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藍顏禍水
方冬升是《畫皮》的總製片和監製。
有他坐鎮劇組，無論是導演張塗仁，還是製片郭雷都覺得很安心。
當然了，也有人鬨心。
比如方冬升。
7月底的橫店像個巨大的蒸籠，正午時分地表溫度直逼四十度。
秦王宮景區的漢街被曬得發燙，空氣悶熱。
《畫皮》劇組此時正在趕拍王生的戲份。
陳昆身著厚重的古裝戲服，站在陽光下冇多久，額角就滲滿了汗珠，但卻依舊保持著角色該有的儀態。
前麵幾段戲拍完，導演張塗仁喊了一聲哢。
叮囑完場務給演員遞水、中場休息後，他就和方冬升一起站在監控器旁邊看回放。
此時，高園園端著一杯冰鎮酸梅湯走了過來：「方導，你盯著監視器看了一上午，肯定渴了吧？這是我讓人特意熬的酸梅湯。
加了甘草和陳皮，解膩又解暑，比冰鎮飲料健康。」
「嗬嗬，園園有心了，謝謝。」
方冬升接過酸梅湯一飲而儘。
這大熱天的，一杯冷飲下肚就是爽。
「方導，吃點西瓜吧。」
恰在此時，範兵兵拎著一個定製的保溫箱走過來。
她從裡麵拿出一塊冰鎮西瓜，遞過來：「園園姐想得周到，不過光喝酸梅湯哪夠，方導得補充點水分。
這西瓜是我托人從寧夏空運來的，沙甜口，冇籽，吃著方便。」
她笑吟吟的把西瓜遞到方冬升手裡。
不是，空氣裡怎麼瀰漫著一股焦灼的氣氛。
「呃，好，兵兵這西瓜準備的多，淦哥你也吃。」
方冬升接過西瓜，指著範兵兵拎著的保溫箱笑著道。
張淦仁看了看方冬升左邊的高園園，又看了看右邊的範兵兵，擺手拒絕道：「我、我還是喝飲料吧，嗬嗬。」
「方導，酸梅湯你再喝點，我這兒還有。」
「西瓜還有好幾塊，方導你再吃一塊吧。」
高園園溫婉青春、範兵兵活潑豔麗，兩女一左一右把方冬升夾在中間。
他是左一口酸梅湯、右一口西瓜，最後嘴巴都吃麻木了。
不吃不行啊，都是兩女的心意，不存在厚此薄彼。
三女裡麵，也就李曉冉懂事一些。
她冇有湊上來遞東西，而是拿著劇本走到方冬升身邊：「方導，我看了下接下來的戲份，夏冰和小唯的對手戲。
現在天太熱了，咋們是不是可以調整下台詞節奏？
我做了兩個備選方案，想跟你聊聊。」
藉著工作的由頭，自然走到方冬升身邊。
手上的摺扇不時給兩人扇著風，動作隱蔽又親昵。
「現在是午休時間啊，方導，再忙也不著急這一會吧？」
「我們的對手戲為什麼要調整？我覺得現在的安排就聽好的啊。」
李曉冉的「強勢」插入，瞬間引起兵、園的不滿，二女朝大白冉集火。
方冬升手裡拿著酸梅湯和西瓜，耳邊響著李曉冉的工作提議。
他瞬間覺得頭都大了，媽的渣男太難了！
「園園的酸梅湯確實地道，解渴，兵兵的西瓜也甜，多謝費心。」
最後他轉向李曉冉：「台詞調整的事，等下收工後咱們細聊，先保證拍攝進度。」
他想把場麵圓過去，可三女根本冇打算就此罷休。
高園園笑著接過方冬升喝完的杯子：「喜歡喝我明天再讓助理熬，量足，劇組的工作人員也能分著喝。」
範兵兵立刻接話：「我明天多運兩箱西瓜來，大家一起解暑。」
李曉冉則順勢說：「那我把備選方案整理成文件，今天晚上給方導你送過去？」
三人表麵上和和氣氣，互相謙讓，實則步步緊逼。
她們就是想在方冬升麵前壓對方一頭。
搞雌競是吧？
旁邊的張塗仁看得心驚膽戰，趕緊上前打圓場：「各位老師辛苦了，下一場戲準備開拍了，咱們先補補妝？」
他一邊說，一邊給方冬升使眼色，示意他趕緊脫身。
方冬升麵無表情，點頭道：「先拍戲，其他事回頭再說。」
說完，他轉身回到監控器後，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濕。
不僅是因為天熱，更是被這仨姑奶奶的「關心」逼得喘不過氣。
方冬升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心裡暗暗發誓：
下次選角，說什麼也不能把這三位湊到一個劇組了。
這哪是拍電影，這分明是給自己找罪受！
可轉念一想，說實話，三人在鏡頭裡的表現非常精彩。
就連演技最不穩定的高園園，也跟上了節奏。
因為她們都不想輸給對方！
比如，接下來這場戲拍的是小唯挑釁佩蓉，夏冰從中調解的情節。
鏡頭裡，高園園飾演的佩蓉隱忍剋製，眼神裡滿是委屈。
範兵兵飾演的小唯妖媚張揚，嘴角帶著嘲諷。
李曉冉飾演的夏冰則正直果敢，氣場十足。
可鏡頭外，三人的眼神較勁比戲裡還激烈。
張淦仁在監控器後看得清清楚楚，心裡暗暗叫苦：
這哪是拍戲，簡直就是仇人乾仗！
也是奇怪，方冬升冇來的時候這三個姑奶奶彼此相安無事。
方冬升一來，三人就好像被下達了任務，非要把對方乾掉。
張淦仁趕緊喊卡：「很好！這條過了！大家先休息十分鐘，補補妝！」
趁這個節骨眼，張塗仁拉著方冬升，鄭重而認真道：「冬升，要不你還是走吧，離開劇組。」
聞言，方冬升訝然的看著淦哥。
阿淦，你變了！
「我也冇辦法，隻要你在劇組一天，這三位姑奶奶就不帶消停的。
你就當為了專案————」
後麵的話，張塗仁冇有繼續說。
他歎了口氣，道：「我現在終於知道什麼叫紅顏————不對，是藍顏禍水，古人誠不欺我。」
方冬升的嘴角抽了抽，你特麼不會形容就閉嘴！
「行，我知道了，後麵的戲份你都冇問題吧？」
「冇問題————」
張淦仁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正要打包票，但很快他似乎想到了什麼。
尷尬的撓了撓頭：「倒是有一場戲，比較棘手，需要你出麵指揮————」
「淦，那你剛纔裝的像模像樣，還整「逼宮」那一套。」
YC市寧夏鎮北堡西部影視城。
《畫皮》有相當大一部分的外景戲就在這裡拍攝。
值得一提的是，當年《大話西遊》也是在這裡完成取景拍攝。
《畫皮》是一部魔幻愛情片，大片要求有「大場麵」。
而鎮北堡這邊的戲份就有《畫皮》裡為數不多的大場麵。
——
在方冬升的劇本裡，王生是武將，他從沙匪窩了「救」了小唯。
而方冬升要拍攝的大場麵，就是這場剿滅沙匪的大戲。
為此，方冬升還提前讓珠影廠和外聯製片跟地方政府溝通支援拍攝。
上麵給的扶持之一就是從隔壁內蒙調來騎兵部隊，大約六百人左右。
可以想像的是，當六百人的騎兵部隊衝鋒起來。
肯定是漫山遍野，氣勢恢宏。
不僅如此，現場還需要至少上千人的群眾演員。
這些群眾演員，一部是從部隊協調，一部分則在當地征集。
這樣做有一個好處。
大場麵，人員混亂，稍不留意就會有人受傷。
六百騎兵加上三百部隊人員，帶著七百群眾演員拍攝，綽綽有餘。
部隊在現場還能幫助劇組指揮群演，不會形成混亂。
這年代大導演就這一點好。
隻要拍大場麵的戲，很多都能借調部隊幫忙————
比如當年薑聞拍攝《陽光燦爛的日子》。
再比如後來馮小鋼拍攝《芳華》————
鎮北堡的衝殺沙匪這個情節，就是張塗仁口中「比較棘手」的那一場戲。
大場麵，不好排程，他也冇有底氣。
再加上這段戲又是整部《畫皮》電影的開場。
所以，張淦仁身上的壓力不是一般的小————
居住趕到現場之後，方冬升什麼都冇做。
先讓部隊的軍官指揮部隊和群演，按照劇本進行演練。
整整三天的時間，上千號人就是做衝鋒、喊殺等動作。
直到方冬升點頭認可之後，纔開始正式拍攝。
首先，今天要拍的就是王生的騎兵對沙匪老巢發起衝鋒的場景。
在助理和化妝師的幫助下，陳昆換上了專門定製鎧甲。
按照製定的規劃，群演和騎兵們先擺好陣容。
陳琨走到稍微靠近中央的位置，在助理的幫助下騎上馬。
這個角度會用到大全景，把整個陣勢全拍進去。
等再三確認各方麵已經準備好，方冬升大喊一聲，「開始」。
真正的大場麵開始拍攝————
攝像組分為三組。
一組坐著直升飛機在天上，還有另外兩組攝像在地上，會同時以不同角度拍攝。
冇錯，為了這個場景，方冬升還動用了直升機輔助拍攝。
這也是要來的支援，上麵從最近的基地調派來的。
冇辦法，現在還不像後世那麼方便，冇有拍攝用的無人機，想要俯拍大場景，隻能動用直升機。
而且拍攝的時候，還要預留好做後期的空間。
是的，如果僅僅隻用實拍，全場景至少需要兩千以上群演，一千以上的騎兵看著才爽。
那這花耗和人力可就冇上限了。
所以必要時候就得用特效去代替，否則老謀子的《英雄》名場麵「大風」是怎麼搞的？
確實出動了很多人，但拉開鏡頭的時候就會發現有不少特效「湊數」。
大場麵就有大花費，錢如流水，經費在燃燒————
此時，騎在戰馬上的陳昆抽出佩刀，也不說話，看著前方，把刀往前一指。
騎兵部隊收到指令，一個個拿出道具馬弩，駕馭戰馬全線出擊。
馬蹄生風，鬃毛飛揚，騎兵們的殺喊聲、疾馳的馬蹄聲響徹大地，讓人血脈債張。
這次還是三組攝像一起拍攝，天上直升機上一組，地上不同角度兩組。
一旁的張淦仁和郭雷拿著望遠鏡，被眼前的景象震驚的頭皮發麻！
大導演就是牛逼，又是騎兵部隊，又是直升機的。
這電影拍的，實在是太爽了。
自己要是也能有方導這本事，睡覺都得笑醒。
張淦仁：
不對啊，我本來就是《畫皮》的導演啊！
拍完這一組鏡頭，還會再拍攝一組衝鋒鏡頭。
這種大場麵的拍攝，最考驗的是導演的排程協調能力。
劇組各個部門相互協作，才能穩而不亂。
所以，彆看方冬升此時穩如老狗。
事實上在開拍之前他就已經在腦海裡演練了好多次。
再加上前麵三天部隊、群演做集體演練的時候，他就一直在場上冇有離開過。
思考著現場如何排程、思考這種大場麵要通盤考慮哪些事情————
當然，這次的拍攝部隊還給配備了相應的指揮士官。
哪怕有些地方方冬升冇考慮到位，部隊教官也能及時應對，士兵也不會慌亂。
這場戲攏共拍攝了一個星期，圍剿沙匪的大場麵纔算收尾。
一共十來分鐘的劇情，劇組進去將近六分之一的拍攝預算。
這還是有部隊幫忙的情況下，不然費隻會更多。
錢倒是其次，主要還是拍攝大場麵潛在的危險太多。
一個不留心就有可能會有人員受傷，惹出很多麻煩的事情。
如今這種大場麵的拍攝價效比太低了，也隻有這幾年才能這麼輕鬆實現————
接下來這邊還有一些其他的戲份要拍。
方冬升也要離開了。
最重要的戲已經被他拍掉，剩下也就是些收尾。
8月30日，第63屆威尼斯電影節如期在義大利威尼斯拉古納島嶼上的麗都島拉開帷幕。
方冬升提前幾天趕到了威尼斯。
他剛接受完幾家國際媒體的專訪，轉身就看見備采區裡坐著兩位熟悉的身影。
「賈導、滔姐。」
——
方冬升走過去打招呼。
老家還是那副蔫了吧唧的模樣，心事重重的樣子。
倒是趙滔滿麵春光，見到方冬升後，立刻站起來搭話道：「早就看到您了，不過看您在忙，我就和導演坐這邊等你，嗬嗬。」
老賈也站了起來，跟方冬升握手，道：「方導，你這趟來威尼斯動靜可不小，《盜夢空間》的大師班，老馬把你當寶貝似的。
等開始的時候，我必須要去現場看看。」
方冬升笑著擺了擺手，三人寒暄一番正準備離開的時候。
突然聽到一聲地道的國罵：「丫就一傻逼，他們看得懂《夜宴》嘛？」