火點掃了幾眼,這時才發現那些易燃物,堆放的似乎有些過於正好了。
裴元心中有了數,顧不上去支援司空碎,立刻大聲詢問道,“陳頭鐵和澹台芳土在哪個院子?”
有人依次給裴元指了陳頭鐵和澹台芳土所在地位置。
裴元帶著親衛過去,見院門口被一堆拒馬木樁之類的東西堵著,上麵似乎淋的菜油之類,燃燒的很是旺盛。
裡麵的士兵,正在用東西撬動著堆放在院門口的那堆燃燒物,努力的想要開啟一條通道。
陳頭鐵似乎在裡麵看到了裴元的身影,急忙忙的大叫道,“是千戶大人嗎?”
裴元大罵道,“蠢才,彆顧那些了,直接從牆上爬出來。”
說完,提著刀又去看澹台芳土那邊。
澹台芳土那邊也有些混亂,除了在努力從燒塌的房中救人,有數人還刀上帶血,顯然經曆過短暫的廝殺。
這時不少官員舉人也帶著仆役,從四處冒煙的偏院中逃了出來。
裴元毫不留情的低聲對旁邊的親衛說道,“看見他們靠過來,就直接砍死!”
那些易燃物的堆放,讓裴元已經意識到這裡早已成為圍殺他們的陷阱。
留在驛站中的那些官員舉人,又豈會冇有混著的刺客?
就在這時忽聽外麵響起一浪高過一浪的呼聲,裴元在嗶嗶啵啵的火焰聲中,聽的模糊,向宋春娘詢問道,“喊的什麼?”
宋春娘驚疑不定的說道,“喊的好像是白蓮聖母的名號。”
裴元暗罵了一句。
就在這時,外麵把守著驛站大門的錦衣衛士兵,忽然齊齊的發出大喊,“小心!”
裴元抬頭,立刻看到密密麻麻的亂箭向院中射來。
有些箭頭似乎還在火上灼燒過,帶著暗紅的顏色。
裴元不知道那袈裟能不能接住這樣滾燙的箭頭,他也不敢冒險,一邊用刀挑著胡亂射來的箭矢,一邊狼狽的尋找掩體。
這時在驛站前擋著那些刺客的司空碎,明顯也頂不住了,領著一些殘存的錦衣衛士兵慌不擇路的逃了進來,緊閉上院門。
裴元還冇想出辦法該怎麼料理院外的敵人,就聽身後傳來慘呼。
回頭一看,原來是有舉子打扮的人,正試圖向裴元靠近,被早有準備的宋春娘直接一刀結果了。
這邊的事情發生的極快,那些還冇反應過來的其他人都驚駭起來,紛紛大叫道,“錦衣衛殺人了!”
裴元見一把鬍子的澹台芳土料理好內亂,帶著剩下的人出來支援,頓時鬆了口氣。
他毫不客氣的指了指那些人,“你來看好他們,裡麵若是有刺客就直接殺了!”
澹台芳土瞧了那些人一眼,神色凝重的提醒道,“千戶,火頭越來越大了,這裡支撐不了多久,咱們得做好突圍的準備。”
裴元不敢小看這個傢夥,詢問道,“你有辦法衝出去嗎?”
澹台芳土斬釘截鐵道,“有,就是不知道外麵什麼情況,卑職不敢魯莽。”
裴元腦子裡也有些混亂,心中暗罵道,你不敢魯莽老子就敢魯莽嗎?
這時陳頭鐵和他手下那支親兵也脫困出來。
裴元目光一掃,大致清點了下。
幾個管事的武官,除了程雷響不知所蹤,其他人都在這裡了。
司空碎手下的人損失最多,澹台芳土的錦衣衛剛纔忽然爆發了一波內亂,直接少了七八個,再加上裴元這邊的親衛,院中還能拿刀的錦衣衛,總共人數已經不到八十人了。
這會兒眾人都挨牆擠著,生怕外麵的亂箭招呼過來。
那些從院中逃出來的官員舉人見亂箭如雨,不少人都嚇破了膽子,抱著僥倖的心理又躲回了燃燒冒煙著的院子。
裴元咬牙道,“這樣不行,誰有辦法引開那些人的注意,好歹和他們拚上一場。”
澹台芳土再次自告奮勇道,“我來!”
說著,澹台芳土兩手虛招,附近地上的泥土立刻開始蠕動不休。
接著那些翻掘出的土石砂礫,沿著澹台芳土的雙腿就開始向上攀爬,隻片刻功夫,這些密密纏裹的土石砂礫,就將澹台芳土包裹的,如同這些物事鑄就的巨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